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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无人生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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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贝洛伯格众人来到,桑哥莉娅忽然现身
桑哥莉娅没有接话。她的目光在离开白厄之后,就紧紧落在阿格莱雅身上——可那目光太过单一与淡然,好似只是一对无机质的黑曜石。
就像什么呢——
就像完全失去人性的她啊。
“阿格莱雅前辈。”
桑哥莉娅走上前,还未等阿格莱雅做出什么反应,桑哥莉娅忽然单膝跪了下来,头颅微微低下——阿格莱雅几乎下意识就想要将其扶起,却被桑哥莉娅拒绝。
“我从未想过我与您还能重逢。”
阿格莱雅顿住了。
她似乎极力想要做出一点情绪的波动,却又很快失败。于是,她只能静静地注视着这位第二次逐火的领导者,她的老师,她的前辈,以一种诡异但平和的声调说道:“阿格莱雅前辈,我知晓您还未曾恢复记忆,所以,请原谅我此时的僭越。如果时间线再往后推一点,您会在奥赫玛的一条小箱子遇见我,那时候的我聋哑无声,是您出手救了快要被黑潮吞噬的我。而弱小的我并无什么可以回报的报酬,于是,只能把这串普通的手链作为我唯一的谢礼。”
桑哥莉娅将右手的手链取了下来,郑重地递予了阿格莱雅。
“我所求不多,唯求这一次——请诸位前辈莫再轻易丢下我们——至少,也请不要那么匆匆。”
阿格莱雅沉默了。
她无法想象后世究竟有多惨烈,才会让这个坚强的女孩说出这等卑微的话——可她无法做出回应——她自知这是必要的苦难,也是她必须背负的责任——所有黄金裔都是如此,无一例外。
“啊,还有赛法利娅姐姐。”
猫猫的身影出现在饲主的背后,看着熟悉的家人,桑哥莉娅应该表达出惊喜的感觉——可惜她已经丧失了这个能力。
“喂,你——”
赛飞儿挠挠头,想说些什么,却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
“很高兴你能再次说出充满人性的话语——尽管你未曾流露任何情绪。”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另一位刚毅的女人。星痕缎袍流淌幽蓝,肩甲冷硬如裂空舰艏,金线蚀刻的星图随步伐明灭。玄铁冠冕倾泻数据流瀑,映亮她眼底冰封的银河——那即是悬锋之名的具象。
歌耳戈死死盯着面前的栗发女人——她似乎已经完全忘记周遭的环境,只是紧紧盯着这位曾经的挚友——被火焰夺取人性的挚友。
她们没有所谓的最后一面,也没有什么临别时的依依惜别。她们以酒作为旧日的祭品,然后各自奔赴死亡的明天。
“那是逐火必须所负的代价。歌耳戈,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的挚友。”
桑哥莉娅站起身,珠链摇坠,碎星寒光随步纷坠。她平静地与其对视着,周身强大的气场相碰,似乎使得空间裂隙乍现,无声爆震。
万敌敏锐地捕捉到某些字眼:“歌耳戈?”
还未曾注意到周围环境的歌耳戈一愣,连忙去寻那声音之处——“兄长?”
“等等——不对。”歌耳戈冷静下来,她环视周围,然后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之上:“逝者再聚.......这里是过去?”
“不错。”桑哥莉娅点点头,“虽然不敢置信,但我们面前的黄金裔前辈们——几乎是来自星前辈还未来到的时候——尼卡多利的火种还未收回,你不会看不出来。我说的对吗?卡厄斯兰那前辈,星前辈?这是赠予逝者的悲悯,还是——”
“胆大包天的时间回溯?”
星默了默,然后无奈地笑了笑:“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桑哥莉娅,答案当然是后一种。”
白厄沉默以对。
“回答我的是您而不是卡厄斯兰那前辈——想必,走到最后的依旧不是他?”桑哥莉娅若有所思,“补丁已经被补好,路我们也已经铺好,可若要说唯一的问题,就是纯粹力量的不足——”
“他做了你的药引?”歌耳戈很自然地接过话头,目光看向星。
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怪物啊——我不过就是接了一句话怎么就被开盒了?星苦兮兮,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她的白毛救世主。
白厄心虚,他试图辩解:“哈哈哈哈——你们不也是没爱惜自己吗?”
“不要试图转移话题,卡厄斯兰那前辈。您是毁灭的骄阳,我们怎敢与您相配?再者,即使我们已知晓昨日的苦难,但苦难的尽头终究只有你一人。相较而言,拙劣的模仿者又怎能代替太阳的光芒?更何况——”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
“在这一切之中,生命,也微不足道。”
歌耳戈怅惘说道。
哀伤弥漫整个大厅。大厅的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看着他们的对峙。
“我们希望您与翁法罗斯永世长存。”
“我们希望您与翁法罗斯不要被命运找到。”
歌耳戈的目光盈满悲伤。
“那么,星前辈。”
见白厄一直保持沉默,桑哥莉娅转头问向了星。
“是这样的吗?”
星不敢与她对视。
桑哥莉娅叹了口气。
白厄笑不出来了。
他糟心地揉了揉眉头,一丝金光在他眸中闪过:“桑哥莉娅,这不一样。如果不是你们让我在毁灭纳努克之后就设计让我沉睡过去,你们完全可以做恩惠的子民——那不是你们应该所承担的痛苦,我一人足以。”
“逐火的代价只需要我一人背负——”
“够了!”
那刻夏暴躁地出言打断了三人的对峙。
“哀丽秘谢的白厄,奥赫玛的桑哥莉娅,还有悬锋的歌耳戈。”
“如果脑子出了问题,你们可以去风堇那里挂专科号,而不是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推脱!希望你们明白,生命不是用来放在天平上的砝码,而是人一生一次的通行票!”
那刻夏像一只炸毛的薄荷小猫,不停地输出:“白厄,桑哥莉娅,歌耳戈。你们认为生命是可以随意拆分的零件?不要试图回避,白厄,我曾见你为了节省三分钟拆解自己的肋骨——精密的仪器尚需养护,而你却将活生生的心脏当作备用能源——歌耳戈,你笑什么,你以为你比白厄好的了哪里去?把不死当作妄为的资本,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解决战斗,却偏偏选择伤害自己——你以为你是不知疼痛的工具,亦或是毫无知觉的柴薪?”
