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行天下》榴莲饭

25、湖州 随

　　随着春末夏初的来临，天亮得早。当我按正常时间起床时，天已经有些亮了，小姚捧着一套衣服进来给我换。一套白色镶着银边的将军袍，我穿上，完全是量身定做的，显得我更是丰采过人。我问小姚：“你们什么时候帮我做了这个袍？”
　　小姚说：“这是早上宫里送来的。宫里的公公说皇上要您今日穿这将军袍出征。”

　　与吴浓骑着马到城外校场，一万将士已经整齐有序地排列等候着。苏宣已经英姿勃发地一旁待命，林荫一副小兵打扮跟在苏宣后面。
　　辰时，萧弘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校场。我与吴浓赶紧相迎，一同登上将台。萧弘一出现，万名将士一声“万岁”响彻云霄。萧弘露出笑容，在晨光中威严自信，俊美非凡。
　　出行仪式结束，我与吴浓拜别萧弘，跃上马，令旗一挥，全军出发。

　　策鞭而行，捏捏手中刚才被扶起时塞来的小小锦袋，我忍不住回头望，远处，只有明黄的身影还在晨光中。

　　十日之后，我们到达了湖州界内。驻军安定之后，留吴浓在军中，我与苏宣、林荫便装进入湖州。
　　接近湖州，隐隐觉得有些紧张的气氛。本来准备直接去见湖州牧刘襄，一路看着饭馆的相对冷清和路边成群的乞丐对比鲜明，我皱皱眉头，对苏宣说：“我们先在附近看看再去刘府，如何？”
　　苏宣点头：“正有此意。”

　　我们找了一家人气较旺的饭馆，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扬州之后，我很喜欢找茶馆喝茶顺便听听社会八卦。
　　这不，当我们坐定，就听到消息从周边源源不断地传来。当然不管真实度如何，无风不起浪嘛，总有些事实的影子。
　　喝了两壶茶，上了几个菜，我从周围得到的信息可以大概分为这么几条：
　　一、叛乱军的首领（其实我心里总是想说起义军，看来社会主义思想教育根深蒂固啊）李承贺口碑很好，智勇双全，侠肝义胆，有绿林好汉之风，很多人愿意依附。
　　二、湖州的百姓生活越来越差，很多人家土地被占，流离沟壑，嫁妻卖子，乞丐数量与饿死人数呈直线上升。
　　三、本地的最大氏族尉迟氏强占民田，调发卒徙，兴建私人苑囿，绵延近千里。

　　我们膛口结舌地听着尉迟一族的事迹：尉迟家擅立苛刻禁令，不许别人出动苑中一草一木，曾有苑兔被人误杀，牵连处死十多人；占夺良人做奴婢，居然有数千人，还说是“自卖人”。
　　“听说那李将军就是因为全家人因为苑兔被杀而惨遭灭门的，幸好当时他入山打猎，回去时已经物是人非了。可怜可叹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滔滔不绝地讲，还附带着叹气。惹得周围的人也感叹起来。

　　听着听着，我觉得沉重起来。看看苏宣和林荫，也是铁青着脸，前面的饭菜都没有人去动了。我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一万人马不是来对付李承贺的，而是尉迟的。据我了解，尉迟家是有私养军队的，由于战功显赫，当年带来的军队还是直属于其，朝廷亦不敢强制收回。我觉得很棘手，但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对付起义的农民，我在心理上总是过不去。而对付尉迟一族，我倒是不会心慈手软的。只是如何能使这些起义的农民散去，倒是要好好计划一般。

　　我们出了饭店，我看看天色，说：“明日我们再去刘襄那里，去别处逛逛。”
　　林荫说：“元公子、苏公子，我有一个姨妈在城西坞乡巷，不如我们去那里看看。”
　　我与苏宣相视一笑，说：“甚好甚好。”
　　一路上，林荫和我们说起她姨妈一家的情况，听起来一家乐融融的，穷是穷，却给林荫很温暖的回忆。
　　“姨妈耳朵不太好使，但是很灵巧，总是做甜玉米饼给我吃。小时候，我和两个表姐感情很好，两年前听说，表哥娶亲了，后来听说生了个胖小子，可惜我还没见过。”林荫兴致勃勃地讲，我和苏宣微微地笑着听。
　　男装打扮也掩盖不了她回忆时露出的天真地小女孩的喜悦。可怜的孩子，好就没见过亲人了，难怪这么高兴，我心想。

　　穿过大半个城，所见的景色越来越萧条，房屋越来越破旧，几乎见不到什么人。见到不远处一棵大槐树，林荫抑制不住自己快马跑向前去。我与苏宣赶紧跟上，在一个转弯处见到三间破旧的茅屋。我们翻身下马，林荫小心地走上前，在紧闭的柴门前喊：“姨妈，姨妈，我是荫荫，开门啊。”
　　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动静，林荫有些慌了，转过头，对我们紧张地说：“姨妈真是的，看来耳朵更听不见了。”伸手就去推那扇其实有些摇晃的门。
　　门应声而开，我们走进去，一个荒芜的庭院长满了杂草。林荫冲进茅房，站在门口就不动了，双肩抖动。我们快步跟上，昏暗的茅草屋里有厚厚的灰，一片狼藉，残缺的桌椅，倒地的破碎的碗杯。我瞄到墙边地上有一小摊暗色的痕迹。林荫咬着牙，泪流满面。苏宣拉着她走出屋外，我仔细看了一圈，心中也充满悲伤，这家人恐怕是遭遇劫数。
　　我走出去，关上门，看见林荫蹲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肩膀。苏宣在旁边，有些不知所措。我也不知如何安慰林荫，只好也默默站着。

　　过了一会儿，林荫站起来，用袖子猛擦脸上的泪水，发疯地往前面冲出去，苏宣赶紧跟上，我知道她要找人问。可是，在巷口，林荫迷茫地看着这原来熟悉的充满欢笑的巷子，已经再也不能见到任何熟悉的面孔。
　　我没跟上去，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林荫悲伤的背影，看着苏宣把她轻轻拥进怀里，心里一阵酸痛。

　　我们在一家客栈留宿，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州府见见刘襄。一个富庶的湖州被他搞成乞丐成群，居民多是家破人亡，即使尉迟一族暴虐难逃其咎，但也说明了刘襄的无能。
　　我在床上有些睡不着，手里拽着萧弘给的锦袋，想：如果萧弘看到国家被治理成这样，估计眉头要打结了。忽然想起他眉头打结的样子，有点想笑，却又沉重得笑不出来。
　　唉，得让吴浓找人查查这个刘襄的帐，想来也是只白眼狼。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一个月没能上网，实在想死我了。大家还好吗？
谢谢找错别字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