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重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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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撞能把人撞成什么样子，冯重心里一清二楚。对方顶多也就在被撞当时痛了些，事后根本不会有大碍。反而是对方手里的木盒在两人相撞之后磕到了大门上，看他那么紧张的抱着盒子查看，估计是盒子里的东西比较重要。
冯重身有要事，不欲多做纠缠，便直接道：“方才是在下鲁莽冲撞了小兄弟，实在是对不住，还望小兄弟见谅。在下看小兄弟没受什么伤，身体应该没有大碍。不知小兄弟说的‘大事’，可是指这盒子里的东西？”
荷华苦着脸：“是啊。估计都撞碎了。”她的小命啊，都成渣渣了。
“既是如此……”冯重干净利落从怀里掏出钱袋，“在下行走在外，身上带的财物不多，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赔小兄弟的东西？”
咦？
咦咦？
兄台你认真的？
荷华抬头仔细打量了对方两眼，发现那人握着钱袋半递给她，目光坦然，神色磊落，显然是认真的。
T T
东西是够赔了，可是她的命不够啊！张三那货发起飙来是拿点银钱就能安抚的么？大错已经铸成，他只会让她以死谢罪。
……怎么办，想想就好难过，可还是要保持微笑呢。
荷华小小的退了一步，摇摇头，挤出一个笑脸来，“不必了。左右是些吃食，碎了也、也无大碍，我身体也无事，兄台不必担忧，把钱收回去罢。”
这钱收了也不能重新再买一份，庖丁那已经没有了。何况她瞧这人的衣着服饰很一般，料子和做工都十分寻常，算不得贵重，看起来不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这年头出门在外不容易，她如何能要别人的盘缠。
冯重从善如流地收回钱袋，“如此，就多谢小兄弟大量了。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他向荷华躬身一揖，径直进了客栈大堂。
“兄台请便。”
荷华退到一旁让路，待人走后，才心力交瘁地抱着食盒，一脸“啊，我正走向死亡”的出了客栈。
冯重匆匆穿过客栈大堂，从楼梯上了二楼客房，而后又一路走到回廊的尽头，停在地字七号房门前，十分有规律的在房门上敲了三长三短六下。
房门应声而开。
开门的是个皮肤略黑的瘦高男子，他与冯重相视一眼，侧身让冯重进房，随即关门。
待房门紧闭，冯重和那瘦高男子一言不发，神色谨慎地迅速转身附耳贴在门后，倾听房间外的动静。房里内还有另一名样貌普通的青年男子，他见冯重进门后，便无声地便走到窗户前，利用细小的窗户缝隙往外打量。
相较客栈一楼大堂的喧嚣热闹，二楼房间走廊显得很安静，走廊上偶有客人来回走动，但脚步声沉重拖沓，不像是练家子，也没有人停在房门附近，或在走廊徘徊。
如此监守片刻，冯重三人确定门外没有可疑的脚步声和跟踪的迹象，才放心下来，纷纷聚到桌前。
瘦高男子坐在冯重对面，面有疑色：“老大，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可是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冯重摆摆手，道：“不是，我刚才在客栈门口撞了个人，耽搁了一会。山里和官署都安排得怎么样了？”
“没事就好。”瘦高男子松了口气，倒了杯茶水递给冯重，“我这边都安排妥了，老四、蚊子已经扮作木匠和杂工混进桑海官署里了”
一旁的青年男子也说道：“山里的流寇已经确定是楚国项氏一族的残余部队，不过人数和活动范围都还没有摸清楚，要山里的弟兄们去查么？”
冯重接过茶水，抿了一口，“不可，让山里和官署的兄弟都按兵不动，免得打草惊蛇。我已经收到即墨城传来的消息，蒙将军五日后就会到达桑海，届时将军会直接进山，项氏流匪一事全权由将军定夺。大明你现在就出城进山，务必和山里的兄弟安排好接应事宜。”
青年男子,也就是冯重口中的大明点头，目光严肃，“好，我这就进山去准备。”
荷华出了有间客栈，在大街上走走停停，小心地避让着人流，最后在东西街道的十字路口驻足东望。
路口向东三丈，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座挂着酒字黑旗的二层坊楼。坊楼碧瓦白墙，大门临街而开，门口顶上悬挂一块木质镀金牌匾，上书九香坊三字。
那是韩非在桑海读书期间最喜欢去放飞自我的地方，荷华曾听他讲过不少关于九香坊的事情。
据韩非所说，这九香坊在桑海已有近百年历史，传承了三代人，是实打实的老字号，在桑海广受追捧，那大门牌匾上“九香坊”三个字就是桑海上任县长于四十年前亲笔所写。