“还有,桑哥莉娅,若让我再次知道你为了那点工作的效率,让宫殿的灯不间断地亮了两个多月——期间你每天只保持三个小时的睡眠——我会亲自将你锁紧医疗舱整整三个月。”
那刻夏咬牙切齿,然后又扭头对着万敌说:“迈德漠斯阁下,你确实应该好好教教你的妹妹什么叫做爱惜自己——无意义的死亡只会徒增痛苦,那不过是败者对自己失败的辩解。”
迈德漠斯严肃地点点头。
桑哥莉娅,白厄,歌耳戈:弱小,可怜无助——这就是那刻夏大魔王的威力吗,不愧是黑厄都要认怂的存在——
“彭——”
碎碎的黑厄掉了下来。
白厄眼疾手快将小黑接住,抱在怀里,不得不说,即使此时的黑厄烧的只剩下像陶瓷一般的碎片和记忆结晶,也着实把白厄压的一个踉跄——
“小小黑!”
缇安惊呼一声,煽动小翅膀来到黑白厄周围,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黑厄,却被还有一点点意志的黑厄连忙躲开。
“会被.......烫到。”
黒厄嘶哑地声音说道。
白厄轻柔地抱住他,他没有摘下那个黑漆漆的面具——也许他们是同一人的缘故,他感受到了黒厄强烈地抵触——他不愿让黄金裔看到他那破碎狼狈的样子,即使他看着众人的反应,心里也猜测他们或许早已经知道了真想。
可那又如何?
难道知道真相就可以抵消他的罪孽?难道知道真相,知道他是为了拯救世界,就能抵消他杀死他们上亿次的罪孽?
大义从来都不是牺牲他人生命的理由,黒厄知道,白厄也知道。
他们都知道。
“这是......变量......”黒厄轻轻地说道。
白厄垂眸:“在不久的未来,翁法罗斯已经升格为新的生命了。卡厄斯兰那,你胜利了。那个虫豸被消解,傲慢的蠢货也被彻底杀死——这个世界上已经不会再有毁灭命途了,卡厄斯兰那,我们胜利了。”
他隐瞒了外界入侵那些更为令人担忧的信息,只是想让这个过去的自己能安心:“卡厄斯兰那,虽然在这个时间线我们还未胜利,但至少在这里,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黒厄没有说话,他只是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从白厄怀里站了起来,安安静静地坐在了离黄金裔最远的位子。
虽然火种在不断燃烧他的理智,但出乎意料的是,在这个空间里面他的理智似乎又回来了一些——也许是那些神明无所谓的玩笑。
也许我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卡厄斯兰那呆呆地想。
他是带去痛苦的刽子手。
他是无缘黎明的盗火行者。
他是最完美的柴薪。
唯独不是那纯白的羔羊。
风堇并未哭泣。
她只是轻轻地走过来,抱着小伊卡,坐在黒厄的身边。
黒厄下意识地想起身,可他的另一旁却又坐了一个人——迈德漠斯。
陆陆续续的,黄金裔们都坐过来了,把黒厄围得水泄不通。
黒厄无话可说,也什么都没做。他在以沉默抗拒这一切。
黄金裔们也没指望一时半会能与黒厄恢复到正常沟通的状态——据那刻夏所说,就连白厄都是他们养了好几年才养成现在这个模样——这还是只有记忆的没有亲身经历的卡厄斯兰那,而若想要真正修复黒厄的心理创伤,所花的时间恐怕要多几十倍。
真的能修复吗?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这个问题。
不。
他们已经无法救回。
那刻夏看向黒厄的眼神中透露着丝丝的悲哀。
卡厄斯兰那。
他最优秀的学生。
他喃喃着,恍然间,无数的疲惫终于在此刻卷土重来。
“我本以为,一切结束之后,那神谕——还有那终末的令使,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所说——在不久的将来,黎明终会到来。”
他毫无顾忌地笑了几声——那是嘲笑,对自己的嘲笑。
“我果然也变得愚蠢了,居然轻信那虚无缥缈的预言!”
他陡然变得愤怒,目光扫视着翁法罗斯的人。
“也许我早在法布里奇奥那个蠢货把自己灵魂分裂的时候就该意识到,什么所谓的预言,什么所谓的黎明,不过是你们为了安抚自己所编造的谎言!”
“那不是!”
桑哥莉娅出言反驳。
“安缇丝老师是终末的令使,她的预言从来都不会出错——更何况,那位首席也亲口承认,未来的确如此——那刻夏前辈,您不能凭借着一时意气就否定我们所追逐的希望。”
她的词语有些激烈,但语气就像是再说这一段毫无感情的台词。
那刻夏面无表情,随即,嗤笑一声。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在说什么。”
那刻夏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且问你——你所说的黎明,有你桑哥莉娅的位置吗?”
“你所说的黎明,有安缇丝,歌耳戈,法布里奇奥.维塔利斯,风的位置吗?”
那刻夏气笑了,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桑哥莉娅所说的‘那刻夏’三字。
桑哥莉娅张了张嘴,还是倔强地反驳道:“至少有风。”
那刻夏嗤笑一声。
“不错的演出。”
赞叹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几乎是下意识,侵晨的剑刃就已经直指赞达尔的脖颈——而这位优雅的天才,正戏谑地看着面前怒火中烧的男人。
“来古士——不,现在应该叫你赞达尔。”白厄冷哼一声,“我以为你早就已经亡于毁灭的余火了?”
“确切地说,我的九分之一个分身——也就是您所说的来古士,的确已经死去——”恢复了人形的赞达尔顶着或仇恨或好奇的目光,走至幕前。
“有趣,天才俱乐部的首席居然还存活于世?”黑塔饶有兴趣地看着赞达尔,“不过可惜,我对您这种背叛【智识】的天才毫无兴趣。”
赞达尔微微欠身,“说起背叛——那我若是说,我亲爱的后辈,作为博识尊的令使,最后却被收入了【真理】的麾下——这样,也许我们也算是同一类了?”
