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行天下》榴莲饭

3、扬州

　　科举考试将在九月初二举行，称为秋闱。有了爹爹的推荐信，我已经取得了考试的资格。程序和唐宋科举程序差不多，要先举行乡试。但地区的划分范围比较大，江南一带都集中在扬州府考试。
　　我蛰伏在家中，更加努力学做诗赋。我对作赋有一种抵制，这种文体从汉代开始流行，而今大多人一味堆砌豪华词藻，缺少自己的见地思想。我古文水平肯定比不上这些真正的古人，很多生僻的字也不会用，写出来的赋总被批评不够华丽。
　　我当然心中不服，鄙视这种只重形式不重内容的东西。
　　干爹看了我一眼：“默儿的赋虽较为清淡，然想法新颖深刻，我深为欣赏。可是乡试监官不一定欣赏这类文章。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这个干爹还真是不简单。要是在乡试就被刷了，那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还谈什么能有一番作为。到殿试，如果皇帝老子也喜欢这个华丽调调，那我就打道回府。但凭老爹对新帝的了解，应该是比较有思想内涵的。小事能妥协才能办大事情，能屈能伸阿。
　　“孩儿受教。”
　　离乡试的日子越来越近，自从决定参加考试之后，老爹就以“功名未就，不考虑婚姻大事”为由帮我挡住了所有上门提亲的媒人。我心里估计，自从上次撂倒了王媒婆，我爹赔了她三十两银子才堵住她嚎头大哭的嘴。要是还老是有人来，我的报复手段可能会更加残忍，而老爹的赔偿金额可能要暴涨。老爹现在是退休干部，虽然家中有田，收入肯定不是很多。看来这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老爹也懂得当家的柴米油盐贵啊。(小人之心，元家家底殷实，只是怕丢脸。元默不知道罢了。)

　　下午的太阳越来越柔和，空气中也开始飘起甜甜的桂花香气，离乡试只有半个月了，我开始准备出发去扬州府。其他东西有小姚整理，我只要挑书，看着书房的架子上密密麻麻，我随手拿了一本《诗经》，一本《史记》。
　　“少爷就挑两本？”小姚本来还叫了两个小厮来搬书，没想到我就拎了两本。
　　“怎么？你少爷我是学富五车，这些东西都在这里”我拍拍脑袋，“这本《诗经》可以陶冶浪漫的情操，这本《史记》可以当小说看看，不然我还不带呢。”我斜眼看他，嘴角噙着微笑。
　　就见那两个小厮脸马上红起来，其中一个还喷出两行鼻血。
　　“没用的东西，快点下去。”小姚板起脸孔对这两人叱喝出声。
　　两人唯唯诺诺赶紧退出去，流鼻血那个捂着鼻子出门后就狂奔而去。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瘫在椅子里。
　　“少爷，您下次可别作出这样的表情了。我伺候您这么久才能如此镇静，其他人可就没我这种修行了。我们这次可是要去扬州，你一定要一直板着脸，不然引起麻烦我可没办法挡。”这小姚苦口婆心的样子可把我逗坏了。
　　“哈哈哈，”我更笑不可遏，“小姚，你还比我小一岁，干嘛一副七老八老的样子？还要我一直板着脸，我有这么祸国殃民吗？”
　　小姚涨红了脸：“少爷，你可别不信，我听说外面有些贵族老爷很喜欢相貌俊美男孩子呢。原来的三王爷家里就养了很多男宠，个个俊美无比。”
　　“噢，你对这种事倒是很了解嘛。那你也要注意。”我吊儿郎当地拉扯他的脸，“你这张脸蛋很迷人呢。”
　　小姚的脸就要渗出血了，把书丢在桌上，“砰砰砰”就往外跑。
　　“哈哈哈哈”我抱着肚子狂笑，这个小姚真是太可爱了。不过他说的也是我应该考虑的。每次看到铜镜里的自己，真是忧喜掺半。美丽，是不足以形容我的皮相的。看到自己的样子，我充分相信了以前在那个世界里看到的关于古代美人的描写。作为一个人，一个心理原本是女人的人，美丽当然让我沾沾自喜，都快自恋了。这张脸有我最欣赏的柳眉凤眼悬鼻檀口，而且以完美的比例和谐地分布在精致的瓜子脸上。妈呀，男人有张瓜子脸还真是要遭天谴。头发又是乌黑油亮到不用拉直就可以去广告飘柔。幸好我是遇到了我干爹这样的好人，不然，豪强夺取，逼良为娼是经常发生的事情。而我估计当年干爹收养我是因为我的文采可以，也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考虑。我这张脸肯定很容易被抢，然后有着悲惨的生活。这次出门，在未确定功名之前，我处境还是有点危险。虽说元家是大族，但爹爹已归隐，而且有权有势的羯贵族和汉族地主多的是，爹爹不一定能保护我。看来要将涂灰进行到金銮殿上了。