在韩非来小圣贤庄的第二年，九香坊的主人已经交到了第三代传承人手里，那人名叫九娘，是一个拥有高超酿酒技艺的女子。
也是韩非的至交好友，至少，是韩非自称的至交好友。
荷华来桑海多日，期间也曾路过九香坊几次，却没有进去过。她犹豫再三，决定今日例外一次。毕竟她也不知道明后日能不能出庄。
荷华望了望天色，转身脚步匆匆的往九香坊去。越靠近九香坊，四溢弥漫的酒香就越浓烈，待她进了坊内，酒香强劲更似要醉人一般。
九香坊只卖酒，不招待客人，客人来往，通常买了酒就走，所以坊内大堂没有什么人，也没有设置筵席和几案，只有一墙堆砌整齐的黄泥封坛美酒。
坊内伙计在酒坛坛身上一一标注着酒名，荷华按酒名找了一圈，没找到百花酿，便跑去问柜台的伙计：“这位小哥，劳驾问一声，百花酿还有么？”
韩非说过，百花酿是九香坊第三代传承人九娘的独门手艺，也是招牌之一，很是受欢迎，她没找着，该不是卖完了吧？
伙计是个小圆脸，笑起来两颊鼓鼓的，热忱又亲和，“客官您是慕名而来的罢？不过对不住了，咱们坊里已经十多年不卖百花酿了。”
“……诶？为什么？”荷华头顶一堆问号。
“哪有什么为什么，掌柜的不酿了呗。”圆脸伙计不以为意地说道，随即又热情满满地介绍起坊内的其他酒类，“不过我们这还有杏花酒，虽然比不上百花酿清香悠长，柔和爽净，但也别有一番风味，客官可要来一壶试试？哦，桑落酒也不错，不过客官您要是喜欢清香型的美酒，那还是菊花酒……”
没有百花酿，荷华勉强买了一小壶杏花酒。因着在九香坊耽搁了一阵，她回程的路走得急冲冲的，紧赶慢赶好歹在酉时初回了庄内。
若非大事，小圣贤庄内严禁弟子饮酒。荷华不敢把杏花酒带到张良房里去，又没时间把酒先带回房间，便在距离张良房外不远的园林中寻了一颗大树，将酒藏在树底下，用草遮掩起来。
这个时辰小圣贤庄的弟子正在庄内膳房集体用餐，张良房外冷清得很，没有像其他时候那样站了一排请教功课的弟子，她也不担心会有人瞧见。
做完这些，荷华拍拍衣摆上的草屑，拎着食盒往张良房里去。她不急不缓地敲了房门三下，听到里面传来张良的“请进”声才推门而入。
荷华进去时，张良正临窗阅览书简。他一手负背而立，一手扶着书卷垂眸而视，目光深邃内敛，沉静专注，清隽身形颀长挺拔，立于清浅余晖中尽显儒雅风姿。
窗外夕阳残辉挥洒落入，如轻纱薄雾将张良笼罩，他一袭锦衣皎洁翩然，俊朗如画的面容在微醺霞色中镀上一层朦胧光华，恍如谪仙。
……猝不及防，受到敌方10000点美貌攻击。
荷华一时不察被眼前美色晃花了眼，呆愣片刻后方回神。
把！持！住！啊！
荷华在心底含泪警告自己——嬴荷华你一定要把持住！美色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色字头上一把刀！张良这祸水不是倚天屠龙刀就是青龙偃月刀，不是你个脆皮法师消受得起的！
荷华万分沉重地垂下贪恋美色的双眼，卿本佳人，奈何是敌，她轻声道：“三师公，子书把东西带回来了。”
张良于窗旁回望荷华一眼，不急不缓地收起书简，从窗旁走到案前，将它放置案边，示意荷华将食盒拎到他面前，“恩，拿过来罢。”
荷华将食盒放到案上，见张良解开食盒暗扣，心底一阵忐忑，在客栈门口撞了那一下，还不知道把点心撞成什么样了。
张良一点点打开食盒，露出里面点心全貌。
荷华瞄了一眼，果不其然，点心凌乱一盒，半数碎尽，满盒都是乳白的碎屑残渣。她都不敢瞧张良的神色，果断低头认怂：“三师公对不起，子书在客栈门口撞了人，不小心才将磕碰了点心，并非有意。”
所以张三你要不要考虑下手轻一点？T T
张良见食盒惨状，静默一瞬，他不咸不淡的“恩”了一声，随即说道：“丁掌柜说，这点心叫红蕊落梅白玉糕，松散软绵，确实易碎。”
他说着，用食盒里配置的一双箸夹了一小块入口。
荷华：？？？
她满脸问号，懵懵哒，张良这话她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要饶了她？
张良尝了半口，眉头微蹙，面上逐渐浮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失望，“丁掌柜的新作，似乎……有失水准。”他惆怅的放下木箸，将整盒点心推到荷华眼前，“你尝尝看。”
荷华倒吸一口冷气，饱受惊吓，跑腿两个月张良第一次主动赏赐，该不会是临死前最后一顿饱餐罢！她两眼蒙圈的望了张良一眼，迟疑的拿起另外一副木箸尝了一块。
糕有些碎，虽然看起来有碍美观，但入口绵润细腻，甘甜柔软。糕点中间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冬梅花香，轻轻一咬，便口舌生香，回味无穷。
荷华越尝越觉得不对劲。这红蕊落梅白玉糕不仅不失水准，还是上佳之作，而且……
味道熟悉得叫她胆战心惊。
张良面带憾色的叹了口气，“你觉得味道怎么样？”他似不经意的询问，望着荷华的眸色却深沉如夜。
荷华一点一点嚼碎白玉糕，不动声色地咽下去。她脑子里警钟长鸣，思绪一下子从迷蒙混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