黑塔‘啧’了一声,“您的诡辩依旧让我叹服——如果【真理】与【毁灭】能算作一伙的话。”
赞达尔不置可否:“但不可否认,最后的赢家仍旧是我——不是吗?卡厄斯兰那阁下。”
卡厄斯兰那眼冒火光,而黒厄已经起身,抽出了那把闪着寒光的侵晨。
“可惜,你们不能杀我。”
赞达尔背着手,无所谓地略过了黒厄的侵晨,他轻笑了几声,面对着诸位,做了一个绅士礼——
“那么,就由我,翁法罗斯轮回的缔造者,铁墓的创造者,天才俱乐部第一席,博识尊的制造者,赞达尔.壹.桑原,来为大家揭晓,这一场,独属于翁法罗斯——”
“永不终结的旅途!”
【幕间PV:无人生还】
【summary:这是一场永不终结的征程。】
【“喂,本天才可不是你想请就请的人。”黑塔高傲地仰了仰头,怀抱着胸,“说说吧,法布里奇奥,你开出的条件。”】
【螺丝咕姆,斯蒂芬,阮.梅,黑塔四人站在虚数漂浮的空间,而背对他们四人站着的,正是法布里奇奥.维塔利斯。】
【“秉持拉帝奥老师的旨意,我终将见证,【智识】的坠落,【真理】的新生。而在此之前——”】
【“我将许诺,四位同僚。”】
【“以博识尊三分之一的神体,并交还你们——”】
【“通往【真理】的权利。”】
【“我的愿望?”】
【法布里奇奥轻笑几声,眯着眼看着面前忐忑的风。】
【“不用你操心,风。”】
【法布里奇奥扭过头,看向满天的星星。】
【“我的愿望,我自有办法实现。”】
“看来,未来的博识尊终究陨落。”螺丝咕姆轻声说道,透绿色的蝴蝶在他指尖飞舞,“而据屏幕所言,这位法布里奇奥.维塔利斯先生,会成为新一名有关智慧的星神,【真理】。”
“诚如赞达尔阁下所言,铁墓终会诞生,那么试问:”
“为何博识尊,仍会延续至神战之后的未来?”
赞达尔微微沉默了一阵,但又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螺丝星的君王,的确,计划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这并没有关系,正如我所说:”
“不必为真理愤怒:一道算式的价值惟在于答案本身。”
“至于求解的过程,无论优雅或爆裂,庄严或戏谑——”
“最终,皆无意义。”
星无语地吐槽:“狠狠地与3.5版本被来古士念叨了一路得我共情了。”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死?”白厄咬牙切齿。
星摇了摇头,于是白厄又转向那刻夏,希望能得到答案。他知道继承了【真理】命途大部分力量的老师也肯定有部分法布里奇奥的记忆——也许,答案——
“不,我不知道。”那刻夏坦然地摇了摇头,“【真理】并非是一切未知的答案,关于赞达尔的秘密,总有一层迷雾在他身上蔓延——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拦我演算。”
“不过,接着看下去吧——答案,就在不远处了。”
拉帝奥看着屏幕上背对着他们的熟悉的身影。他换上了一身青绿色的长袍,但那枚镶着金边的紫罗兰依旧好好地别在他的头发上。他不可能不熟悉那枚发饰——他取下自己头发上的紫罗兰发饰,不再言语。
“那是您最得意的门生。”克拉拉走过来,轻声在他耳旁说道。
拉帝奥点了点头,“他秉持我的意志——真理啊,我怎会没有想到?也许最开始【真理】的种子,就是我亲手为他埋下的。”
“不过——克拉拉。”
拉帝奥眉间漾过一丝笑意。
“你也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害羞的红晕爬上了克拉拉的脸庞,她有些手无足措地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又坐了回去。
拉帝奥低着头,无声地笑了笑。
【“嗯?我的愿望?”】
【桑哥莉娅温柔地看着风——这位半长白发的男孩,正垂着狗狗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此时的她尚还未背负火种,虽然亲眼目睹老师那黄金的血液,但内心仍保留着温热的人性——她仔细思索了一阵,然后郑重地回答道:】
【“我......我想当一名歌手,就像知更鸟小姐那样,在宇宙传播希望。”】
【风愣愣地看着她:“歌手吗?”】
【他暗自记在心中,遥想未来一切结束之后,桑哥莉娅在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光芒。】
【歌耳戈踩在一堆血晶上,她凝望着一望无际暗淡的星空,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敌人的尸首——那是绝灭大君,归寂的尸首。】
【“朕,曾立誓要击落一位绝灭大君,以报悬锋千万将士的血仇。”】
【“而今,大仇得报,可为何——”】
【“在那银河的深处,仍有灵魂在哭泣,在那灾厄的身旁,无数的人子仍在徘徊?”】
【歌耳戈残缺的披风迎风飘浮,她的肩甲破碎,玄铁的冠冕早已掉落,只剩下杂乱干枯的黑发。】
【那目光中,迷茫悄然而至——“为何将士不得归乡,为何亲人离散,为何阴阳两隔?”】
【“若此世再无灾厄——”】
【若此时再无灾厄——】
【歌耳戈伫立在尸山血巅。敌人的骸骨咔哒作响,鲜血渗入土壤,结晶,增殖,化作猩红剔透的晶簇,如荆棘王座将她托举至虚空。】
【她张开双臂,亿万血晶迸发光芒。破碎的亡魂与战争的灾厄化作漆黑流火,汇入她的胸膛。星空战栗,星辰随一晦暗,她的存在本身成为黑洞,吞噬光芒,吸吮绝望。】
【“以汝等所行之灾厄”她的声音是群星的崩毁,“塑吾之星神之躯。”宇宙的伤疤在她周身裂开,辐射,瘟疫,时空的断层——诸事之恶皆为食粮。】
【终焉之时,她即是巡行寰宇的灾厄,以更绝对的毁灭.......湮灭一切灾厄之源。】
【而在不远处,只有一位身着劲装的狐人见证了这亘古的一刻。】
【那是曜青的将军,巡猎的锋镝。】
“以灾厄毁灭灾厄,妄图以灾厄之名,践行【存护】信念.......”景元低叹一声,“翁法罗斯,真是人才辈出。”
“不过——”他话锋一转,“曜青与悬锋合作了?”
