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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银湖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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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静静地洒在银湖夏令营的牌子上。
这是这么久以来,大家第一次不是在尖叫声、枪声,或者“行尸来了”的呼喊声中醒来。苍白晨空下的湖面平静如镜,只有岸边偶尔泛起几道涟漪,树林隐在木屋后方显得阴暗而凝固,枝桠间还挂着最后一缕薄雾。
这里并非是绝对安全,瑞克很清楚,不能把一个宁静的清晨误认为高枕无忧。营地入口的防御依然简陋,好几扇窗户破损未修,许多建筑也还没有彻底搜查过。藏行尸的死角太多了,他们对这片周遭环境也还知之甚少。但总算,这是一个能关上门的地方。
眼下,这就足够了。
早餐刚过不久,瑞克就把大家召集到了餐厅附近。有人还裹着毯子,有人手里端着水杯,还有几个人看起来恨不得再多睡一个小时。等嘈杂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他才开口说话。
“昨天只是简单的整理,并不代表这里已经安全了。”他开门见山地说,“我们不能只是住进来,然后指望这个地方能一直平安无事。我们不知道树林里有多少行尸,也没有把每一栋建筑都检查一遍。在这之前,任何人都不准单独行动。”
肖恩双手抱胸,站在他身旁。他一大早就已经去查看过入口的道路和木栅栏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看起来像是务实的表情,每当要解决什么棘手的问题时,他总是这副神情。
“我们得再把大门加固,”肖恩说,“这是唯一的正经通道,如果有东西从那儿冲进来,我们得有足够的富余时间在它们靠近木屋之前解决掉。”
“我同意,”瑞克回道,“我们把车挪到入口附近,再找点木头把防线加固。但是只要我们在外面干活,就必须得有人盯著路口。”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确保每个人都在听。
“达里尔,你去营地周围的树林转转。看看有没有任何足迹,顺便摸清最近的公路有多远。如果能带点猎物回来最好,不过在搞清楚外面的情况之前,别走太远。”
达里尔简短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背着的弩弓。看他的样子,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
“格伦,你负责带人去找物资。我们需要食物、电池、燃料,什么有用都行。但一定要带个同伴,进任何建筑之前都得先搜查。”
“明白,”格伦说。
“剩下的人负责收拾木屋和主建筑。把用不到的东西清理出去,检查门窗,确保每个人睡觉的地方是安全的。暂时就把餐厅当成我们的集合点。在理出更好的管理系统之前,所有物资都集中放在那儿。”
瑞克顿了顿,目光在每一张脸庞上停留。
“我知道昨天一晚的休息微不足道,但我们得让这个地方运转起来。我们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所以必须要做好。”
没有人反对,既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也没有突然爆发的乐观情绪,但话音刚落,大家便各自行动起来。这是他们早已学会的生存方式:无论任务多小,接着做下去就是了。
其他人散开后,瑞克想叫住艾琳娜问一下昨晚的事,但她已经扭头和达里尔说笑着离开了。
一转身,肖恩留在了原地。
“我们得先清理东面,”他压低声音说,“那边树林最密。如果有什么东西靠近,等我们看见的时候,恐怕都快贴到脸上了。”
“等我们检查完木屋,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你大概得去休息会儿。”
瑞克疲惫地瞥了他一眼。“等忙完了我再休息。”
肖恩差点笑出来,不过那笑容终究没能到达眼底。“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并肩站在晨光中。这两个曾经对彼此的心思了如指掌的男人,过去那种默契曾让合作变得轻而易举。而现在,哪怕是寻常的交谈,似乎也夹杂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暗涌。
谁也没有挑明,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依仗他们的人也太多了。
