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鱼生晏

2、再见 情到浓时许

　　顾临今天是来给侄子开家长会的。

　　顾初是大哥顾昱的独生子。大哥大嫂结婚早，都是做物理研究的，整天待在实验室，常年不着家，小初一直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顾临回国半年，一直在东临集团工作，接手家业。顾家做服装起家，主打自己的品牌，高奢和亲民两条线并行，在业内口碑很好。他出国留学五年，在国外也建了自己的工作室，做天使投资，眼光独到，在商业圈占有一席之地。

　　这几年他忙于工作。回国后生活规律，半年内已经谈成了几个亿的订单，股东和董事都看好他的能力，这半年股票涨得飞快，前景一片大好。

　　事业上风生水起，母亲便开始操心他的个人问题。之前他忙工作，她也支持，不来烦他。可这段时间他总算闲下来了，说也说不听，便让他来给小初开家长会。

　　---

　　顾临开车载着顾初到学校，去会客厅登记。

　　走进门，他环顾一周，目光在某处定住了。

　　曹瑜一头栗色齐肩长发，穿了一件长款收腰的白色衬衫连衣裙，端坐在椅子上，低头认真做登记。声音娴静温柔，时不时把散落的发丝夹到耳后。

　　顾临定定地注视着她，一动不动。

　　这些年午夜梦回，对她的思念只增不减。可他堵着一口气，死撑着不来找她。没想到猝不及防地遇见，没有丝毫心理准备，心跳有些微的失序。

　　排到他时，他站在桌前不说话，只是贪婪地和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

　　曹瑜抬起头。

　　一刹那，她脑子一片空白——昨天才梦见他，今天就见到了？

　　她又想到昨晚梦中回忆里的亲吻，尴尬、坐立难安，但面上却露出面对家长时的职业笑容，丝毫看不出内心的羞赧。

　　顾临仔细分辨她眼中的情绪，只看到了惊讶，没有别的。神情平淡得好似那些记忆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

　　他倏地不想考虑那么多了。他知道他想她，也不甘心她脸上只有老师对家长的职业笑容。

　　“二叔。”身边的男孩拉拉顾临的西装袖子，打断了两人对视。

　　两人回过神来。

　　曹瑜偏头看向穿校服的男孩，眼神带着询问。

　　“曹老师好，我叫顾初，是初一三班。”

　　曹瑜低头翻看纸张，找到名字登记好，把登记表翻转过来，用手指点着顾初的名字，递给顾临一支笔：“请在指定位置签字，标注亲属关系。”

　　顾临签完，递还登记表。

　　下一位还在等着。顾临却站在那里不动。

　　顾初看着他二叔发愣的样子，威严全无。他心里好奇得不行，但还是大着胆子拉起二叔的胳膊往教学楼走。

　　顾临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会客厅。出了大门，热气扑面而来，人也清醒了几分。他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疏离，轻轻拂开小初的手，与他并排快步走向教学楼，对侄子好奇八卦的眼神视而不见。

　　---

　　登记结束后，曹瑜把名单递给初中部领导，客套了几句，便各自分别。

　　上完两节课，她回到办公室坐下，伸了个懒腰放松筋骨，中午去学校教师食堂用餐。

　　初中部家长会结束，学校放了半天假，明天正常上课。

　　顾临和顾初坐进奔驰。顾初坐在副驾驶上，侧身看向二叔，脸上的八卦笑容毫不遮掩。

　　“二叔，都快憋死我了。”顾初深吸一口气，急切地问，“曹老师不会就是二叔你的前女友吧？”

　　顾临目视前方，不发一言。

　　在顾初看来，这就是默认了。

　　“就是那位让你伤了心、出国疗伤的勇士啊？”

　　真是不可思议！他之前听小姑姑说二叔简直就是个恋爱脑。小姑姑见过几次他们相处，都是二叔主动、低三下四的，二叔却乐在其中，已经在脑海里完成了自我攻略。一遇见这位，双商呈滑坡式下降，那副谈恋爱谈傻了的模样不忍直视。

　　之前他只当小姑姑是危言耸听，今天见识到了——名不虚传啊！

　　顾初不需要二叔回答，因为太明显了。他相信在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不一般，那眼神都能拉丝了。要不是时间不允许，他都想看爱情戏码。他拉着二叔离开时，在场的人眼刀子直往他身上扎。

　　他顶着快要被凌迟的视线救出二叔——其实如果时间充裕，他也不想走啊。谁能知道他的心声？

　　顾初想戳破二叔的淡定从容，语气悠悠地说：“二叔，你想不想知道曹老师是不是单身啊？”

　　还没等他去看二叔的表情，二叔猛地靠路边停了车，转头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凌厉淡漠。

　　顾初被吓得说不出话，死死靠在椅背上。

　　顾临看着他胆怯的样子，收回目光，放松了表情：“别开玩笑，直接说。”

　　顾初感受到空气不再凝固，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他可不敢再摸老虎胡须了，老老实实说出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