回答他的不是歌耳戈,而是坐在他身旁的景衍,“在星神大战后三年,曜青和悬锋共同发起了一场征讨绝灭大君的围猎——并向世人证明,即便经受毁灭的灾难,但仙舟依然追猎,悬锋依然翱翔。”
景元笑了笑:“看来,曜青也后继有人啊。”
收到目光的飞霄爽朗一笑:“嘿,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的可不只是你们罗浮啊。”
【那是一片焦土。】
【黄金的尸体铺满大地,黄金血汇成一条条滚烫的河流,而在那本该是博识尊高悬的空中,只剩下一尊巨大腐烂的遗体。】
【法布里奇奥微微合了眼,他的手轻轻放在博识尊的神体上,手指尖不紧不慢地轻轻敲击。】
【在他的身后,歌耳戈,桑哥莉娅,风,安缇丝静静地站立着,她们的衣摆染血,滴滴答答地汇入金色的河流。】
【“他不是完整的博识尊。”】
【接受了庞大信息的法布里奇奥干涩地说道。】
【“博识尊早已在那场神战后不久就被人谋杀陨落,我们所围剿的,不过是他逃到这儿的十分之一的灵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令人可笑啊——”】
【“造成卡厄斯兰那前辈在沉睡之后仍旧不停奔跑的罪魁祸首,吞噬了翁法罗斯火种的窟窿,蒙蔽了众生的幕布——”】
【“不过只是那傲慢的神邸的一个懦弱的神经元!”】
【【真理】的怒火在他眸中跳动,他回过头,对着众人,却又像是在对世界宣告。】
【“真理不是神明的祭品,也不是天才的证明。”】
【“它应该是实际上面包师傅清晨烤出的第一炉黑麦面包,麦香扎实,热气腾腾。农民用沾着泥土的手掰开它,工匠在劳作间隙咀嚼它,孩童也能踮起脚用铜板换的一份香甜。真理应该在这些平凡的咀嚼与品尝中被消化,吸收,成为每个人度过每一天精神养料——”】
【“它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唾手可得的佳肴!”】
赞达尔赞叹地拍手:“说得真好,不是吗?”
大厅瞬间响起一道道不屑的讽刺声,他们都从那刻夏的叙述中明白了这位曾经的天才俱乐部第一席到底有多么不择手段,自然也对着家伙无甚好感。
不过,还未等白厄出言讥讽,拉帝奥就抢先一步开口说道:“恕我直言,你的发言,负分!真理看重的不仅只是最终的答案,更有求解的过程。空口无凭只会成为空中楼阁,海市蜃楼——你从未考虑过抹杀博识尊的代价是什么,你也从未想过抹杀博识尊后带来的结果是什么——难道,你以为仅仅只是死了一个博识尊,人类求知的边界就会消失吗?”
“但至少不会被界定。人们至少有求知的可能,至于杀死博识尊的代价,不过只是一群毫无价值的数据生命罢了,哪怕铁墓波及到整个宇宙,真正死去的,难道会是那些身为智识令使的天才吗?”
言下之意,真正会死去的,也不过只是一群对于求知毫无用处的普通人罢了。
赞达尔的确对生命抱有敬意——但那也仅限于敬意。真理的求知需要牺牲,但这牺牲相对于真理来说,太过于渺小。
拉帝奥重重地合上书,冷笑的说道:“何等傲慢的推断!你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将【求知】与【生命】置于天平两端,仿佛宇宙间真存在如此廉价的换算公式。”
“博识尊的消亡若真如你所说仅是已知边界的消亡,那么星神陨落时的因果链断裂,首当其中的恰恰是构建于命途之上的所有知识体系。届时,所谓天才,也不过是捧着空白法典的小丑!”
“【命途】只是一座牢笼?前人筑起的长梯轰然崩塌,你指望后人靠自己的力量循环往复,不断探索前人已经明了的已知?”
“你为何局限于你那洞穴般渺小的视角,而不睁眼看看,你所说的牢笼,也许正是那些真正探明真理的人的工具?的确,‘博识尊早已知晓’是荒谬无稽之谈,你怎能确定,那不是博识尊自我设定的界限,而是无知之人给自己画的牢笼?”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那洞穴之外探明真理的先驱,可笑!我只看到一个被执念所禁锢在原地可怜的旧日!”
“而你所说的普通人,正是他们耕作的田野,锻造的零件,书写的文字,构成了【智识】命途最广阔的基石。”
拉帝奥的石膏头微倾,“你果然是我见过的,最愚昧最标准的样本。”
掌声突兀响起,那刻夏加入战场:“说得好。真理又不是藏在荆棘丛力的宝贝,为什么非要弄得遍体鳞伤才能拿到?你有受虐症吗?”
“要是为了真理就把生命变成代价,随后就算找到了真理,也不过是放在高台上供人观赏的藏品,真是蠢货!”
大厅陷入绝对的安静。拉帝奥教授冰冷的逻辑像手术刀剖开虚伪,那刻夏的话语彻底为来古士封上了‘愚蠢’的棺材板。
白厄张大嘴巴,惊讶地目光落在两位学者身上:“天啊,不愧是那刻夏老师和拉帝奥教授——这攻击力——”
至少他这个树庭十年辩论冠军是要甘拜下风的。
克拉拉眼冒小心心:“哇,拉帝奥老师好帅!”
砂金转动手中的筹码,不由得笑了笑——这才是拉帝奥啊。
不过.......砂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位那刻夏先生,也许,他可以拜访一下这位不简单的学者。
“至少,法布里奇奥,就展现了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克拉拉轻轻说道。
【红衣的少女踏着祭祀的鲜血登上了圣女的宝座。她满目慈悲,但那缠绕在右手手臂上的白绫,却沾满了鲜血。】
【“你这个妖女!你这个怪物,谋权篡位,此乃死罪!”披头散发的祭司在地上蠕动,他的身躯已被分为两节,若不是靠着那点残存的丰饶之力,他不会有说话的力气。】
【少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去,看向那巨大的塔兰顿天平。】
【“我以为,你在决定囚禁我,杀死我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
【祭司不甘心地吼道:“可我分明是杀死了你——对得,就是这条白绫,我用它亲手勒死了你!”】
【“你窃取了丰饶,你一定窃取了丰饶!如果不是这样,你怎可能活下来!”】
【“咔嚓——”】
【白绫彻底抹断了他的喉咙。少女摇了摇头,叹息着看着滚落的脑袋。】
【“你怎可把我与你们混为一谈——那不是什么丰饶的奇迹。”】
【“只是一个生命的逝去,换来了另一个生命的延续。”】
一听丰饶,那群仙舟的家伙可就起劲了。桑哥莉娅叹了口气,又得费一番口舌。
“何必麻烦?”歌耳戈倒是朗声,“我们只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是吗?”