经过一晚的辗转反侧,重新仔细打量着医务室,比艾琳娜印象中的要小。
迎着清晨的光,让它更明显的伫立在湖边。总的来说,这是位于餐厅附近的一栋建筑里,一个挂着褪色招牌的低矮木屋。里面有两张窄床、一张书桌、几个铁皮柜,还有一个拧开水龙头还能出水的洗手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味,只是那消毒水味太淡,几乎掩盖不住房间里的霉味。
艾琳娜把包从桌子上拿走,拉开昨天没来得及看的柜门。
第一个柜子里装满了旧绷带、脱脂棉和好几盒一次性手套。第二个柜子里放着几瓶消毒水、几包纱布以及一些基础的急救用品。里面还有几瓶儿童药,大多早就过了打印的保质期。墙边立着一台小型冰箱,但电源已经断了,曾经存放在里面的东西早已无法使用。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继续列着清单。
没有必要假装这些医疗物资有多好,一个末世之后几乎被遗忘的地方。它们勉强足够清理伤口、包扎轻伤以及应对一些常见疾病,但如果遇到更严重的情况,很快就会捉襟见肘。他们有止痛药,不过数量不多;有些抗生素,但她得先确认哪些还能安全使用。这里没有像样的手术器械,医疗设备也简陋到了极点。
她把所有东西都记了下来,将物资分门别类:能立刻使用的、需要进一步确认的,以及下次搜集物资时必须寻找的。
这虽然不是她曾经受过专业培训的那类医疗工作,但同样意义重大。
也让她能彻底理清思绪。
一声轻叩打断了她的思绪。
艾琳娜抬起头,看见卡萝尔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叠好的毯子。
“我想你可能用得上这个,”卡萝尔说,“储藏室里还有几条。”
“谢谢,就放在床上吧。”
卡萝尔走进屋里,环视四周。“这儿看起来像个样了。”
“我才刚打开柜子呢。”
“不管怎么说,有个像样点儿的医务室总是好的。”
艾琳娜笑了一下。“我正努力把它变成那样。”
卡萝尔把毯子放在最近的那张床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我对医疗用品虽然不了解,但搞卫生和分类我在行。”
“那我可能真得麻烦你了,储藏室里还有好几个箱子等着整理呢。”
“没问题。”
卡萝尔逗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了桌上的笔记本上。“我们的药还够用吗?”
艾琳娜斟酌了一下才回答:“眼下日常大概够,但绝对称不上富裕。如果有人受重伤或者感染了,我们就得格外小心。”
卡萝尔点点头,并没有追问那些艾琳娜无法给予保证的安慰。
“你能来,真好。”话语很简单,语气也近乎随口一提,但艾琳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也很高兴能帮上忙,”她回答。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
索菲亚和卡尔是那天上午晚些时候找到医务室的。
艾琳娜正在翻找一箱医疗物资时,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卡萝尔回来了,或者是有谁来找绷带。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却是索菲亚,一只手扶着门框。
“嗨,艾琳。”说完她顿了顿,睁着大眼睛有些羞涩的问,“我能这么叫你吗?”
艾琳娜笑着回答,“当然可以,快进来。”
索菲亚一只脚在门框上踩了踩,没有进来,扭头拉了一下身后站着的人。
是卡尔,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眼,两人一起走进来。
“欢迎你们参观,不过别碰桌上的任何东西,我正努力保持整洁呢。”艾琳娜冲他们笑了笑,准备继续整理。
索菲亚答应了一声就跑到角落去看那些瓶瓶罐罐了。
卡尔走进屋里,目光在架子和柜子上游移。他看起来比昨天气色好多了,但脸上依然带着疲惫,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艾琳娜回想起他在一路上是多么惊恐,孩子们又是多么容易被大人们无暇消化的残酷现实压垮。
“这是你工作的地方吗?”他问。
“差不多吧。”
“你以前是个医生吗?”
艾琳娜笑了笑。“我到现在也是。”
卡尔似乎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现在也是?”
“尤其是现在。”
他看了她一会儿,仿佛在分辨她是不是在开玩笑。见她没有多作解释,他便朝桌子走近了些。
“你有药吗?”
“我有很多药。不过大部分都挺无聊的。”
“什么药?”
