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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隐秘色 也许只有多 ...

  •   璃璃和月月当晚就在芦姐姐的别院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却下起了大雨。
      晴也有时,雨也有时,人生就如这场雨般下得肆意,有时清凉,有时温暖。如是细雨,那会是灰蒙蒙的;如是急雨,那会是光亮光亮的。
      远山隐没在烟雨当中,呈现柔和的蓝,像披了蚕纱,有的却凸凸兀兀,过于黯淡。而那抹幽蓝,由远及近,渐次变深,亦如水中浮萍,断然找不到扎根的地方,只是任凭雨打,任凭风吹,任凭凫雁空回堂。
      烟太厚重,雾很清薄,即使堆得再多也是蒙状而已,极力隐藏着自己的华彩。大地一片蒸腾,树梢像被抽魂般拉升,分不清是云头还是山尾,云与雾原本也有一番未了的情缘吧。
      千年前的明月,也似这般惨灿淡淡?一排排黄墙青瓦,走得越久就像隔世间更远,看那些清修之人,哪怕只是执帚扫扫门庭,也是另有一番禅意。生,若不用悟,闭上眼,惶惶也是寻常。
      “璃璃姐、璃璃姐!”
      璃璃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放眼望去,只见一人往这边走来,但也不确定谁一大早会冒着大雨来找她。
      待他走近,才见是诺一。
      不知是淋雨的缘故还是为甚,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大病了。
      “诺一,你怎么了?”
      “不是我怎么了,是公子......”
      璃璃心里一沉,“他怎么了?”
      “西北西夏突然开战,元昊率军南下重新夺取后桥堡,进军至龙马岭,企图攻占凤川寨,打开南下关中的通道。公子救国心切,主动参军去了!”
      “什么?颐中公子参军去了?”说话的却是月月。
      “又一个!”芦姐姐叹道。
      “他现在在哪儿?”
      “公子他们昨晚就走了,特意交代我晚些时候再告诉你,璃璃姐,我昨晚就悄悄去找你,希望你劝劝公子,可是到处找你不到!”诺一既是焦急又是无助。
      “我要去找他!”
      “你怎么去找他?”月月一把抓住她。
      “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找他,不管天涯海角。”她浑身颤抖着,说话也哆嗦着。
      “边关可不比江南,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西夏人可都是野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你一个弱女子......”
      “可总不能因为想象的危险而不去做吧!”
      “让她去吧!”
      月月不可置信地看着说话人,“芦姐姐!”
      “如果不让她去,她这辈子都不会甘心的,这辈子都会生活在痛苦当中。”
      “可是边关那么危险。”
      “痛快地死去好过痛苦的煎熬。”
      芦是懂的,那些未追逐的美梦最终会变成缠绕自己一辈子的梦魇。当年,他也是意气风发溶溶性情,他奔赴边疆的时候,她却只是被动地答应等他,可是她的等待却是遥遥无期。
      去吧,去追寻,哪怕没有结果。
      月月摇着小船送璃璃离岛,璃璃的船则由诺一摇着。
      告别子陵,冥冥中缱绻着只是一剖黄土,一段人生。
      人的双腿有多长,一生能踏遍多少河山?如果无边无际是危险的,适可而止是不为尽兴的,唯有,永远在路上。
      曾经有那么十秒八秒,感觉世界突然静止了,原本喧嚣的世界,此刻却是如此安详,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又像在默哀,悲念过往,悲哀无法预知的灾难,悲怆想要挽留却确定失去的。
      汀上苇草,数数复生。
      叄人一路无语。
      “我跟你一起去!”
      月月突然道。
      见他俩投来惊诧的眼神,她尴尬中粗暴地揉了揉鼻头,“我跟你一起去,好有个伴嘛!再说那个颐中一个大男人不是也是一群人一起去的嘛!”
      “月月,这一路可是很危险的,我不能让你陪我涉险。”
      “谁说我是陪你去涉险?我只是想出去见见世面,长年累月呆在栖霞镇这个小地方,都快闷死了,我的后半生,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头。”
      “月月姐,你要见世面可以去汴京城啊!汴京城是大宋最繁华的地方。”诺一眼中繁华不过大宋都城。
      “它繁华,可是它不好玩啊,边关鱼龙混杂,多刺激呀!我想,颐中那小子说不定就是想出去玩玩。”
      “你胡说,公子是心系大宋安慰!”
