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8、狐狸 有了名字你

　　八十年前，花满楼，这里是瑶城著名的风月场所。

　　“我们不是不买奴隶吗？怎么还带这么多银票。”青羽两只手紧紧捂着怀中银票，生怕下一瞬银票就飞走了。

　　长悦整理着自己唇上的小胡子，说道：“这是拿给崔孟看的，他既见我们有钱，有些话就不会藏着掖着，届时你再多灌他几杯酒，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就全说了。”

　　青羽语重心长地“哦”了一声，笑道：“还是你机灵。”

　　“走吧，我们去见识见识这花满楼。”说罢，长悦与青羽快步走进花满楼。

　　花满楼里的姑娘个个都浓妆艳抹，穿着鲜亮的衣服，她们扯着长悦和青羽的衣袖，言语轻佻，举止亲密。

　　长悦本身就是一个姑娘，虽然脸色有些难看，却也不觉羞耻。青羽就不一样了，他一边推着姑娘，一边躲着姑娘，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有心上人了，对不起，对不起。”青羽一边鞠躬一边道。

　　长悦偷瞄青羽一眼，在背后偷笑。

　　“二位公子第一次来吧，明夏擅舞、听雪擅琴、半茗擅酒……不知二位喜欢怎样的姑娘？”花满楼的掌柜蝶衣说道。

　　“我们不找姑娘，我们寻人，地字号雅间。”长悦说道。

　　“原来是崔公子的朋友，这边请，这边请。”蝶衣道。

　　长悦跟在蝶衣身后，还没走几步路就听见左侧一阵破门声，一个狼狈的女子冲破房门，狠狠撞在长悦身上。

　　女子身上仅披着一件外纱，能清清楚楚看到轻纱下一条条血淋淋的伤痕。她已经虚弱到藏不住狐狸耳朵和尾巴，被这么一撞狠狠摔在地上。

　　求生的意志容不得她半点犹豫，她爬起来，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一点点向门口挪去。

　　烫伤、刀伤、指甲划痕，甚至还有麻绳勒痕。

　　那间屋子里，三个衣着不整的油腻男子摇摇晃晃走来，他们挂着意犹未尽的神情，打算将女子重新拖回屋子里。

　　长悦解下披风，盖在狐狸身上。狐狸一把推开长悦，她更害怕了，步子挪的也更快些了。

　　“长悦，她……会死在这吧。”青羽道。

　　长悦没有说话，她捡起地上的披风，强行裹在狐狸身上，随后紧紧抱起狐狸，抱着她朝门外走。

　　“你要对我做什么，放开我！放我下来！”狐狸怒道。

　　“你很轻啊，以后得多吃点饭。”长悦道。

　　狐狸耳朵一下子就耷拉下来，眼眶也湿润了些：“你是，女子？”

　　“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可是包了她一天。”三名男人挡在长悦面前。

　　长悦强忍心中的厌恶，说道：“青羽，银两三倍赔给他们。”

　　青羽急忙摸出怀中钱袋，取出一些碎银。然而三名男子并没有让开的意思，甚至有还人伸出手，想要去摸长悦的脸颊。

　　“我看你长得白白嫩嫩的，比女子都漂亮，不如跟我们玩一会儿，钱好商量。”

　　长悦的怒意达到极致，她用灵力震开面前三人，大步朝门口走去。

　　周围人怎见过这么猛烈的灵力，都不敢靠近，可是硬生生带走一个人，花满楼怎么会同意。

　　一群拿棍子的男子围住长悦，拦住她的去路。

　　蝶衣挤到前面，眯眼道：“公子，她可是我们花满楼的头牌，你不按规矩就想带走，有些不妥吧。”

　　“赎她多少钱？”长悦道。

　　蝶衣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道：“一千两银子。”

　　身后的青羽也急了：“她是妖族，明显是被你们掳来的，为她赎身怎么也花不了一千两吧。”

　　“谁叫她是我们的头牌啊。”蝶衣道。

　　“你……”青羽还想和蝶衣辩论一番，却被长悦打断。

　　“给她钱。”长悦道。

　　“那我们的事情怎么办。”青羽道。

　　“给她钱。”长悦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

　　青羽虽然心中不悦，但还是将银票给了蝶衣。

　　长悦走到蝶衣身边，说道：“一千两不是偶然说的吧，蝶衣姑娘是在我这位兄弟找银子时看见的吧。蝶衣姑娘的本事我今日见到了，我的本事蝶衣姑娘也见到了，如果蝶衣姑娘今后还这样般生意，那我也不介意挖出你背后之人。”

　　长悦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而她身后的蝶衣脸色难看极了。

　　青羽走到那三名男子身边“呸”了一声，然后将碎银子丢到他们面前，怒道：“无耻。”

　　说罢，他便一路小跑去追长悦。

　　长悦带着狐狸来到就近医馆，急匆匆说道：“大夫，快帮我瞧瞧，她身上都是伤。”

　　大夫见长悦怀中面色惨白的女人也慌了神，连忙道：“后面有床，先放她躺下。”

　　大夫替狐狸诊脉，又看了看她身上的伤，对长悦道：“还好，伤口不深，上些药修养几日就无碍了。”

　　大夫拿来伤药，放在长悦手里，说道：“公子是这位姑娘的相公吧，将药涂抹在伤口处，结痂前不可沾水。”

　　长悦想到自己还穿着男装，她点点头，说道：“谢谢大夫。”

