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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王家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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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府邸请名师设计,讲究的是个“峰回路转”的精巧,差点把李衔烛转晕了。他在同一条路走了三次,决定往反方向而去。
这一转转到了一座假山前,光线在石洞间流转。李衔烛刚要绕过去,听见园子深处有人在交谈。
这么远正常是难以注意到,但是交谈的人恰好提到了“李衔烛”三个字。
其实李衔烛被说闲话也正常,完全不必去看。但是李衔烛想到宴席上自己曾有异样的感觉,还是靠近了些去听。
女子的声音有点耳熟:“你别太相信我哥,他已经昏了头,说不准就偏帮那李衔烛。”
男人低声道:“不会的,官家此番只是恐吓,是压我宋家的势。几年前,他不也把宣和将军召回来威慑王家么?”
二人身形被树枝挡着,李衔烛只能结合听到的推测,男的应该是宋成荣,女的是方才那个绿裙姑娘。
宋成荣是个自诩清高的文人,最看不起粗野的武人。李衔烛小时候去宋家,还未靠近院里的一方水池,宋成荣就站在廊下嘲笑道:“李家弟弟要泡池子,可以去我家后山温泉,别将就冷水。”
现在想来李衔烛只是像个旁观者似的觉得好笑,又听绿裙姑娘说道:“官家平日里怎样,不还是碰到我哥和李家贱人就昏头?本来那位置是你的,不若你先去办事的地方转一圈请人吃个饭……”
宋成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阿珍!”
“李家贱人”指的应该是李璇光,不过李衔烛尚且来不及生气,听到那绿裙女子的话,他猛然想起,韦禄申似乎有个庶妹叫韦露珍。
韦露珍这话乍一听没有任何问题,但大概是前几天曾做过荒唐的梦,回来之后李璇光的话和态度在他脑海中走马灯似地闪过,最后定格在半月前她那句“情深情浅”上。
李璇光不会这么昏头吧。
其实就算是裴奕清也并不了解李璇光这个人。她小时候由于长得好看又嘴甜,从前他们那里的县令夫人很喜欢她,那时的经历让李璇光心气颇高。另外,因为父亲曾经抛弃他们离开,她又十分羡慕忠贞的感情。
裴奕清登基时已经娶了王家女做皇后,重逢后却顶着重重压力偏宠李璇光,这样在李璇光看来是“勇敢追求真爱”,自然要全心全意待他。
但是,裴奕清在宣政八年纳了王家的一位旁支做妃子,同年他也放弃了对王家的打压。
除了李璇光,后宫仍然没有妃位,但她的荣宠由“唯一”变成了“最好”,如果新晋妃嫔诞下皇子,那么李璇光的地位就将不稳。
而另一种可能是,王嫔的容貌肖似先皇后,这对李璇光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等于说她这些年自以为的恩爱只是一场骗局。
李衔烛还记得,九岁时母亲死了,李璇光拒绝寻求父亲的帮助,也不让李衔烛去,而是执意要带他上京寻亲。
李璇光那时在村口抹去弟弟额头的汗珠,语气难得温柔,说出来的话却瘆人:“母亲是代人受过,背叛的人是爹,本来应该是他去死的。”
李衔烛在难以言喻的惊悚中猛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于是迅速将自己隐藏起来,不多时,赵沐尧踩着落叶沙沙地走过来。
听脚步声,赵沐尧在园子里转了一圈,随后疑惑地自言自语:“好像听到这边有说话声。”
李衔烛稍作权衡,便起身喊道:“沐尧。”
不管韦露珍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发现了什么,现在唯有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听到了,谣言才不会因此传开。
赵沐尧回头看他,笑道:“刚刚是你在吗,这里的茅房还挺难找的。”
李衔烛装傻道:“什么刚刚,我刚从那边转过来,就看见你在这里。”
赵沐尧:“哦,我带你回去吧。”他引着李衔烛走上回去的路,语气还是闲聊一般,但是压低了声音,“沐阳公主来了,她好像想见你。”
李衔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沐阳公主?”
他的疑惑很真切,赵沐尧于是又问道:“你和她认识吗?”