      诺一义连忙反驳,他可不容许别人贬低颐中,“公子原本可以在江南享尽荣华富贵,可是却毅然决然奔赴边关,公子他,他是有大丈夫英雄本色。”
      “诺一,他的发心我并不怀疑,可是他一声不吭就这么扔下璃璃走了,就有点不丈夫了。”
      “公子他、他是怕璃璃姐不让。”
      “他也太小看我们璃璃了!”月月一股护犊的样态,“说不定,一群男人在那里抛头颅洒热血搞不定的事,她去一下就搞定了。”
      听着他俩的争执,璃璃内心并无半点波澜,只觉得心口沉沉的,透不过气来,希望海阔天空却不知总有乌云遮天蔽日,挣不脱。夏日的乌云滚滚而来,但你并不觉得惊讶,如早已等待多时,闪电雷鸣的的那份压抑。
      那日雨雾蒙蒙,像极了清明的悲哀,脚上鞋子已尽湿,越来越沉,索性脱了光脚。石梯婉转幽深,祠堂寂静无声;来来往往的过客都不约而同写上了自己的心事,装进自悬梁垂谒下来的竹筒里,等待有缘人能他日能解开自己的那盅。然而等待,那将会有多久,我不信这个,你可以把它叫做缘分?最多只是个机缘巧合罢了。大雨如泼墨般挥洒开来,人群也叽叽喳喳,不过不一会儿便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雨滴屋檐的声响,还有似远古便留下的,缥缈的恸哭。那将是怎样一幅煽情的场面,但却只有一个人的表演。
      她无数次回头,望着这如烟如雾的江南,那风雨雾色中的隐秘色,也许只有多情的人才能看得出。
      他们一路走水路出了栖霞镇,到了金陵城已经是半夜。
      漆黑的夜里看不见一点星子,但已不如先前那般不透一丝光亮,金陵城里酒肆瓦栏仍灯火通明,细碎的人声在暗夜里听来尤为清晰,似乎那声音里带着说话人的生平,一切都展示无余。
      他们找了个打尖的地方,这整天的辛劳奔波终于告了一段落。
      原本他们要两个房间,可诺一坚持要睡在她俩的房外保护她们的安全。
      “诺一你可以睡我们旁边的房间,睡外面着凉了怎么办。”
      “璃璃姐,我答应过公子要照顾你,保护你的,我们第一次来金陵城,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发生什么事我也好及时出现。”
      月月道,“乌鸦嘴,我们原本就不会有什么事,你一直在这儿说要是发生什么事,那不是诅咒我们嘛!”
      诺一连连摆手,“我绝不是这个意思!”说着望了望旁边灯火通明的瓦肆,其中的喧闹声仍不绝于耳。
      “我看你是看今晚月色怡人,又凉爽,原本就想睡外面,还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月月你就不要再拿诺一打趣了。”
      月月透过璃璃的肩朝着诺一眨了眨眼,“诺一,你已经把我们送到金陵城了,明早你就该回去了吧!”
      “我不走,我要跟你们一起,公子说了,要我照顾璃璃姐的。”诺一已带着微微哭腔。
      “好了好了,月月不要斗嘴了,我们明早还要赶路呢,早点休息。”
      熄灯入夜,窗外果然月色怡人,可她却无心观赏,树影在墙上摇曳生姿,仿佛那影子也是活的一样,她想起小时候颐中和她在月光下互相踩着对方影子的场景,不管那影子是在地上,还是在墙上。颐中总是故意给她踩,然后一动不动,最后把心口挪到她踩中的地方,最后的最后,两人都欢笑起来。
      可如今,她要跟随他去踩在一片陌生的土地。
      这时,旁边的酒肆又传来喧闹声。
      “这些文人,平时附庸风雅,对金钱视为粪土,追求精神上的解放,可是当真把他们流放,面对塞外苦寒,又有几个能忍受这般无端的折磨。”
      “是啊,说白了,这些文人,就是矫情!把他们送到边远的蛮荒之地,他能暂时在满目苍夷中寻找到心中那份沙中绿洲。他们以为大漠打不倒他们,因为他们心中有绿洲,可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谁不眷念江南烟柳,不眷恋桃花流水,不眷恋晚霞斜阳,不眷恋汀上白沙,不眷恋繁华?”
      世事也真是奇特,那群陌生人酒后谈论的话题竟然如此切身,他们是否知道有人在暗夜里聆听?
      不知是声音渐渐消弭,还是她耳朵渐渐关闭,夜又静了下去,不知道前路会怎样,可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有的旅程,一旦开始了,就只有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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