“治头痛、割伤、感染的药,诸如此类的。”
“那你有让人能睡着觉的药吗?”
艾琳娜的动作慢了下来,余光看到索菲亚走了过来。
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问题,但卡尔问出这话时的语气,让艾琳娜不由得更加仔细地打量起他。
“有时候,人在受到惊吓之后会很难入睡,”她轻声说,“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出了什么毛病。”
卡尔垂下眼睛。“我不是睡不着。”
“这样啊。”
“他只是有时会半夜醒来。”索菲亚抢在前面替他回答了。
卡尔脸颊一红就要反驳,被艾琳娜的轻笑声打断了。
“这也是常有的事。”艾琳娜蹲下来,抚了抚他柔软的头发。
他望向窗外。外面正有人抬着一个木条箱穿过空地,远处传来一声呼喊,招呼着去搬更重的东西。都是些寻常的声响,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彻底改变的话,本该是让人感到安心的声音。
“你觉得我们会一直待在这儿吗?”卡尔问。
艾琳娜站起身,把双手搭在桌沿上。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
“那要是行尸来了呢?”
“那我们就对付它们。”
卡尔看着她。“你说的倒挺容易。”
“这可不容易,”她承认道,“但所有人正在努力让营地变得安全。而且,我们不会不加抵抗就让任何事情发生。”
他对这个答案似乎还算满意,或者说至少暂时接受了。
索菲亚也在一旁安慰他,看这两个小孩的互动,让艾琳娜有一瞬间恍神。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小包干净纱布。“给你。能帮我把它拿给你爸爸吗?他刚才一直在帮着弄大门,我想如果有人被扎了刺或者割破了手,可能会用得上。”
卡尔接过纱布。“好。”
“还有,卡尔?”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
“如果你晚上还是睡不着,可以来找我聊聊,我可是知道很多有意思的故事,或许你想听呢?”艾琳娜没有过多解释,也看向一脸期待的索菲亚,“索菲亚你也是。”
有一瞬间,他看起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随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艾琳娜目送他离开,这才重新回到她的清点工作中。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对这两个孩子心软。也许是因为小孩子总能让这个世界显得没那么复杂,他们会问大人刻意回避的问题,在别人甚至还谈不上赢得信任时就选择递上一张信任的小脸,有时只需要一点点耐心,就能觉得安全,从而留下来。
她希望卡尔和索菲亚能保留住这份心性质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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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营地渐渐有了个雏形。
餐厅已经被打扫干净,清理掉了杂物。能用的食物集中在了一个角落,分门别类地装在不同的盒子里——罐头、干粮,以及需要优先消耗的物品。木屋一栋接一栋地接受了检查,大家也开始把各自的行李搬进合适的房间。
整个下午,瑞克几乎都在大门和主建筑之间来回奔波,一边查看进度一边做决定。他和肖恩把一辆废弃的汽车挪到了大门附近,用一条铁链固定好。虽然这不是长久之计,但确实能加大突破大门的难度。
达里尔从树林里带回来一只野兔,并带回了一个消息:最近的公路不到一英里远。他还发现了一条通往北方的羊肠小道,但在弄清那条路通往何处之前,他并不建议轻易使用。
格伦和T-Dog开始商量第二天去搜寻物资的事。他们在来营地的路上看到过一个小镇,觉得那里应该有值得搜查的药店或杂货铺。瑞克让他们等摸清周边环境后再说,但也认为这必须列为首要任务之一。
瑞克一整天都刻意寻找艾琳娜的身影。
他看到她抱着一箱物资走向医务室,看到她跟卡萝尔在储藏室旁说话,后来又看到她和卡尔、索菲亚一起坐在餐厅外的台阶上。她对这些杂务游刃有余,比一路上显得更从容了。有人问哪里能找到干净的绷带,就去找她;有人的手被破木头划破了,她帮人清洗干净,又叮嘱几句让对方以后小心点,便打发回去了。
看到这些,他觉得很嫉妒。
他嫉妒那些和她关系不怎么亲密的人可以肆无忌惮的接近她,嫉妒他们可以得到她毫无保留的笑容和触碰。
他一直担心她会做出远离他的选择,尤其是昨天在湖边,她的某种举止让他觉得她其实随时都在准备动身。她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帮忙时也从不犹豫,唯独面对他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
他捉摸不透为什么,这种特殊对待让他处在一种满足和忮忌的煎熬中。
早上路过医务室时,他本来想跟她说说话,但当时她正忙着理货。后来在餐厅附近看到她时,她又在和孩子们聊天,他便不想去打扰。
手头堆积的事情多得是,根本不缺理由让他分心。大门需要加固,外围需要巡视,大家还得敲定夜间值班表。然而,每当路过医务室时,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他也知道自己大概还是会忍不住。
傍晚时分,洛莉尝试了一天终于找到了他。
瑞克正检查着一扇木屋门上的锁,听到了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以为她是来问铺位或者卡尔的事。
“瑞克?”