　　曹瑜是高中部高二六班的班主任。虽然单身，但在学校论坛上很有名。因为今年暑期夏令营带队去法国，回程时带回了一朵桃花债——Pierre。那人对曹瑜一见钟情，表达爱意毫不遮掩，闹得沸沸扬扬，跟随来中国做交换生，分在高二八班。每天都示爱，法国人都很浪漫。论坛上有个帖子就是每天更新示爱照片，很多同学直呼“学到了”，但曹瑜老师不为所动。

　　顾初拿出手机打开论坛帖子递给二叔。顾临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照片——的确看起来金童玉女般，也比他会浪漫。

　　再怎么说，高中生热烈炽热，很容易燃烧荷尔蒙，万一坚持不懈地追求，曹瑜脑子一热答应了？

　　顾临了解的曹瑜，冷静、理智、清醒，“冲动”这词根本不会出现在她的字典里。而且她向来不接受姐弟恋。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谁知道五年过去，她的恋爱标准有没有变？毕竟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顾初看着二叔手掌紧攥手机，嘴角拉平，手指划得飞快，都能看到残影。他害怕二叔气出个好歹，拿他的手机撒气——这部手机是父母送他的礼物，他很珍惜。

　　顾临把手机递还给他，嘴角扬起一丝弧度。顾初不明所以，但他有种预感：二叔要采取行动了，也许有人要倒霉了。

　　“二叔，我回去找人抄一份曹老师明天的课表。”顾初主动提出帮忙，笑得讨好，希望二叔赶紧遗忘他今天的幸灾乐祸。

　　这件事闹得很大，一直稳居学校八卦头条。论坛帖子堆得很高，管理员也没删。故事就发生在身边，旁观者追更的热情高涨。

　　顾初也是骨灰级成员。但现在迫于二叔的威胁，只能优先自救，撮合二叔和曹老师，让二叔抱得美人归。他只能在心里对故事的男主人公说声抱歉。

　　毕竟二叔都分手五年了。感情的事他不懂，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这事还是交给当事人自己解决，他不敢乱插手，就怕帮倒忙。只做力所能及的，不多揽事。

　　---

　　晚上最后一节课是曹瑜带的六班的课。

　　作为班主任，她没心思开新课了，把几个和上学期相比退步比较大的同学叫到办公室谈话，分析成绩下降的原因。一节课结束，正好放学。她到教室交代明天早读历史，走读生不要迟到，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她在学校待得比较晚。幸好这个时间点学校人还多，她住的小区安保也有保障。

　　---

　　曹瑜回到家洗完澡，到阳台躺椅上看星星。

　　她脖颈有些酸痛，活动了一下，目光忽的一顿——对面顾临的房子黑漆漆的。她都习惯了。

　　五年了，他不辞而别出国留学。今天又遇见他——这两天顾临出现得过于频繁，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不过他回国了倒是没听说。也是，都没关系了，不需要也没必要被人告知他的行踪。

　　她和顾临谈恋爱的时候，他经常带她去参加他们圈子里的聚会。他的几个兄弟都加过微信，说如果找不到顾临可以联系他们。只是后来他出国了，她和那些人的联系也就断了。

　　情到浓时许下的永不分离，都会随着时间流逝而色彩淡去，只余苍白语言。

　　再次相遇，曹瑜心神平静，能够冷静自如地与他相处。

　　---

　　第二天，顾临早上起来，身穿妥帖的西装，打好领带，头发整齐后梳，眉目深沉，气质沉稳。

　　上午提前下班——幸好没有见面的行程，不然不好调整时间。

　　他开车到学校，从门口出示证件进入。

　　成江国际学校和东临集团有合作，学校的服装不管是校服还是演出服都由东临集团提供，所以进出还算便利。顾临把车停在高中部教学楼前，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侄子发的课表——现在正好是第三节上课时间。

　　他来得有点早。提前来，是想看看曹瑜上课的样子。

　　顾临来到教室外面的走廊，从门口看着曹瑜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意气风发。

　　另一边窗户照射进来的阳光刚好洒在她身上，她认真上课、心无旁骛的模样，美得不似凡人。他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好像无论过多久，只要曹瑜出现在他面前，他依旧会为她心动。

　　---

　　曹瑜总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转头看向门外，看见顾临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她微微颔首，示意有事下课说，转身继续上课。

　　突然有个电话进来，顾临深深看了她一眼，拿着手机快步下楼，坐进驾驶座接听。说了些工作上的事，其余需要亲自处理的下午去公司再说。

　　---

　　顾临站在车旁，看着曹瑜打着遮阳伞从学校里慢慢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蓝色衬衫裙，腰部是褶皱收腰设计，凹凸有致的身材尽显，整个人优雅知性又清新，和五年前没什么分别。

　　曹瑜平静地看着站在黑色奔驰旁边的顾临，好似昨天的心绪不平静都是假的。或者说，她已经预判了他的预判——他一定会来找她。因为很明显，昨天的他并不平静。

　　虽然曹瑜不明白他的不甘从何而来，但这并不妨碍她达成自己的目的。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五年前的答案。双方各取所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