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88、大牢 你要么不在

　　刑部大牢内，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还有鞭子打在身上，皮开肉绽的声音。

　　李泽枫与长悦面对而坐，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长悦面前。

　　“关在这里的人，都免不掉一顿毒打。”李泽枫说道。

　　长悦问道：“三殿下也会给他们倒茶？”

　　“自然不会。”李泽枫说道，“今日我只想与阿愿唠些家常，什么抓人、审问，都是演给旁人看的。”

　　“九歌呢？”长悦又问道。

　　李泽枫回道：“我都交代过了，打他时收些力，至于他招了什么，就看公主殿下愿意和我说多少了。”

　　长悦紧握的双拳都在颤抖：“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他无关。”

　　李泽枫似是见过了太多这样的场景，他依旧平淡道：“如今已过去一刻钟的时间，还没有人来向我通报，说明九歌什么也没招。他如此袒护你，谁会相信这一切与他无关？”

　　长悦一口饮了李泽枫倒给她的茶，问道：“我该怎么做？”

　　李泽枫回道：“很简单，你要么不在乎他的死活，要么就将他送出宫，从此之后不再来往。”

　　李泽枫又给长悦续上茶，说道：“你也不必忧心，只是打几下做做样子，抓他，并非我的本意。”

　　“青都的三王子殿下，也会身不由己？”长悦说道。

　　李泽枫拿起茶盏，也饮了一口茶，他道：“只要是人，就会身不由己。”

　　见长悦久久不语，李泽枫又问道：“鬼面，还在瑶城吗？”

　　长悦摇头道：“鬼面从未来过瑶城。”

　　李泽枫蹙着眉，疑问道：“那王玉是怎么死的？”

　　“我杀的。”长悦伸出左手，将手心里的伤痕给李泽枫看，“我用我的血引王玉前来，然后杀了他。”

　　听到这些，李泽枫投来了几分欣赏的神态，他道：“别的姑娘见到凶刃，都是纷纷躲闪逃窜，你居然敢杀人！”

　　长悦回道：“若她们如我这般，从死人坑里爬了出来，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李泽枫愣了一下，那时他还不足千岁，虽未参与过青都与璇穹的大战，却也在瑶城见过逼良为娼、杀人取乐的局面。

　　他们已经在瑶城生活了上千年，只因璇穹人的身份，就被拖走祭旗，落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长悦又接着道：“不过这世间女子本就无需如我这般，她们会害怕，拿不起刀杀人，说明她们心中仍存良善，她们所处之地，还不会将人逼入绝境。”

　　“你说得有理。”李泽枫说道，“仵作推测，王玉死于前天夜里，当时宫门落锁，你是怎么在月影楼杀了王玉？”

　　杀人之前，长悦就想好了要怎么答，她不紧不慢说道：“出宫并不难，宫门往西走六十步，有一个狗洞，我就是从那里爬出来的。在见到王玉之前，我在伤口处放了迷药。”

　　这般胆识和谋略，让李泽枫又想要拉拢：“不如你还是来帮我，待我登基为王，你想要什么我便你给你什么。”

　　“三殿下说笑了。”长悦说道，“我如今已嫁于二殿下，前路与二殿下绑在了一起，若我此时再转投三殿下门下，岂不成了那不忠不义之人。我这攒下的和亲公主的盛名，顷刻间便也荡然无存。”

　　“像你这样的人，还在乎名声？”李泽枫问道。

　　“我在乎的可不是名声，是我的命。”长悦说道，“青都与璇穹不同，更重男子为尊，我靠背叛夫婿换取的尊荣，必将引得万民激愤，群起攻之，届时三殿下还会不顾万民反对，执意护着我吗？”

　　李泽枫没有想那么多，但若真到了这一刻，他想他是护不住长悦的。这样的结果正好对上了李泽枫说的那句话：只要是人，就会身不由己。

　　我们一生所求，不过是要少一些这样的身不由己罢了。

　　李泽枫说道：“既如此，那便换一种合作方式‘鬼面既不会帮我，也不会帮二哥’，这样不管是我赢还是二哥赢，都不会牵连到你。”

　　“不帮你，也不帮二殿下，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长悦说道，“好，我答应了。”

　　李泽枫微微一笑，他站起身，说道：“我本想着当日只是输了一次，日后再找机会拉拢便可，不曾想公主殿下如此聪慧透彻，让我无法反驳。”

　　李泽枫扶着桌子，弯腰凑近长悦，他盯着长悦的双眸说道：“你说我将你关在这里，会不会等来鬼面出手相救？”

　　“不会。”长悦平静道。

　　李泽枫笑着直起腰，他整理一下自己的袖口，随后高声道：“放人！”

　　长悦走出刑部大牢，九歌也被丢了出去，长悦连忙将九歌搀扶起来，看到九歌身上的伤痕，长悦想到了李泽枫的那句话：

　　“你要么不在乎他的死活，要么就将他送出宫，从此之后不再来往。”

　　九歌察觉到长悦的情绪，便道：“小伤无妨，我回去休养几日就好了。”

　　“王妃！”远处云欢挥着手，对他们喊道。

　　九歌站了起来，喜道：“云欢回来了。”

　　云欢找来了一辆马车，带着长悦和九歌回锦绣院，这段路，长悦一直在思考，要不要继续将九歌和云欢留在身边。

　　入夜，长悦走进九歌房内，此时九歌双目紧闭，按照长悦教他的办法运气疗伤。

　　长悦坐下，她将事先准备好的银钱细软放在桌上，说道：“九歌，你出宫吧。”

　　九歌睁开眼，不解道：“为何突然要让我出宫？”

　　长悦又接着道：“我已让李岚君为你改了良籍，你寻一处地方，买块地，能过得比现在好。”

　　九歌走上前，又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我走？”

　　“我……”长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九歌却看透了长悦的想法，说道：“你是害怕连累到我？没关系的，不疼的，你看我身上的伤已经快好了。”

　　长悦哽咽着，说道：“九歌，听我的，出宫吧。”

　　九歌向后退了两步，说道：“我还能去哪呢？”

　　九歌忽然跪在地上，恳求道：“求王妃让我留下。”

　　除了初次相遇那次，这是九歌第一次唤她王妃。长悦单膝跪在地上，与九歌平视，她将手搭在九歌肩上，说道：“天下之大，何必同我困在这里。”

　　九歌说道：“因为你愿意给我一口饭吃。”

　　长悦苦笑着，她站起来将其中一袋银子扔到九歌面前，说道：“拿着这些，你这辈子都不用再愁吃食。”

　　九歌没有看地上的银子一眼，他抓着长悦的裙摆，抬头看着长悦，说道：“可我想与你一同吃饭。”

　　九歌流浪的日子很长，在这段时间里，他从未有过与人一同吃饭的记忆，总是远远守着旁人一家团聚，而他躲在角落，想着捡些旁人吃剩下的残羹冷炙。

　　在遇见为督，遇见长悦之前，他从未觉得，能与人一同填饱肚子，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长悦的泪水滴在九歌的手背上面，她将九歌拉起来，一字一句道：“是我让杨凡竹杀了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