“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又疏离。
“能谈谈吗?”
他直起腰,把手里的小工具放在窗台上。
“当然。怎么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洛莉犹豫了一下,朝木屋的方向瞥了一眼,“我只是想跟你谈谈,正经地谈谈。”
瑞克点了点头,但注意力还是短暂地飘向了入口处——肖恩正和T仔一起试图挪动一根沉重的木梁。
“是为了卡尔吗?”
“不是。”她双臂抱在胸前,似乎觉得不妥又放了下来,“并非所有事都得围着卡尔转。”
“我知道。”
“我只是……”她看着他,端详着他的脸,“我觉得自从在疾控中心重逢后,我们俩就没什么机会好好说说话了。”
瑞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外侧的指关节上还有一道白天干活时不小心蹭破的小口子。
“我一直挺忙的。”
“我知道,可事情是干不完的,瑞克。”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有点放弃反驳了。
洛莉说得对。危机接踵而至,每当他以为终于能抽出空来谈谈时,总会有别的事跳出来要求他分心。但即便抛开那些源源不断的危险,他也说不准自己究竟能说些什么。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去想象重聚时的感受,想象着抱着卡尔,重新拥有家的感觉。
他不知道怎么去想洛莉,不知道怎么去想抽屉里那份离婚协议,他以为看见洛莉和肖恩亲近会生气,但他只觉得长出一口气。
“我不是在躲着你,”他最后说道。
洛莉疲惫地看了他一眼。“可感觉就是这样。”
瑞克缓缓呼出一口气。“我只是想把这个地方安顿好。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不想因为我们做事不周全而让大家受伤。”
“我理解。”
“那我们回头再聊。只是……不是现在,好吗?”
有一瞬间,洛莉似乎打算跟他争辩。但她随即点了点头,只是脸上的神情分明写着她根本不信。
“好吧。”
瑞克目送她走开。
他并不生她的气,那样也许还容易些。他心里充斥着混沌的想法、精疲力竭,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难堪感,他居然是那个想先结束的人。
他曾经把找到卡尔和洛莉当作首要使命。
卡尔依然让他觉得像个家。
这个认知来得既不突兀,也谈不上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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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笼罩营地时,忙碌终于慢了下来。
木屋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足够所有人安寝,尽管有好几间屋子仍需修缮。餐厅成了物资中心,医务室也渐渐褪去了废弃储藏室的模样,看起来像个真能治病救人的地方了。
天黑前,瑞克进行了最后一轮巡视。
他检查了正门,跟肖恩简短地核对了值班表,并提醒格伦未经允许绝不能独自离开营地。等他最后转过身朝木屋走去时,正好路过了医务室。
门是开着的。
屋里,艾琳娜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笔记本。一小堆药瓶摆在旁边,每一个都贴好了标签,排得整整齐齐。架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毯子整齐地叠在床尾,医疗用品也按用途分好了组。
她甚至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盏能用的台灯。
瑞克停在门口。
艾琳娜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一个药瓶上的标签,微微转动着它好借着光线看清。一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她没抬头,顺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些什么。
那一刻,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只是一件小事。一间屋子,一张桌子,几个药瓶,和一个在恶劣条件下盡力而为的女人。按理说,这不该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偏偏就触动了他。
“看来你今天够忙的。”
艾琳娜手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我刚在做最后的清点。”
瑞克走进屋里,小心翼翼地避开桌上的物件。“情况怎么样?”
