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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人的婚礼 ...

  •   却道一个暖冬,前夜一场雪也不大寒冷,倒是次日起早了的几个妇女,推门一见,却是满目的银装素裹,白皑皑的好不刺眼。原来天竟未曾大亮,只是一地的白雪映得的。才觉得一阵激灵,忙忙地又关了门,依旧和衣睡去。

      晌午时候,积雪倒是化了有近一半,只是原来白得耀眼的雪倒是有几分可爱,而这半化的积雪,夹伴着行人一路的腌臜靴履印,着实有些不堪了。路上倒是鲜有人注意这些积雪的,不过是把它扫了,好让出自家出门的道。
      突然却闻得由远及近的漫天锣鼓声,众人由不得伸长了脖子,好容易看到长长的一窜红色,倒把地上的白雪印了个通红。众人因问,却是谁家的迎亲队伍,这般的壮观。众人等了半天凑着看热闹,却只见前面长长的锣鼓鞭炮队伍,皆是满目的红色,只是迟迟不见花轿。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千呼万唤始出来。这个道,看看那乘大轿,真真是十六人抬的,往日家咱们只玩笑说哪家小姐有福气有八人大轿抬进门的,不曾想这会子还真眼见为实了,还翻了个倍儿。那个道,怪道都说是千金大小姐,不是十六人断是抬不动的!又有道,看了大半辈子的迎亲呐,都比不上今日半分的,我活到这年纪啊,也算长见识咯!也有稍有眼界的,知晓一二的,也便卖弄起自己的博识来,道:这也不值什么,大抵豪门家的婚宴皆是如此的,几年前西边王侍郎府里头办事情,那也是不含糊的,不比今日差多少,只是如今家道败落了。不说这个,只说谁家还有这闲钱,不过是给众人看一阵子罢了,好不好,还不看孩子自己怎么过日子嘛!众人皆道此话有理,又看了一阵热闹,说了一阵闲话,至午间用饭才各自散去不提。
      且说那乘十六人大轿,这乃是当地富人家的风俗,凡有婆家特别看重的,或是家道特别殷实的,另有一党故意要显摆的,都用这十六人大轿,本是想用十六人抬来求一个“稳”字,传言坐在其中的人是并无颠簸知觉的。后来几经演变,众人庶几忘了本意,只道是场面上好看热闹。因想这大轿比一般四人抬的轿子大四倍还多,单单坐个新娘一则太空不好看,二则十六人太着一个女子用不着费力,轿子变轻巧了,反倒不稳。不知是哪个专在这方面下功夫的人想出个法子,因大户人家嫁女都是有陪房的大丫头的,如今只让这大丫头一同在轿内坐了,一来显得大户人家体面,二来小姐在轿内也有个照应,再好不过的。于是这十六人大轿也颇曾风靡一时,越发变本加厉地想出把重要的几件嫁妆首饰放入轿中,又愁路上不够体面,故索性把轿子的四壁去了,只用银红色的阮烟罗做纱围着,影影绰绰的,煞是好看。

      正是锣鼓震天、鲜花簇锦之际,红盖头下那张俊秀的脸庞却神情凝重。“姑娘吃杯茶吧!”服侍小姐的乃是旧时跟着一起长大的丫鬟未央,因自小聪明懂事,又比小姐大两岁,更重要的是知晓好歹,因此小姐甚是满意,老爷太太也颇为放心,就派了她同小姐一起去了。未央感激不尽,自此服侍更是尽心,想将来就算姑爷亲了自己疏了姑娘,也定要报姑娘的知遇之恩的……想到这里,又想自己怎么如此放肆,尽想这些个歪斜思想,独自暗笑不谈。
      小姐略略掀起盖头,轻轻抿了口茶,又递给未央。未央尚未拿稳,只见轿内窜出来一个姑娘,唬了小姐和未央一大跳,杯子碎在地上,沾湿了嫁衣。
      一时间,三个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姐和未央用诧异的眼神望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不曾想这姑娘用更诧异的眼神望着他们。六目相对间,地下行走的婆子听见声响因问道:“姑娘什么事?”未央看了看还在出神的小姐,替她答道:“不碍事,我失手跌了杯子。”婆子答应了一声,只当是轿子一时不稳所致。
      小姐半掀着盖头,疑是看得不真,看着那衣着怪异的姑娘,大冬天只穿着短袖,下面的长裤也不知是什么。因不问她,反问未央:“她是哪儿窜出来的?”未央倒是看得真切,就是从这轿子里窜出来的,不,不是窜出来的,准确的说就是这么出现的!未央不知如何作答,只问那姑娘:“你……从何而来?”那姑娘似乎一脸窘相:“我想了整整两分钟,我想……我是从未来来的……”

