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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假面 酒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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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的喧嚣隔着厚重的门传进来,像被闷住的潮水,隐约能听见水晶杯碰撞的脆响,和男女笑语的回声。
我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身上是傅斯年让人准备的礼服。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精致的锁骨,裙摆垂坠到脚踝,行走时会漾开细微的波纹。化妆师刚刚离开,脸上的妆容完美得像一层面具,遮住了眼底的疲惫,也遮住了那些不愿示人的情绪。
“沈小姐,先生在外面等您。”福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我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也只是抿了抿唇,转身拉开了门。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福伯跟在我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个沉默的影子,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香槟。
走到宴会厅门口,傅斯年正站在那里与人交谈。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侧脸的线条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侧过头,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检查一件刚出库的展品。
“过来。”他朝我伸出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走过去,将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紧,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这位是沈念安,”他转头对身边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熟稔,“我的……朋友。”
那个“朋友”的称谓,像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我一下。不疼,却足够清醒。
男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玩味,伸手过来:“沈小姐,幸会。我是林氏集团的林坤。”
我挤出一个标准的微笑,伸手与他交握:“林总好。”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的拇指有意无意地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眼神里的意味让我胃里一阵发紧。
傅斯年似乎毫无察觉,收回手时,顺势揽住了我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林总最近在城南的项目,进展顺利?”
他开始和林坤谈论生意,话题转换得自然流畅,仿佛刚才的介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我被他圈在怀里,像个精致的摆件,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耳朵里却嗡嗡作响。
周围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傅斯年应付自如,偶尔会侧过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我低语:“笑一笑。”“敬王总一杯。”“别杵在这里,像个木头。”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线,牵动着我做出相应的反应。我笑着,应酬着,举杯,颔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有人注意到我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眼神里闪过暧昧的笑意,低声对傅斯年说了句什么。傅斯年笑了笑,捏了捏我的腰,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小姑娘家,不经逗。”
周围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让我浑身发烫,却只能死死咬着牙,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
我是他的玩物,是他用来装点门面、甚至可以拿来调侃的物件。这一点,在场的人或许都心知肚明,只有我自己,还在徒劳地维持着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中途去洗手间,刚关上门,就听见外面传来两个女人的声音。
“……就是那个沈念安?看着倒挺乖的,没想到这么有手段,能让傅斯年带出来。”
“手段?我看也就是新鲜劲儿吧。傅先生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你看她脖子上那印子,不定怎么伺候的呢……”
后面的话越来越难听,像淬了毒的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抬手摸了摸颈侧的皮肤,那里的温度似乎还带着昨夜的灼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人清醒。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难堪?从住进这栋房子的第一天起,我就该明白自己的位置。不该有情绪,不该有尊严,更不该有那些可笑的、想要逃离的念头。
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重新整理好表情。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眼底却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冷。
推开门走出去,正好撞见福伯站在走廊尽头。他看到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平淡无波:“先生在那边等您。”
我没看他,径直走了过去。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水晶灯的光芒璀璨得晃眼。傅斯年正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央,看到我过来,朝我举了举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在聊什么?”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随即笑了笑,低头在我耳边低语:“看来你很清楚该怎么做。”
我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对着周围的人举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人发疼。
但没关系。
疼着疼着,就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做一个没有思想、没有情绪的假面娃娃,习惯了在他身边,扮演好一个“玩物”该有的样子。
反正,这就是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