“考虑到我们的条件,不算太糟。基础的外伤处理用品都有。一些止痛药、消毒水、绷带,还有少量抗生素。”她低头看了看笔记,“但我们还需要更多。尤其是抗生素、合格的伤口敷料,以及退烧药。如果用现有的这些东西去对付一场严重的感染,我可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会叮嘱格伦,让他下次带人出去时照着这些找。”
“那可就帮大忙了。”
瑞克再次环顾四周。“你干得真不错。”
“也没多少东西。”
“即便如此。”
她朝他微微一笑,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笔记本上,应付着回应了两句。“至少现在我们知道缺什么了。”像是把他当成了上司,而这是一场临时会议。
他原本离开的步伐停住了,反而放松身体斜倚在门框上。
“卡尔今天下午来找过你。”
“来过。”
“他说你托他带了点东西给我。”
“纱布。我想你修整大门时可能会用上。”
瑞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关节。那道口子很小,几乎不值一提,可她却注意到了。
“我没想到你连这都看到了。”
“我习惯了注意细节。”
她说话时的语气透着一种熟悉的调调。这让他想起了医院的走廊、深夜值班的班次,以及她总能在谁漏掉盲点时,静静地指出来。那一瞬间,岁月的鸿沟仿佛折叠在了一起。
瑞克几乎笑出声来。
“你向来如此。”
艾琳娜没说话,但手停了下来。
这话本没什么恶意,但其中流露的熟稔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垂下眼帘盯着纸面,顺手把纸页翻过去,假装在核对下一节的库存。
瑞克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他已经开始熟悉她那种有意无意的疏离。她从来不是戏剧化的性格,只是会突然找到别的东西来看,用一些实在的问题把对话拉开,不让气氛变得私人化。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看着那些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架子。
“你能来,真好。”
艾琳娜的神情柔和了些,却并没有立刻抬头。
“很高兴我能帮上忙。”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抬起眼,看向他。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显得比刚才还要安静,营地远处的喧闹声被厚实的墙壁隔绝在外。
瑞克还想说更多。他想告诉她,看到她坐在那里让他感到多么欣慰;他注意到了她每一次对卡尔的微笑;一想到她可能会离开,那种失落感就盘桓不去。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每次自己想靠近一点时,她都要往后退。
但他想起了湖边的那场对话。她在他把话说完前打断他的样子。她刻意强调他应当把精力放在家人身上。
于是,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今晚早点睡,”他说,“你今天够累的了。”
艾琳娜淡淡一笑。“你也是,瑞克。”
“我会的。”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却又停下脚步。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告诉我。”
“会的。”
他点点头,走了出去。
艾琳娜听着他的脚步声顺着小路渐渐远去,这才重新垂眸看着笔记本。清单已经快写完了,可她却盯着同一行字看了许久。
久到甚至没发现墨水在纸上印出了一个污点。
她曾告诉自己,留下是出于实用主义。团队需要医生,而她能帮上忙。现在离开意味着抛弃那些已经开始信任她的人,她做不到。
这些都是真的。
但同样真实的是,她还没有找到抛下瑞克的勇气。
她合上笔记本,把笔放在一旁。外面,营地正迎来第一个真正的夜晚。餐厅那边传来了说话声,伴随着椅子挪动的声响和一阵轻声的笑话。某间木屋附近,卡尔正在问他父亲什么问题。
艾琳娜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聆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