      忽见迎着他们去的方向跑来一个素服男子,在轿旁婆子跟前说了两句耳语,磕了个头,又急忙跑回去了。婆子不敢擅回,告诉了地下行走的一个名唤少艾的大丫头,那大户人家的大丫头原是比婆子体面得多的。轿内三个人正诧异,不曾留意轿外动静,少艾在旁轻轻叫了几声“姐姐……姐姐……未央姐姐……”未央才听见。未央走到轿边,蹲下身子听少艾耳语几句,顿时面如土色。小姐问怎么了,少艾一脸愧疚不敢回,行了个礼竟退下去了。未央稍作定容,款款走至小姐身边,轻声答道:“周府来报,姑爷刚刚殁了……”
      小姐一听,索性自行掀下盖头,想说什么,又只是呆呆看着未央,半晌问道:“来人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未央支吾着说:“那边太太打发人来向姑娘讨个主意,说了些情话我也不学给姑娘听了……要紧话是虽说守寡守制是有的,但太□□典,说一则既没拜了堂,也不能完全算数;二则姑娘年轻,这一去恐耽误了姑娘。究竟怎么着,还看姑娘的意思……”小姐也是聪明人,听得这话也是懂的,暗自思忖着不言。
      被撂在一边的那个姑娘心下也明白了几分,且不想自己的处境,倒想帮着出些主意:“小姐,这你也要想清楚啊!守寡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清楚。现如今太太这话虽是巧话,我们倒不妨装个傻,只当是她真心放我们回去,好歹是自己的幸福,没得让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小姐哭道:“难为姐姐想得周全,我又何尝不明白这道理……只是这出了门的新娘子,哪还有坐着轿子回自家门的?”那姑娘答道:“小姐若是真聪明,这时候就该笨些傻些才是!咱们装着糊涂回家,你父母就是怪罪,也总不忍心女儿守寡的;纵是打骂,不过过些日子仍找户人家依旧嫁了,也好过一辈子在那边没个人照应的。婆家若是死活要你守寡那父母也自然是没办法的,但现在那边既然说了小姐做主,您又何必这时候知礼贤惠,白白葬送了一生的幸福呢!”
      小姐听得有理,不禁更加伤心,只是隔着纱窗恐外人看见多生是非,只把泪水往心里咽,只说道:“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着实感激不尽!只是我也有我的难处,不便为外人道。此事也只得依我,既出了门子,断没有回头路可走。未央,告诉少艾,权当什么事都没有照样走着,叫婆子注意着,离那边三里的地方告诉一声。未央姐姐,我是认命了,可是苦了你了!”未央自小跟着小姐的,怎能不为小姐不伤心,跪倒在小姐怀中哭道:“我这辈子跟着姑娘便是我的造化了!好便好,不好也是我的命了!若果真姑娘将来在那里受了他们的欺负,我定会保护姑娘……就是死,也不会让姑娘受委屈的……”小姐本来是忍住不哭的,被未央这一番话说得倒真忍不住了,哽咽着说:“好妹妹,你知道我一向不把你当丫头看的,这次让你当陪房你也是懂的……只是无奈我命苦,连累你也受累,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回了老爷太太,让你回去,或是伺候周大奶奶,或是另作安排,总好过跟着我……”一时语不成声……未央猛地摇头:“难道在姑娘心里我竟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周大奶奶固然是好的,只是再好我也不能离了姑娘啊!想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我就是不舍姑娘才答应了做陪房,如今姑娘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就这么去了,岂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了?姑娘再别说,好歹我是跟着去的,就连少艾她们几个,我也是断定誓死跟随姑娘的,别人不知道,我们还能不知道姑娘的好?”这一段话,说得小姐转悲为喜,嗔道:“死丫头,旁人面前还怎么着?”
      因看着那个奇怪的姑娘,问道:“我知道你的来历奇怪,必是一时间也解释不清的。我也不是好事之人,不想多问。只是有一句,若想久存于世,必少不了‘合群’二字,凡事见着他人怎样不妨学着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姐姐必然是懂的。如今且换去了这一身衣服才好,今日姐姐拿我当知己劝我这些,我很是感激,他日若是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还请姐姐不要嫌弃。”那姑娘笑道:“可不是眼前就有件事求您!必要小姐赏赐件衣服才好,呵呵……”小姐也笑了:“这有何难?”因命未央在轿中取了件不甚鲜艳的袄子来给她罩上。小姐道:“说了这么久的话,倒忘了大冬天的你只穿这么点,早该给你取来的。只是如今你作何打算?”那姑娘道:“我才刚刚到这里,方才又讨论你的事,自己的事倒还真没想清楚。我初来乍到的,也不知道去哪里,遇事该怎么做,逢人该怎么说。对了……小姐,您能收留我吗?做丫鬟就行!”小姐道:“这是哪里的话,那是个火坑你也知道,刚刚还劝我别去呢!怎么这会子自己糊涂起来?便是我的丫鬟,我也不舍得让她们跟着去的,只是眼前好歹离不开人,又是惯处的一时难以割舍,你倒是自己要往火坑里跳,这是什么话?”姑娘回答说:“姑娘若不收留,我自然不敢勉强,只是难得遇见个能说话的人,又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若换做小姐,是不是也想就此安定下来呢?”小姐叹了口气:“也罢,但只怕一时是没法安定的了。你既跟了我,我只拿你当知己,再没有当丫鬟的话,未央她们也是知道的,我一向不拿她们当下人看,你若是有什么擅长的,将来帮我大忙也未可知。如今只是跟着未央吧,你属什么的?”姑娘楞了一下,才明白是问生肖含蓄地问年龄,因答道:“我属虎的。”说完之后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虎了,这样怎么比年龄?小姐笑道:“那我们要叫声姐姐了,未央属马的,我属猴。”姑娘还问:“我算术不好,不知未央妹妹芳龄?”未央道:“21了姐姐!”姑娘一笑:“记住了记住了!”暗自想到,还真巧,正是差4岁呢!
      小姐又说:“说了大半天的话,还没问你叫什么?”姑娘笑道:“既来了新的环境,姑娘另取一个吧!”小姐道:“也罢,方才听你说你从‘未来’来的,我倒想问问这未来是什么?”姑娘道:“若说这‘未来’,真是说不清的,字面上可以理解为还没有到来之事,但又怎么知道尚未到来的事竟一定会来呢?可知里头是有玄机的,至于是什么,也只有自己去悟了!”说罢,想到自己恐怕是穿越了,以往只当穿越只是那些无事做的女作者编的爱情故事,却不曾想自己真就穿越了,只是如何才能回去啊?或许要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了,跟小姐去也算是缘分了。
      小姐道:“原先我并不知未来是什么,只觉得和未央的名字倒相配。听你这番一讲,更是要叫‘未来’无疑了!此外,你既跟着我,也总得编一个身世出来的,如今不如就叫未来,说是未央的姐姐,刚从乡下来的,倘或碰上什么事,只推说没见过什么世面也就完了。只是你别多心才是好的,别说我小瞧了你似的!”姑娘道:“再没有的事,姑娘这番恩典,真真感激不尽的!只是日后还需妹妹多加照顾!”说罢向未央作揖。未央还礼,三姐妹闲话不提。