她站起身,对着仙舟的将军点头致意:“在神战之后,在我们五人当权之后,曾向三股势力彻底宣战。”
“【毁灭】的大君,【记忆】的窃忆者,以及——”
她将手中酒杯捏碎,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得到了迈德漠斯皱眉的表情。
“【丰饶】的余孽。”
“敢插手翁法罗斯的事情,我悬锋定让他们——”
她目露凶光,寒气渐露。
“有来无回!”
【“吾会铭记。”】
【“尔等罪孽。”】
【她忽然轻笑,狠辣在一瞬间流过,抬手,白绫在刹那间飞窜出去——瞬间扭断了整座天平!】
【“这个世界,不再需要旧日的律法。”】
【“在缇里西庇俄斯老师牺牲后,有多少人借着你的名义,妄图扰乱着世间的公正,让自己的私心如风暴一般席卷大地!”】
【“但从今日之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不堪的事情了。”】
【“而这,不需要火种。”】
【“因为——”】
【“我已至。”】
【“我已见。”】
【“我已征服!”】
【“我即律法!”】
“哈哈哈,这才是当权者应该有姿态!”刻律德菈大笑出声,骄傲地看向四周,“朕已见,朕已至,朕已征服!”
海瑟音无奈又稍稍带了一丝宠溺看着她小小的陛下。
【“我的愿望?”】
【安缇丝摸摸风的脑袋,颇有些惊喜。】
【“当然是希望翁法罗斯越来越好,宇宙平安无事啦。”】
【风摇了摇头,嘟着嘴:“可这不是您本人的愿望。”】
【闻言,安缇丝愣了愣,随即温柔地笑了笑。】
【“好吧好吧......”】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看向书桌上摆的一张合照,那柔和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哀伤。】
【“我希望——”】
【“我还能再见到我的妹妹,安缇灵。”】
【一位昙花一样的少女。】
【黎明的第一缕金芒刺破云层时,桑哥莉娅踏上了通往云崖之巅的晶石阶。她雪白的拖尾长袍拂过阶梯,其上刺绣的星月暗纹在曦光中流转,宛如将整片未晞的夜空披在了身后。悬崖之下,万千臣民默默静望,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
【她每一步都沉稳而神圣,未曾回首。晨风卷起她栗色的长发,与袍角一同飞舞。当那顶由永恒冰晶与旭日的黄金共同锻造的帝冠被刻法勒的祭司共同托起——桑哥莉娅漠然地看着战战兢兢的祭司,她没有低头的意思——帝王不需要向神明低头。】
【她一把拿过帝冠,为自己戴上,然后绕过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几位祭司,坐上了王位。】
【她看着脚下她打下来的疆域,和向她臣服的人民——没有一个人跪着,他们站得笔直,看向他们的君王——这位真正意义上统一了翁法罗斯的帝王。】
【她建立了由风统领的卫国军,结束了自上一代黄金裔牺牲后便开始的乱世,与安缇丝重新修订了律法,赋予公民们与贵族元老同等的权利,帮助法布里奇奥建立真理大学,新修大量的民生工程,并通过支持悬锋围剿【毁灭】,亲自出手绞杀【窃忆者】,再次树立了翁法罗斯在宇宙的威信——直到局势稍稍稳定,她才决定登基称帝。】
【这是,桑哥莉娅的时代。】
“可翁法罗斯不是有两位君王?一位你,一位歌耳戈?”
阿格莱雅询问道。
桑哥莉娅说道:“歌耳戈是悬锋的帝王没错。但您也知道,悬锋作为移动堡垒,自神战爆发的伊始就已经成为像仙舟那样的飞舰,在宇宙间巡征追猎了,是仙舟特别要好的盟友。”
飞霄惊奇地看向歌耳戈,挑了挑眉:“可她不是【灾厄】的星神吗?”
“但自升格之前,她可是一位【巡猎】的令使啊。”桑哥莉娅解释道。
飞霄啧啧称奇,看向歌耳戈的目光多了敬意。
“【悬锋】就像是翁法罗斯的移动领土,但由于【悬锋】是唯一一座从始至终都支持神战,并且神战结束后矢志不渝地坚持初心,并给予了我很多的支持——所以我承认了【悬锋】作为翁法罗斯第二个独立的政治实体而存在,然后我率领奥赫玛帝国和歌耳戈的悬锋帝国达成了联盟,共同组成了——”
“希腊联邦帝国。”
屏幕继续播放着,但这一次,画面陡然转向了仙舟。
【青雀领着安缇丝,行走在廊腰缦回中。】
【廊是极静的,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合着那几乎不存在的足音。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古木与清漆混合的,幽微的香气,像是时光本身的味道。阳光被一层层地筛过,从灼热变得温顺,落在两人的衣襟上,只余下一片清凉的暖意。】
几位仙舟人倒是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哪家的装饰——飞霄脱口而出:“这不是罗浮,这是玉阙!”
前文已经说过,青雀目前被授予太卜司太卜一职,虽未提及是在哪座仙舟,但青雀毕竟是罗浮人,大家也都默认她是罗浮仙舟的太卜。
但屏幕上显示的可是玉阙仙舟的将军府——一个罗浮太卜怎么会跑到玉阙将军府里面去?莫不是办公事?可看着也不像啊?
太叔衡抚掌大笑,他看向不远处皮下肉不笑的青雀,挪耶道:“怎样,享受工作的滋味如何?”
青雀呵呵一声,面无表情地说道:“那还真是谢谢你和景衍啊,明明我只会是太卜司太卜而已.......唉,”她叹了口气,“代理将军这个活可真不是给人做的,真想念我想摸鱼就摸鱼,想逃工就逃工的美妙小日子啊......”
“咳咳!”符玄瞪了她一眼,“青雀!”
