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行天下》榴莲饭

16、殿试

　　参加殿试的有一百人，称贡士。我在会试中得了第一，周征是第三，苏宣是第五十六名。
　　殿试当天，我也觉得有点紧张。卯时，我依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象电视看过的一些情景。小姚敲门，抱着一桶水进来。我仔细梳洗一番，穿上崭新的衣服。怎么说我今天是以会试第一名的身份去参加殿试的，说不定皇帝会和我单独谈话，所以不能有点马虎。

　　辰时刚到（大概七点钟），我坐上马车出门。长安城已经有很成熟的规模了，布局等级清楚。城正中是皇城，包括皇帝住的宫城和百官办公的南城。皇城的东边、西边、北边都有高墙围着，成为外廓城。东边的部分的府邸是官员贵族居住，干爹的元府就是在东边。西边是百姓的住宅和商业区，而北边就纯粹是商业娱乐区了。
　　马车沿着长安城最大的街道往皇城驶去。朱雀街很宽敞平整，我目测一下有100米左右，两边种满了榆树和槐树，在早晨的阳光中显得非常宏伟。
　　一百名贡士都早早等候在太极宫门外。
　　时辰一到，又宫人引导大家按照会试名次鱼贯入内。太极殿在太极宫的中线中轴线上，沿白玉石台阶而上，装饰着龙和鳌。有三个平台，最顶上是太极殿，非常宏伟。太极殿的北边有一小型点的宫殿，应该就是两仪殿了。
　　随着带队的宫人登上太极殿外的平台，我默数了一下有八十一个台阶。天哪，都接近接近五层楼高。每个台阶都站着一名侍卫或者一名宫人。
　　我心想此次的长安行真是不枉此生。这么大的气势在现代派电影估计要用到电脑特技了。王权还真是无比崇高，难怪那么多人争正殿中央的那个位置。
　　太极殿很大，两边站满了百官，正中的皇位上坐着一人穿着明亮的皇袍。我谨记圣颜不可亵渎。进入殿门后抑制自己的好奇心，低着头，排序站好，在宫人的带引下行大礼，高呼“万岁”。
　　“平身。”充满磁性的声线听起来很熟悉。我想瞄一下，无奈皇位太高太远，这么匆匆一瞥依旧看不清上座的人。
　　上面的人说了一篇开场白，我不停思索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
　　“各位写一篇时务策，内容不限，限三个时辰。”

　　考场设在殿外的空地上，已经布置了一百张桌子。我在第一张桌子边坐下，马上有宫人过来磨墨。春天的天气很好，不太冷，阳光也不太强烈，露天考试我还没试过，感觉很不错。
　　我想着考题，看来这位皇帝不错，有提倡百花争春的理念。一百人对时务一百种观点他能看得过来吗？
　　内容不限其实是最难的，文章要能脱颖，就得选对题。一般外族统治中原，最难处理的就是民族矛盾。看清代几个皇帝都兴文字狱就知道外族统治的惶惶不安。我略微思考了一下，提笔就写。我写文只要有思路，速度很快。不用一个时辰，我一篇千言策论就写好了。解决民族矛盾其实可以借鉴康熙的处理方法：首先争取汉族上层分子合作，并与之分享政权，羯汉平等。对汉族士人诱以高官，授以大权，示以重用。历代少数民族君主觉得民族矛度无法解决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没有把自己和汉族融合一起。采用的民族政策是不平等的。没有人愿意当第二等公民，所以肯定反抗。很多外族皇帝都不愿这么做。当然我这个论点作为一个汉人提出比较没有说服力。但我赌他能接受，毕竟他搞科举了，说明他肯定也有这种想法。其次，是按汉族地区原来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恢复和发展生产。人民只要生活好了，不会有人去管谁在当皇帝。

　　我仔细看了一次，将试卷交给旁边的宫人。只见他恭敬接过，捧着递给一个巡考官员。接着我被引导一个偏殿等候。

　　整个偏殿除了伺候的宫人，就只有我一个。我坐着打量着偏殿的摆设，想起当年对考古还很有兴趣。两个时辰真是很难熬。我坐着就打起瞌睡。过一会儿，周征过来了，笑着叫醒我。慢慢，交卷的人多了起来，但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后来苏宣也进来，我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肚子很饿。应该过了中午了，没有吃午饭的希望。早上才吃一碗粥和一个鸡蛋，我觉得有些低血糖了，我暗骂皇帝。看我愁眉苦脸的样子，苏宣悄悄问我怎么了。我回答：“饿。”他怔了一会，低低地笑起来。

　　终于看到有宫人走来，后面带着一群手提食盒的人，我差点痛哭涕零，马上感觉到皇恩浩荡。等东西在我面前放下，我根本就不顾斯文地吃起来。看得苏宣摇头，周征轻笑。周征一笑又引起其他人对我们的注视，我只好将速度放慢。
　　“你们两个真不应该聚在一起，太引人注目了。”苏宣说。

　　吃完撤走。又过了两个时辰，终于大家开始排队等候在太极殿外。
　　这次我真的有点紧张了，因为就要知道结果了。

　　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宫人从太极殿出来，拿着黄榜，高唱：“第一甲：徽州元默、陇西温文贵、清河周征、范阳张泌……，第二甲，……”共念了三十个人。苏宣也有，但是在第三甲的第八名。
　　我领先站出来，在宫人的示意下接过皇榜，带领头三甲三十人走进太极殿。

　　又行礼。
　　熟悉的声音威严地响起：“徽州人士元默，文章犀利中肯，文采惊世绝艳，实为人才。钦点位状元。”
　　我马上拜下行大礼，谢皇上恩典。又听得到声音响起：“状元元默抬起脸，朕为你插簪花。”
　　我依言抬起头，只见皇座上的人站起来，走下台阶。我瞪大眼睛，死盯这他的脸：萧弘？
　　我觉得我可能出现幻觉了，或者这世界上真的有没有血缘的人也可以长得很像的。
　　他走到我跟前，从旁边宫人捧着的托盘里取出两只马头金簪花，弯腰为我别在帽沿。我听到他低声地说：“我说过后会有期的。”又低低地笑了声。
　　我斜眼看他，对上他的眼，觉得不好，又垂下眼帘。原来痞子也能当皇帝啊，我想，心里原有的兴奋紧张好像突然之间云消雾散了。

　　他咧着嘴潇洒走回皇位，彩笔一点，又勾出了探花和榜眼。
　　接着他赏赐了很多东西，但我不知道，因为我一直处于不信状态，只会跟着别人谢主隆恩。

　　“晚上赐宴琼林殿。”磁性的声音响起，我却有点慌。

作者有话说

　　搬石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