      一时大丫头少艾轻声叫了未央去,告诉她婆子说还有三里多路就要到了,叫姑娘好歹准备下。姑娘因吩咐,把前面的锣鼓撤了,跟着轿子和仪仗走,尽量减小动静,自己放下盖头依旧端坐。未央照办了,未来问,为什么不直接散了锣鼓队伍呢?小姐笑道:“这是你不懂得体谅他们了,累了他们一天也该让他们去讨赏的,这会子散了他们,工钱自少不了什么的,只是照例赏钱可比工钱多的,岂不要多生是非了?二则,锣鼓是他们请的,我怎么能擅自散了,大府里头短不了嚼舌根子的人,不说我顾着不让红白相冲,倒说我不把他们主子放在眼里的话,与我们何益?”未来赞了两句,自觉佩服,又听得她说“我们”,想来是把自己当知己待,心下更加踏实了。
      眼看到了周府门前,一乘大红轿子就这样融入了满府的白色。
      及至二门,突然轿子就被拦住了。一个大丫头被众丫头婆子簇拥着,走至花轿跟前,仿佛宣圣旨似的得意地宣布:“二太太说了,府内不便,劳烦新奶奶下轿,换了素服一同入内。”众人听时,也有气恼赵氏欺压新媳妇的,也有为新奶奶抱不平的,更有隔岸观火看两家好戏的。不知新奶奶如何应对,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个人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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