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簪》温蒲

11、时安 我叫百里时

　　虽说是麒麟收留了璇穹难民，但其实是璇穹难民自作主张躲在这里，或许是因为野泽够大，足够这么人生活，麒麟没有答应，也没有驱赶。

　　平时璇穹人与麒麟井水不犯河水，无过多交集。只是每年庄稼成熟，璇穹人都会分一些给麒麟，以此来答谢它们。

　　此时，长悦和风湛躲在一棵树上，向远处眺望，他们没有想到，这里竟居住着上万名璇穹难民。

　　男子几乎全部参军，每日练兵习武。女子有的在湖边浣衣，有的在屋内做饭。还有些无忧无虑的小童，他们拿着小风车，在追赶嬉戏。

　　长悦不禁叹道：“本以为麒麟口中的复国，只是一小群人的妄想，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说不定真的能攻下一座城池。”

　　风湛的眼神始终落在长悦身上，他虽然说要帮长悦，却也极度盼望长悦能够放弃。

　　可长悦却没有，她亲手选择了这个答案。

　　长悦在脸上画了一个“奴”字，向风湛解释道：“一些璇穹奴隶的脸上会被刻上‘奴’字，他们这么多人在此生活，一定会更加谨慎，口头解释未必有用，像这样留些痕迹，才最有可能相信。”

　　“需要我做些什么？”风湛询问长悦。

　　长悦带上帷帽，说道：“若是他们动手了，用全力打回去。”

　　一切都准备好后，长悦和风湛就向璇穹难民的居所走去，在距离很远的地方，有一支箭突然向他们飞来，正好落在距离长悦和风湛一步之前。

　　接着，一名男子的声音响起：“前方是野泽禁区，还请二位离开。”

　　长悦抬高声音，回道：“我们是麒麟的朋友，寻你们君主有要事相商。”

　　男子并未理会他们，又将两箭射在他们面前。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二位请回吧，不然下一箭就对着你们了。”

　　长悦又向前走了几步，在刻意激怒他们：“我看你的箭，未必能射中我们。”

　　“你……”那人的确怒了，拉弓对准长悦。

　　风湛见状挡在长悦面前，徒手抓住飞来的羽箭。

　　仅是这一个动作，看守之人就看出风湛实力不浅。他向天上射出响箭，很快就赶来十余人围住了长悦和风湛。

　　长悦向前一步，对风湛道：“越狠越好，但切勿真的伤了他们。”

　　风湛点了点头，他明白长悦的目的，只有看起来很强，才能引来这里的强者。

　　随着一声令下，那十余人一齐进攻。风湛接下所有招式，运起的灵力霸道至极。

　　一旁的长悦忍不住叹道：“碧海珠果然不同凡响。”

　　为首的人从未见过这样霸道的灵力，心里一顿害怕，立刻跑过去通知他们的将军。

　　风湛使出第五招后，十几人就全部倒地，无法站起。

　　风湛回头看了长悦一眼，与她接着往前走。

　　忽然，一柄长剑朝风湛飞来，风湛徒手去接，结果被生生击退数步。

　　长悦急忙走到风湛身边，小声道：“小心点，他的武功很强。”

　　那柄长剑在空中打了个转，落回一个穿着铠甲的将军手里。

　　长悦打量着这位将军，若能拉拢他来劫狱，必定事半功倍。长悦又说了一遍：“我们是麒麟的朋友，有事与公子相商。”

　　“麒麟怎么会有海蛟朋友，还打伤了我的人。”将军说完，就一剑刺向他们二人。

　　风湛将长悦拉至身后，与那穿着盔甲的将军打斗起来。风湛武功不如将军，几招过后，他明显处于下风。

　　长悦找准机会，击开了将军的剑，挡在了风湛面前。

　　将军侧身一挽长剑，就朝着长悦的脖颈划去。可是，面对快速划过的长剑，长悦只是用很小的力气抵挡。

　　在二人的僵持之下，长悦偷偷运起灵力，她引来一阵微风，吹开帷帽上的轻纱，露出脸上的大大的“奴”字。

　　将军看到后急忙收力，但剑还是轻轻划伤了长悦的脖子。

　　“你是谁？”将军将剑抵在长悦的脖颈处，问道。

　　“我是璇穹人。”长悦接着说道，“他们一言不合就冲我们动手，我们还击也是为了自保。”

　　将军虽然对外人敌意很大，却也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收起剑，说道：“你可以留下，蛟龙不行。”