“在!太卜大人——”青雀下意识挺直腰杆,哪怕接受了那么多像恶臭的腥鱼一样黏糊糊的记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还是让她下意识地回应了太卜大人——她最崇敬的太卜大人。
景元敏锐捕捉到某几个字眼,挑了挑眉,音调上扬,“哦?代理将军?”
景衍神色僵了僵,到底是避不开这个话题,只好点了点头:“人手不够嘛......青雀就被调去做了玉阙的代理将军——”
“一个诺大的仙舟,除非人死绝了,怎么会从其他仙舟调派空降一个将军?而且,这个将军还是一位身居高位的人?”飞霄打断了他的话,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景衍可别告诉我们,真的只是因为人手不够啊。”
唉。景衍在心中连连叹气。能做到将军这个位置的人,谁不是人精?他知道青雀的身份迟早会爆出来,而且不止青雀,其他人也会。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而且是被青雀自己说出来的——景衍幽怨地瞪了青雀一样,收到青雀无辜的眼神
“他们迟早会知道的。”青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接受记忆后,我思考了良久。既然野心迟早都会昭然若是,那还不如主动说出,也好过被动逼问。”
什么野心?几位将军有些疑惑,信息太少,他们还不敢妄加推测。
“不必多问。”
忽然,一直没有发声的白露打断他们的对话。
青雀皱了皱眉,白露怎会在这个时候拆她的台?刚想说些什么,她就被藿藿拦下。藿藿在她耳旁低声说道:“这不是白露。”
青雀顿时心下了然,于是她细细打量了这个背对她的女孩,冷笑几声,换了个称呼:“流火?”
“那不是所谓的野心,而是必要的代价。”‘白露’继续说道,“不必因为他人而扰乱自己的命运——我们从未有过回头的机会。”
“他们会理解我们的。”
白露,不,流火只是冷淡地扫了周围一眼,无论是景元,还是飞霄,亦或者是怀炎,都未曾引起她心中半分波澜。
她只为白露而活。
仅此而已。
青雀默然。她固然讨厌这个流火,却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正确。
她之所以想在这个时候说出——她有预感,接下来播出的画面一定有与仙舟相关的剧情——不要怀疑【命运】的直觉。而这个剧情......恐怕还涉及那个组织。她不大清楚这个组织的细节,就连具体的成员也不知晓,她只是从太叔衡那里得知——白露,也是其中一员。
这就足够了。
她不愿自己的伙伴被恶意地怀疑,还不若运用一些话术进行错误的引导,以掩盖一些血腥的真相。
“我感受到了——时间的气息。”流火自顾自地说道,“时间......永恒的时间,过去的时间,他们交织在一起——这片空间——”
她的神色近乎痴迷,狂热在她眼中一闪而过。
“您回应我了.......属于我的——”
“【不朽】。”
【“妄图窥探命运,意欲改变命运——安缇丝,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大胆。”】
【青雀还是平时那副不正经的模样,她懒洋洋地躺在将军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帝垣琼玉。】
【“但您知道我为什么来找您。”安缇丝轻笑,“作为这胆大妄为上的先行者,我相信,全银河的人都未曾遗忘您那惊天的壮举——并且成功保下了玉阙仙舟。”】
【“成功?”】
【青雀嗤笑一声,帝垣琼玉在她手中化为灰烬。】
【“你认为,这算保下吗?”】
【“那玉阙的仙舟上,只剩下两亿的生灵在苦苦挣扎——所谓保下,不过是那该死的命运的另一种解释,不过是一个无能之人自我的蒙蔽!”】
【青雀换拔高声音,哈哈大笑。】
【“命运啊,我们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意识,都在那该死的命运的演算之中,我们所做的任何事,也不过是那千千万万命运的其中一幕。”】
【“你还记得吗?那‘剑折玉门,穷观玉碎’的玉门之战;你还记得吗?那金色风暴中自相残杀的师徒;你还记得吗?那穷观阵前喋血的身影?”】
【青雀分明实在质问自己,却仍令安缇丝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这种绝望,这种近乎置于死地的痛苦——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很多人。】
【比如。】
【星。】
【比如。】
【卡厄斯兰那】
被提到的两人不由得挺直了腰板——然后打着哈哈试图把众人的凝视给糊弄过去。
这俩笨蛋所做的糟心的事大家也都略知一二,当即就只是呵呵冷笑,思索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去治治这两个只顾别人不顾自己的混蛋的救世主情结!
【“那根本就不是反抗——不过是一个无能之人将神明的施舍看做自以为是的拯救。”】
【“但至少,这比什么都做不了好了太多了,不是吗?”安缇丝低沉的声音说道。】
【青雀耸了耸肩,苦笑说道:“也许吧。不过,你知道我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吗?”】
【安缇丝一愣。】
【“我永远都无法再登顶那至高神令使的位置。”青雀阖眸,长叹一声,“你应该明白,在如今这个时代,一个没有星神级别力量的人,可是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又何谈掀翻棋局呢?”】
【“不过,既然你如此急切地想要做些什么,看在翁法罗斯的面上,帮你些忙吧。”】
【安缇丝疾步走出将军府,耳畔回荡着青雀的喃喃。】
【“你如今是【终末】的行者,离令使仅有一步之遥。拿去吧,这份来自【命运】的馈赠。我止步于此,但我希望.......”】
【“你,在你所选择的道路上,能走得更远。”】
【“【负火的圣女】。”】
【安缇丝看向那三相的神明,她们的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悲歌。】
【“若这就是吾之命运......”】
【“那么,即便燃尽此身,做那明日的柴薪.......”】
【“又有何妨?”】
【安缇丝长叹一声,在三人沉默的目光中,拥向,那亿万的火种。】
【第33550338次逐火,正式开始。】
很好。
非常好。
好极了。
白厄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来古士,愤怒再一次席卷他的内心——但这愤怒里又夹杂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悔恨......
为什么?
为什么逐火还在继续,为什么这残酷的旅程还未结束?
不,不对,当翁法罗斯升格之后,这永劫轮回就已经停止——可,这为什么?
黒厄那已化作瓷石的心脏再起波澜——他毫不犹豫地拔出侵晨,指向赞达尔。
但被剑指着的赞达尔丝毫不慌,他优雅地摊开手,说道:“何不再看看——你那后辈们,是如何重蹈覆辙——”
“再行一次,那负世的徒劳?”
