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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和谈 战争只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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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岐州使团入京,带来了百匹精选高头战马进献以作诚意,领头人乃卫国公徐幕期。
徐幕期武将出身,从伍时是如今岐州郡马傅月润的副将,当年苜岐之战,傅月润一支所领骑兵是先锋军,徐幕期领兵偷袭,铤而走险下大获全胜。
由此,岐州才打开了自立门户的新局面,徐幕期乘风扶摇而上,获封卫国公,统管岐州兵马。
是日,叶淮琤与丝萝乘马车前往徐幕期入住使馆,再次清点查验陛下御赐之物。
马车上,丝萝一边把玩着手中玉石一边道:“世子,我去确认一下就好了,你身体不好,还跑这一趟做什么?”
叶淮琤缓缓道:“今日季宰辅也会去使馆,与卫国公商量两方和谈事宜,早先派人来王府传过话了,让我去使馆别院候着。”
丝萝不禁坐直身体,询问道:“为何?和谈还需要王府做什么吗?”
叶淮琤手里抱着暖炉,闲闲道:“既然是和谈,大瑞自然也要答应岐州一部分要求,王府理应听朝廷差遣。”
丝萝不免疑惑:“可是涪陵之役,我阿兄不是打了胜仗吗?岐州败了,难道不该是无条件臣服吗?”
“一次战争的输赢,也只是抢回了涪陵而已。”叶淮琤摩挲着手中暖炉,似是在细思,如何能跟她讲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对大瑞来说,一次胜战抢回涪陵,鼓舞了民心士气便够了,若是继续打仗,战争下的百姓仍旧疾苦,长远考虑,弊大于利。
叶淮琤道:“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我们曾去过的敦城、兰郡,毗邻岐阳十二州,和涪陵一样是两地交界处,那里多难民流民,土地权属意味不明,岐州与大瑞为争抢属权,均向他们收取苛捐杂税,百姓日子苦不堪言。”
丝萝当然记得。
在敦城,哪怕时令早已入冬,主街巷道依然到处躺卧着无家可归,亦无路可逃的难民。
年富力强的青年们要么应征入伍拼杀前线,要么带着贫瘠家当南下逃亡,留下的都是些瘦骨嶙峋的老弱病残,他们无以为继,再没有多余的力气耕作狩猎,无法打理土地振兴家乡,只能任由其荒废颓败下去。
她曾妄图施手援救,但茫茫大众,她的力量何其薄弱,根本救不过来,便是富可敌国的宁江王府搬出来,怕也是有心无力。
路有冻死骨,那是丝萝第一次亲眼见到苦寒之地百姓的潦倒生活,冻死、饿死,不然便是受战火牵连死于刀枪乱箭,在那里,命如草芥,人命仿佛轻贱到不值一提。
三年游历,越往北走,百姓的日子越艰苦。
同样,岐阳十二州更甚,北有对其丰硕土地虎视眈眈的凶恶蛮族,南有物产比其丰盛百倍的大国围困,腹背是敌,凡是边境百姓皆受战乱之苦,唯中心都城安享富贵繁华而已。
叶淮琤淡淡道:“边地百姓穷苦窘迫,祁将军与敌对阵数百次,应当比我们的感受更深吧。”
丝萝扭头,随之看向一旁始终静默无言的祁修源。
昨日放任她独自行动吃了亏,今日便不可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于是旁边便多了一个抱臂旁观的哑巴武士。
师兄寻常不是这样安静沉稳的性子,但只要在叶世子面前,他除了询问饮食起居、身体状态,竟从未尝试有过其他交流,沉默寡言,克制内敛。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大大咧咧,凡事不吐不快的师兄吗?
祁修源被叶淮琤点名发问,心中一震。
他没想到叶世子会主动与他讲话,他原准备一路沉默到底的,毕竟师兄交代的任务是看住师妹,而不是融入进去和他们打成一片。
以自己的性子,若非有意收敛,陌生不过三日就该情同手足、肝胆相照了,那样师兄未免可怜,就像昨日,他会生气的。
所以,自己应避免与叶世子有过多交集。
再次肯定结论,祁修源努力压抑本心,状似深沉道:“打仗,自然就有人失去平静的生活,但总归是为了更多人的太平日子。”
那些战死的兵卒多为边地的壮年男子,他们为了家中老幼妇孺们的安稳生活甘上前线,从此与家人生死永诀,不复相见。
他与师兄见识过越多大众疾苦,经历过越多惨烈血腥,便越发坚定踏马从戎的信念信心,战争,从来不是从武者的目的,即便是战场上冷血无情的军人,向往的也是幸福安宁的平常生活。
战争只是无奈之下的工具,到达期望世界的必经之路。
叶淮琤点头,道:“对,战争有时是不可避免的,但没人有义务为上位者的野心无辜牺牲,位高权重者心念一动,威震四海,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这次,的确是大瑞胜了,可若是岐州继续负隅顽抗呢,难道继续打下去吗?真的一步步攻城略地,以武力收服岐阳十二洲?时间、物力、财力、人力,哪一样不是大手笔?若非太平盛世,穷兵黩武的帝王一味追求领土扩张,没有哪个在位者愿意长年累月的征战,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是当前大瑞希望的局面,所以便是胜者,也要考虑降低成本,缓和民怨,所以和谈,才是上选。”
祁修源低头不语,他是军人,听令行事,但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意愿想法,帝王心术、民心□□、日常营生,无论从哪个方面,叶淮琤说的都是对的,仗不会一直打下去,百姓需要安稳的生活。
他与师兄,也不希望打仗。
丝萝怔怔听着,思绪不时陷入过去这几年的经历中去,她与叶淮琤一路走过大瑞半数疆土,所行所遇无有不奇。
眼见强豪欺压弱者时,迫于敌众我寡,暗自忍过不平与愤慨,也在逆境求生时咬牙反抗与博取,叶淮琤带她走过的路,一路教会她的进取与忍耐,从容与坚韧,是曾痛苦挣扎在一隅的她,所领略不到的博大宽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