　　长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道：“公子既然知道我脸上的印记，就应该知道如今璇穹人在九霄地位如何。我有一份计划能解救更多的璇穹人，但是需要公子的帮助。”

　　将军当然知道璇穹人被当作最低贱的奴隶，他们也是因为这些才躲在野泽里的。

　　将军再次瞟了风湛一眼，他想听长悦的计划，可却还是坚持道：“你可以进来，蛟龙不行。”

　　毕竟关系到上万人的安危，长悦也理解将军的谨慎，但她也不愿将风湛一个人留在这里，便道：“其实事情并不复杂，在此处说也可以。”

　　长悦拿出密牢的舆图，说道：“这是青都密牢的舆图，里面关押的都是一些无辜之人，我已想到计谋将他们全部救出，只是还需公子派遣两名武功高强之人相助。”

　　将军仔细看了一遍密牢舆图，道：“这里地势如此复杂，你仅需两人，就有信心将他们全部救出？”

　　“这两人，至少要与风湛的武功相当。”长悦回头看了一眼风湛，然后说道。

　　将军还是不太相信，便道：“先说说你的计划。”

　　长悦靠近将军，把自己的计划仔仔细细说了出来。将军越听越震惊，最后竟对长悦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意。

　　听完长悦的计划后，将军的态度也有所改变，他高声道：“好，我会带着两名武功高强之人，随姑娘一同前去。”

　　长悦又向将军行了一礼，说道：“多谢。”

　　将军抱拳回礼，道：“姑娘客气了，如今璇穹国灭，璇穹人在九霄如履薄冰，这时我们更应该团结一致，才能改变如今乱世。”

　　长悦道：“公子说的是，璇穹子民，应当团结。”

　　将军将舆图交还给长悦，说道：“我叫百里时安，敢问姑娘芳名？”

　　百里时安！长悦脸上的笑容一僵、心跳一顿，这个名字她太久没有听到了。

　　隔着轻纱，长悦望着百里时安的脸，试图与她记忆中的百里时安对比，可是已经过去了六百年，他们都不再是少年模样。

　　长悦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是百里雄大将军的独子，百里时安？”

　　时安道：“姑娘认识家父？”

　　曾经的回忆涌上心头，她很庆幸自己带着帷帽，时安无法看清她此时的神情。长悦尽量掩饰自己的情绪，说道：“百里大将军，璇穹谁不认识。”

　　百里雄，曾是九霄最强的人，他为人和善、正义，深受璇穹人爱戴，而他的儿子百里时安，也是如此。在长悦的记忆里，时安曾挡在长悦面前，帮助过长悦。

　　百里时安的神情有点沉重，他道：“六百年过去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父亲。”

　　长悦记得城墙被攻破的场景，那天下着瓢泼大雨，雷声大作。长悦一回头，就看见璇穹王、璇穹王妃和大将军百里雄的尸体被挂在城墙上。

　　风声雨声掩盖了长悦的哭声，她跪在血水里，几乎哭晕了过去。

　　长悦不想再说这些，于是就转移话题：“若百里公子觉得计划可行，我们今日就前往青都瑶城。”

　　时安点头道：“还请二位稍等片刻。”

　　说罢，百里时安便前去准备，他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时安回头问道：“姑娘还没说你的名字。”

　　轻纱后，那张悲伤的面孔勾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沙哑着嗓子，回道：“我叫长悦。”

　　时安也微笑道：“长悦，长久喜悦，好名字。”

　　待时安走远后，风湛连忙走到长悦面前，他早就察觉到了长悦的情绪，询问她怎么了？

　　长悦说道：“璇穹还未灭国时，百里时安帮过我，我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他。”

　　风湛将一块手帕递给长悦，用手语说：“他似乎没有认出你。”

　　长悦接过手帕，擦了擦泪水，她脸上的“奴”字早已被泪水打花，墨汁弄得满脸都是。

　　风湛看到后，就从长悦手中拿回手帕，他撩开帷帽上的轻纱，替长悦擦脸。

　　长悦泪眼汪汪，也惹得风湛愁眉不展，替她悲伤。

　　长悦向风湛解释：“璇穹人想在青都生活下去，就必须忘记过去，改名换姓。长悦这个名字，并非我的本名。”

　　风湛问长悦：“那你为何不向他表明身份？”

　　长悦垂下头，回道：“因为我现在只想做长悦。”

　　风湛替长悦擦干净脸后，就将手帕收起。他告诉长悦：“没关系，他会重新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