“嗡——”
剑锋争鸣,毁灭的气息再也按耐不住,强横地炸裂开来——却又硬生生地停在众人一尺之前——金色的眼眸盛着暴怒的火焰,直指那幸灾乐祸的罪魁祸首——
吗?
赞达尔毫无感情地微笑,他说道:“你真的以为,是因为我,他们才选择这么做的吗?”
黒厄的剑顿住了,可下一秒,剑锋直抵赞达尔的脖颈——
“我一早就觉得不对。”
星拦下了黒厄。沉沉的目光叩问着赞达尔——可她并没有顺着赞达尔的话接下去,反而挑起另一个话题。
“我从未听说过这世上有什么死而复生的事——那些妄图打破阴阳轮回的人,早已被命运残忍地吞噬。”
丹枫应星齐齐干咳一声。
“而你,赞达尔。”
星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个已经死了千百年的幽魂,就算有那九个意识体,又怎能做到借尸还魂?”
“你不是真正的赞达尔。”
黑塔扶了扶她大大的帽子,一语中的。
赞达尔赞叹地拍了拍手:“不愧是整个宇宙的救世主——聪明,着实聪明。”
“可那又如何?”赞达尔温和地摇了摇头,似是嘲讽,似是可笑。
“我的确不是真正的赞达尔,而真正的赞达尔也的确已经死在了过去。我是由那剩余八个意识体拼凑成的赞达尔,那么,猜猜看吧——”
他微微抬起头,右眼闪过一丝红光。
“是谁——将我‘组装’起来,变成今天的赞达尔呢?”
【命运急转直下。】
【明亮的画风忽然就被暗色所替代,仿佛那高亢强盛的时代在永不停息地往回奔去。】
【“逐火......是不断失却的旅途,
而在那一切之中,
生命,
也微不足惜。”】
【“莫因舍弃而哭泣......”】
【安缇丝微笑着,她干瘪的手轻轻抚摸桑哥莉娅惨白的脸颊。】
【皱纹爬上她的眼角,花白的头发诉说着焰火的无情。】
【“桑哥莉娅.......不要悲伤,不要哭泣.......”】
【“接过它吧......”】
【“哪怕——”】
【“汝终将被焚烧殆尽。”】
【『汝将因焰火踏入伪春的河流,在提线的残骸中,终泊于故人刀锋。』】
【“可是,吾师。”】
【朱丝穿过安缇丝的胸膛,桑哥莉娅自嘲说道。】
【“我早已,”】
【“失去了流泪的权利啊。”】
【安缇丝,兑现命运。】
所有人的呼吸近乎停止,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挚友杀死挚友,学生杀死师长。
翁法罗斯的命运,从来都是这么混不讲理。
【我曾看见一抹骄阳,一株新生的绿芽。】
【歌耳戈站在荒芜的原野上,金色的血液遍布尸骸。】
【花儿,自她手中枯萎,唯有那永恒的死亡,驻足在她冰冷的指尖。】
【可为何那阳光如此短暂,可为何那生命还未绽放便已枯萎?】
【“灾厄啊......”】
【她呼唤自己。】
【你的初衷早已湮灭在仇恨与不甘之中,看看吧,罪人,你如今,又有哪点配得上这筑城者的姓名?】
【无人在意,无人聆听。】
【灾厄,自毁灭哀烬的余火中诞生,又在那至暗的深渊中,湮灭最后一丝微光。】
【万剑贯心,她被活生生钉死在虚空之中,脚下是流淌的金血与千万具的残躯。】
【丰饶。】
【这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赐予她不死的诅咒,于苦难者的忏悔中,剥夺她活着的权利。】
【“啊......”】
【“令人可悲的是......”】
【断断续续的碎语从她的嘴角挤出,她已无力再看向那颗她挚爱的星球。】
【“这份死亡——”】
【“是由我的仇敌,”】
【“亲手赐予的。”】
【在最后一刻,她蓦然想起了风曾问过她的一个问题。】
【“歌耳戈姐姐的愿望是什么呀。”】
【她记得她跪在迈德漠斯的墓碑前,轻轻抚摸着那黑白的容颜。】
【“我想回家......”】
【“我真的,好想回家啊.......”】
【『汝将坠入至暗之深渊,无处归乡。』】
【歌耳戈,兑现命运。】
万敌恍惚地看着这个未来的妹妹——他感受到了,那不是血脉的共鸣。
而是精神的共振。
他听见她说道:“对不起,哥哥。”
万敌下意识就想给她一拳——天晓得包括白厄在内的这些人怎么这么喜欢说‘对不起’!
她呆呆地看向自己死去的模样,自嘲一番。
“也不过是‘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戏码罢了,这荒唐的命运,真是令人发笑。”
万敌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想给歌耳戈一拳的心:“够了!悬锋的血脉从不为既定的代价自缚,你若执意将‘罪人’二字刻在骨上,便是在否定所有为你挥刃的亡魂——他们的血,难道是为了滋养无用的悔恨而流?”