李衔烛:“见过面,没说过话。”
当今太后并非皇帝亲生母亲,而是前朝早逝的太子生母,沐阳公主是她的亲生女儿。
裴奕清当上皇帝少不了太后的支持,因此对沐阳公主一直给予盛宠。前些年公主出嫁,仪仗之盛几朝罕见。
听说沐阳公主性格乖僻,和许多人都合不来。李璇光也早早交代李衔烛避着,因此没有什么说话的机会。沐阳公主记不记得他都很难说。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宴会厅,李衔烛向上首望去,果然在王夫人席位之侧令设一席。
那少女穿着绯色长裙,大夏天仍然披一件浅粉薄披风,珠玉满头,两鬓包面。她涂着豆蔻的手指端着茶杯在手中轻轻摇晃,漫不经心地听众人讲话。
众人的神态话语也不似之前散漫随意,肉眼可见地有些紧张,只有王夫人神态仪容不变。
李衔烛靠近宴会厅时,那公主就已经递来神色冷淡的一眼,不过她显然并不认识李衔烛。到他踏进宴会厅以后,王夫人亲热地叫一声“衔烛侄儿”,公主才站起身,对王夫人道:“夫人,我有些话想和李将军说,可否借我偏厅一用?”
按理说出嫁的公主不应与外男独处,但沐阳公主显然不把这规矩放在眼里,王夫人也站起身应了,并吩咐侍女赶紧去备上热茶糕点。
备下的偏厅离这里也很近,进了厅中后,公主示意侍女守住四下,而后在主位落座,一手搭着几案。
她没给李衔烛赐坐,李衔烛倒很自然地在下首坐下。公主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开口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你刚去时在平康谷吃了败仗,自己一个人逃出来的?”
她这话说的非常不客气,不过李衔烛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少不更事的新将了,因此没有被刺道:“是。”
公主问道:“平康谷里有什么?”
最早那一支充作李衔烛亲兵的队伍其实十分松散,只是挑选了武力最高的一群,对其他方面并没有做考察。
平康谷的入口是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窄缝,进去几个士兵之后,里面忽然传来小声的惊叫和喧闹,而后许多士兵都慌了阵脚。
李衔烛回答道:“只有白骨和残甲。”
公主又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李衔烛迟疑一瞬,避重就轻地答道:“公主是想问谁吗?”
这话一出,沐阳公主的神情突然阴沉下来。她上下打量了李衔烛一番,又问道:“你在慈宁宫里和谢如兰说了什么?”
谢如兰为什么会昏迷这件事,简直是见到一个人都要追问他,虽然现场情况来看确实他最有能力和动机促成这件事,但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谢如兰身体不好,随时会晕倒?”李衔烛无奈地说。
公主重复道:“谢如兰?”
李衔烛:“……谢二公子。”
公主搭在案上的手轻轻叩击了两下,继续问:“那你昨日到他府中给他送什么东西?”
“臣是去赔礼道歉的,只是顺带帮韦侍郎转交谢将军遗物。”
“遗物是什么?”
“臣不敢打开看。”
公主显得有些烦躁,她稍稍坐直了身子,头上的金饰叮当作响。她似乎思索了一会儿,才继续问道:“谢如筠死之前,你见过他吗?”
她这个问法其实没什么问题,前面半句话也可能是随口加的。但是李衔烛总感觉她意有所指,于是谨慎地回答过:“臣印象里应该是没有。”
“那他死后呢?”
李衔烛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公主和谢如筠旧日有什么情谊,不愿意相信他的死讯,又听闻自己曾在平康谷逃出生天,于是才来问这些话。
但是,公主好像清楚地知道,谢如筠死了。又怀疑他的灵魂还未消散,被困在某个地方。
“你见过他?在平康谷里的时候还是出去的时候?”沐阳公主的眼神变得锐利,久居上位的威压正试图将李衔烛包裹起来,以此掩饰她内心的急切和忐忑。
李衔烛稍稍平复了自己的思绪,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隐约还有几分因为觉得荒唐而带上的笑意:“他死后?如果公主要臣分出谢将军的尸骨,那臣的确无能为力。或者……公主以为谢将军的鬼魂还在边境游荡吗?”
沐阳公主猛地起身指着他:“放肆。”
李衔烛顺从地跪下去,答话的语气却很敷衍,那十足十是一个觉得公主脑子不好从而心生怠慢的年轻官员的语气:“微臣知错,不该妄自揣度公主的想法。”
沐阳公主感觉自己气的头脑发胀,那并不是因为李衔烛的冒犯,而是因为期盼了太久的东西落空了,那些不确定的揣测一下拽着她的心往下坠,她慌得几乎要扶着椅子扶手才能站稳。
这个官员似乎没有骗她。但如果同样的情景重演都不能让谢如筠回来的话,还有什么办法呢?
沐阳公主眼神狠戾地望向他:“你现在跟我一起去见谢如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