　　青羽自觉退出屋内，关好房门。长悦走到床边，轻声道：“我来给你上药。”

　　狐狸缓缓坐起，露出单薄的后背，她真的太瘦了。

　　上完药后，长悦调动灵力，轻轻拂过狐狸的伤口，原本两日才能结痂的伤口，顷刻便已结痂好转。

　　“你想去哪？”长悦问道。

　　狐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只要不在瑶城，去哪都可以。”

　　三日后，如意客栈。

　　赵掌柜找来长悦，不满道：“长悦姑娘，你拿这些钱不是只做做样子，怎么真买回来一只狐狸？一千两都够我们这么多人用上好几年了！”

　　长悦道：“我当时若不救，她当日就得死在那里。”

　　“密牢里可能有几十人，甚至是几百人，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就在昨日，斗场死的是一个几百岁的孩子，就为了一只狐狸，值得吗？”赵掌柜说道。

　　“救人怎可这般用人数的多少去衡量？”长悦高声道。

　　赵掌柜顿时哑口无言，是啊，当时他愿意留下来，不也是因为长悦这果敢、善良的性子吗。

　　赵掌柜语气软了下来：“是我话说太满，若你当时也像我这般掂量，我恐怕活不到现在。客栈是你的，你有什么想法我都支持，只是算上这几日客栈的营收，我们现下的银两只够再维持十日……”

　　“钱和密牢我都会再想办法，这几日的吃穿用度不必缩减。”长悦道。

　　赵掌柜对着长悦深深一鞠躬，他滴下来几滴泪珠，他忽然意识到长悦也是个孩子，他竟然在逼一个孩子。

　　“赵掌柜，我们都会活下来的。”长悦扶起赵掌柜，说道。

　　故里村，狐狸总是躲在一旁，望着长悦的住处，有时她能等上整整一日，才能看到长悦回来。

　　长悦发现后没有戳穿，只是此后她都会在天黑之前回来。

　　狐狸会偷偷溜进长悦房中，偷走她的衣服，带回自己的小院子里清洗、烤干，第二天清晨再偷偷送回去。

　　“今天的衣服也是带着血的。”狐狸喃喃道，她使劲搓着血污，“难不倒我，我能洗的很干净的。”

　　说着说着，狐狸就哭了，她的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滴下，哽咽着：“这些到底是不是你的血啊。”

　　“我说我这几日的衣裳怎么越穿越干净，原来是姐姐在帮我洗啊。”长悦漫步走来，说道。

　　狐狸回头，看见长悦后还不停在哭：“是因为救了我才会受伤吗？你的恩情我该怎么报啊？”

　　长悦随意道：“姐姐这不是帮我洗了几天衣服嘛，就算报答了。”

　　“什么嘛。”狐狸擦擦脸上泪水，说道。

　　长悦解释道：“姐姐想要离开花满楼，而我这几日需要清洗衣物，我们互帮互助，很公平的。”

　　长悦将一根簪子放在桌上，说道：“我在西街买的，想着应该适合你，洗完这件衣服，你就不欠我的。”

　　长悦转身离开，但又想到什么，回头说道 ：“姐姐想来找我不必偷偷摸摸，我屋里没有锁，你随时都可以进来，就是不能再拿我的衣服了。”

　　长悦对着狐狸微笑，又向她挥手告别。

　　身后狐狸瞧着簪子，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众所周知，狐妖虽不强悍，可有一项绝技无人能及——魅术。

　　长悦也曾听闻过魅术，但她不是狐妖，教不了狐狸。只能教狐狸一些控制灵力的诀窍，想让狐狸能够自保，也想着狐狸有一天能自己摸索出魅术。

　　狐狸练着练着，真就练出了魅术。

　　每次练出一点成果，狐狸就会来找长悦。起初，她的魅术对长悦毫无作用，之后日积月累，她也能困住长悦眨眼间的时间。

　　“姐姐越来越厉害了，若是寻常之人，说不定能看见他们的心魔。”长悦说道。

　　“心魔？”狐狸问道，“那如果我能看到你的心魔呢？”

　　长悦不紧不慢道：“目前九霄公认最强之人是青都王宫的白山，如果你想，他会爱上你。”

　　“这么厉害！”狐狸惊喜道，她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长悦身边，递给长悦一个苹果，又道，“那我能不能将你变成男子，然后强取豪夺、以身相许。”

　　长悦被狐狸的话逗笑：“‘强取豪夺’和‘以身相许’是什么搭配。”

　　狐狸咬了一口长悦手中的苹果，说道：“我不告诉你。”

　　“你想吃就吃，怎么往我手里塞，让我给你当架子啊。”长悦无奈道。

　　狐狸笑道：“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再吃一口。”长悦将苹果递到狐狸嘴边。

　　狐狸又啃了一大口，说道：“真的挺甜的，你也尝尝。”

　　长悦也啃了一口苹果，感慨道：“其实不必将自己寄托在一个男子身上，为自己而活，也能很快乐的。”

　　狐狸也跟着道：“是啊，我们两个像这样坐在一起，也挺好的。”

　　“都这么久了，还不考虑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吗？”长悦问道。

　　狐狸拖着脑袋道：“我要有了名字，你还会叫我姐姐吗？我喜欢听你叫我姐姐。”

　　“会啊，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姐姐。”

　　狐狸虽然仍是笑着，神色却不似方才那般神采，她看着长悦，小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