歌耳戈呼吸急促:“但我毕竟造成了太多无辜的伤亡,【灾厄】,不当存在于世。”
“法则缚你降下灾厄,你以意志破局;命途逼你毁灭,你以性命重塑。这岂非对‘丰饶’最痛烈的反击?若真觉得背离初心,就当背负他继续挥剑——你的命是悬锋一族最后的锋刃,不准折在自鄙的泥沼里。”
“罪孽不是终局,而是战旗。要么带着他斩碎宿命,要么——”
万敌狞笑一声,挥动着他的拳头:“要么,让我亲手打醒你。”
歌耳戈默了默,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那么......本当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虚空之中,法布里奇奥徒手剜出自己的心脏,在狂笑之中,向众生宣告。】
【“拉帝奥老师,阿纳刻萨戈拉斯老师——好好看着吧——”】
【“我将用我的灵魂——”】
【“为众生铸就那通往真理的天梯!”】
【『汝将超越纯粹之终极,回归腐败苦黑。』】
【法布里奇奥,兑现命运。】
那刻夏看着那道与他一模一样的预言,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拉帝奥轻轻合上眼,叹息一声。
【“亲爱的风。”】
【在最后一刻,仅剩的一点人性让桑哥莉娅得以为风展露微微的笑颜。】
【“不必愧疚,不必停留。”】
【“卡厄斯兰那前辈即将苏醒,还望你继续勉励,做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很抱歉,将你扯入这荒唐的命运。可我们五人的性命——本就微不足道。”】
【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在二十年前,他们早已向明天宣誓,誓要将那残破的故土,变作明天的新芽,为那救世主,献上故乡的芬芳。】
【但作为桑哥莉娅,她仍有私心——或者说,安缇丝,法布里奇奥,歌耳戈,他们有着共同的私心。】
【这场宏伟的计划他们始终未曾与风透露半分,直到最后,这命运的终途。】
【“您知道,我从不介意我作为工具的使命。”风深吸一口气,颤抖地说道,“但你们,何曾考虑过亲眼看见你们死去时,我的感受?您说我们五人的性命微不足惜——可为何,在你们的心中,将我与你们却分了个高低贵贱?”】
【风不明意味地笑了几声:“而现在——您却要让我做这残忍的刽子手,将利刃刺进您的胸膛?”】
【桑哥莉娅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预先设定的程序,继续说下去:“为了避免安缇丝的悲剧再度发生,我祈求你,风,将我杀死之后,将我的尸体坠入这滚烫的黄金池之中,莫要给予那宵小半分机会。”】
【风哈哈大笑。】
【这位无私的君主至始至终都未曾在心中为自己留下半分的位置,也许,当阿格莱雅的金血飞溅至她的喉咙时,属于桑哥莉娅的个体就已经死去。】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温热耀眼的黄金中。』】
【桑哥莉娅,兑现命运。】
【当然,当然。】
屏幕黑了下去。
随即,又闪过一抹猩红的大字。
【####】
【啊啊,我怎么忘了。】
【风注视着桑哥莉娅的躯体被黄金吞没,但却没有半分波澜——那些伪装尽数撤下,冰冷再次爬上他的心头。】
【“桑哥莉娅......”】
【“LiYia5530......”】
【是了。】
【他们的死亡已经不会在我的心中掀起一点涟漪。】
【麻木已经将我吞噬,但我不会是卡厄斯,做不了永志不忘的骄阳。】
【那么,在提醒我吧,赞达尔。】
【你的身躯早已化作破碎的枯骨,你的人性早已被漫长的永劫轮回吞噬——如今的你,只剩下仇恨与绝望,他们是你甘之如饴的佳酿,是你安然沉睡的梦乡。】
【我最完美的试验品,####,你该启程了。】
【那么,我的目的地是——】
【“飞吧,飞吧。”】
【赞达尔说道。】
【“飞向群星的终点,飞向万物的归一。”】
屏幕又暗了下去。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冷笑,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我倒不知,风这家伙,藏得够深啊。”那刻夏冷喝一声,随即看向迷茫的桑哥莉娅和歌耳戈,“看来你们所珍视的小孩,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星也震惊地说道,“不,我从未察觉。风他一直是一个.....很积极,很阳光,爱撒娇的小孩......等等,这么说,赞达尔,是他把你合成一体的?”
赞达尔微笑着点头:“正确。”
“可这不对。”拉帝奥冷静地指出,“按照风的说法,他经历了永劫回归——但众所周知,这是在翁法罗斯还未升格之前的事情,以风现在表现出来的年龄,是完全不可能经历的——除非——”
“他隐瞒了自己的真实年龄。”桑哥莉娅和歌耳戈异口同声地说道。
但紧接着,白厄又皱着眉头,抢先说道:“在我的记忆里,从未有过风这个人。”
白厄,卡厄斯兰那。
他是刻法勒。
而刻法勒,永志不忘。
“更何况。”桑哥莉娅细细回忆,“当时的他,是作为一处战场的遗孤被我收留,然后才成为翁法罗斯一员——换言之,他根本就不是出生在翁法罗斯。”
这就奇怪了。
一个不是翁法罗斯的人,怎么会经历永劫轮回?
“不,还有一处疑点。”丹恒眉头紧蹙,青色的眼眸盛满认真与疑惑,“他在称呼桑哥莉娅的时候,还称呼了另一个名字——”
“LiYia5530。”
“众所周知,只有最主要的十二因子才会有这种代号——但桑哥莉娅在逐火时代的原身只是一名普通聋哑女孩,怎么会有因子的代号?”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三月七小心翼翼地举手,像个乖宝宝一样提问道:“那个,那个咱有点猜想......”
“也许,”
“风他,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呢。”
屏幕又亮了起来。
【“那么,太叔衡。”】
【白露模样的少女站在一个巨大的熔炉前,她的身边,是新上任的罗浮将军——号天奕,名太叔衡。】
【“你会知道,我的决心的。”】
【“你可知道,这里面容纳了多少持明族不堪的身躯?”】
【熔炉巨口般洞开,腥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千万具尸骸在其中沉浮,扭曲,熔烂,不分彼此地交缠成巨大的暗红色块。粘稠的血浆并非流淌,而是在高温下沸腾起泡,像一口赌神的活泉,沿着炉壁皲裂的纹路爬行,嘶嘶作响。】
【那不是屠杀的现场,而是某种庞大,古老,以罪孽为燃料的仪式。正冷寂地进行到最后阶段。】
身边有小朋友的,大人们手疾眼快地蒙上他们的双眼。唯有流火,她缓缓站起身来,痴迷地看着屏幕中的一切。
“白露!”
不远处的丹枫吼了一声。
流火诡异地扬起嘴角,歪了歪头,似是不解地看向丹枫。
“丹枫前辈。”
“为什么要这样看我?”
“本尊完成了历代龙尊未能完成的夙愿——”
“为什么——”
流火环视四周,众人无一不带有惊恐警惕的色彩。
“要这样看我呢?”
【太叔衡也一时失语。】
【“当时饮月之乱从中作梗的龙师,景元当政时勾结的龙师,星际大战时背叛的龙师,赤心事变搅局的龙师.......还有好多好多。”】
【流火歪着头,笑了笑。】
【“他们都在这里啦。”】
【“总计——”】
【“一千四百五十六万三千三百六十一具,腐烂的尸体。”】
【PV:无人生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