　　出行的日子到了，秋天的清晨有些微凉意，空气中的桂花香气益显香浓。温和的阳光照在白墙灰瓦上，我一身湖蓝色的儒衣显得玉树临风，当然是从背影上看。因为我的脸涂了灰，显得有点病恹恹。而且嘴边还贴了一颗大黑痣，风度翩翩就与我无缘了。我转身看看小姚，哈哈，也是涂了灰。看来那天的谈话给他造成了一定的心理阴影了。
　　爹爹看到我的黑痣笑得有点没形象，可管家过来报告马车已经准备好出发的时候，我看到爹爹快速抿起裂开的嘴，装出平时彬彬有礼的慈爱微笑。“四川变脸是他发明的吧。”我心里嘀咕着。
　　我、小姚还有一个书童宝茗（那个流鼻血的。现在已经能看到我不脸红也不流鼻血了）带着行李上了马车。
　　爹爹一阵嘱咐，我频频点头。心想，一副慈父样，让你再变变脸好了。离别的气氛这么沉重，来个刺激欢快的。
　　马车缓缓沿着青石路走着，我掀开布帘，朝我干爹抛出个飞吻，扬声唱：“等着我回来啊，您等着我回来啊~~”
　　果然，看到干爹的脸开始抽搐，管家已经弯了腰了。马车里，小姚和宝茗已经在打滚了。

　　两天的马车，傍晚时分我们进入了扬州。扬州是个好地方，十里繁华地，商铺林立，亭台楼阁，行人熙熙攘攘，的确不是我们住的小地方可以比的。难怪有那么多咏扬州的脍炙人口名诗句“春风十里扬州路”(杜牧)，“前欢证，浑似梦里扬州”(秦少游)，“烟花三月下扬州”(李白)，一烁一闪勾勒出烟笼柳细的江南古城。可惜现在是秋天，没办法看到烟雨迷蒙的江南美景。但是秋日有秋日的好处，那就是可以赏月。
　　先找个干净的客栈住下，要了两间房，我一间，小姚和宝茗一间。我们吃了些东西，被伺候着梳洗，早早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吃完早饭，我就想出去逛。小姚一脸坚决地说：“老爷吩咐了，少爷必须在客栈认真温习，不可出去惹事。”
　　“惹事？我什么时候惹事过了？”我愤愤不平。
　　“总之，老爷说不可以出门。”小姚一点都不让步，宝茗居然也帮腔。
　　“小姚，扬州自古繁华，你就不想出去看看？”我开始引诱他们。“听说扬州的瘦西湖风景优美。有诗云：扬州明月好，诗画瘦西湖。”
　　见他们无动于衷，我又开始说：“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你们真的不想去看看？”
　　“那也是晚上啊，现在不能出去。”小姚开始动摇。
　　“好一个‘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惊才绝艳。”就在我还想继续说服小姚让我出去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抬头，只见一男子长身而立，二十般年纪，剑眉星眼，英俊的面容，意气风发。极品帅哥啊。我情不自禁露出微笑：“过奖过奖。”
　　“鄙人苏宣，姑苏人氏。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公子如此文采，在下好生敬仰。”
　　我嘿嘿一笑，其实很不好意思，这些都不是我做的，可我不会去揭穿。“在下元默，徽州人氏。”
　　“元公子如此推崇瘦西湖夜色，今晚我请公子瘦西湖一游，不知可有此荣幸？”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看你那么帅，当然好啊。月色美人，人生乐事啊。

　　我回房间读书，小姚也无话说。其实他也在期盼晚上的游玩。那点年纪，哪有不爱玩的？！

　　夜晚降临，我们与苏宣登上游船。月色下的瘦西湖景致有一番清丽脱俗、如梦如幻的韵味。桨声幽幽，清风明月，烟波柔渚，临水楼台张灯结彩，烟雾缥缈如玉宇琼楼；扶栏赏月，天上水中，风吹月动。二十四桥下月影迷人，远处传来悠扬的萧声。此情此景，我脱口而出：“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一抬眼，苏宣那崇拜的眼神又出来了。我心中一叹，看来我不当偶像都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