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暧昧 须承诺我终 ...
-
沈棣莫名一阵心虚,但在叶淮琤面前,他不可能露怯。
沈棣强压下心中不痛快,生硬道:“你若实在喜欢我家阿萝,以后可以去沈家提亲,如今强留她在身边算什么?”
人品、家世、武艺、才学、财力,如今看来,这位叶世子无一不是顶配,唯独重中之重的身体条件——久病沉疴,如何长久?
就算他去提亲,自己也是绝不会应的。
但为今之计,先要把阿萝哄回去,叶淮琤若是识相,有半分考虑过,倘若事成后的连襟之谊,必然知道对自己该是何态度,又该如何配合自己劝阿萝回家。
叶淮琤面有犹疑,不知该不该提醒沈棣,并非他强留丝萝才导致她不归家的。
谁知还未等他应声,沈棣又自顾自说道:“丝萝若是婚配,夫郎是否有不良嗜好,是否能从一而终,是否浪荡无为留恋花丛,是否能爱她始终如一,这些都是必要考虑的先决因素,若是你能立誓此生对她绝无二心,也必须苦练武艺才行,因为你一定要打赢我,才能接她过门。”
深吸一口气,沈棣沉声强调:“最重要的,你若娶妻丝萝,必须承诺我终生不纳妾,只她一个!”
叶淮琤表情微怔,似是不解沈棣如何会这么快说到婚姻嫁娶?
娶沈丝萝入宁江王府为世子妃,做他叶淮琤之妻吗?
不可能的,绝无可能。
沈棣莫名就从叶淮琤的微表情中,体味出不合心意的另一种答案,他一愣,什么意思?他在抗拒?
“所以,你会迎她入王府,做宁江王府的女主人,对吗?”
沈棣皱眉,整个人甚至充满压迫性地上前一步,逼视叶淮琤郑重给出肯定的答复。
自己肯定不会同意将丝萝许配给他,但叶淮琤犹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阿萝一片芳心暗许,他竟从未想过给她名分?他当阿萝是路边随意可摘取的野花吗?
“沈将军,我与丝萝……”
尚不及叶淮琤做出合理的解释,身后突然传来叮铃清脆女声:“阿兄,你又为难世子做什么了?”
女郎天真无邪,尚不知眼前男人的恶劣。
索性无论叶淮琤说什么,都是狡辩,刚才一瞬间的迟疑自己绝不会看错,沈棣气怒难忍,眼看就要发作,丝萝拉住他的袖摆,轻轻晃了晃:“阿兄,你较世子年长些,莫总欺负他,也不知道难为情。”
沈棣张口便要反驳,却被祁修源一把拉住:“快看那里,烟火起来了。”
几人齐齐看向烟火炸燃出的绚丽天空,巨大的牡丹、山茶花型的烟火遮天蔽月,打的星空亮如白昼,光影一下一下映照在他们亮澄澄的眼眸中,旖旎出无尽的盛世美好、锦绣繁华。
丝萝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悄悄拉住一旁叶淮琤的衣袖下摆。
她的手一点一点摸索到他修长手指的位置,轻轻触碰,而后果断握住,肌肤相接的地方炙热发烫,激得人心绪躁乱。
叶淮琤手掌心一阵奇妙诡异的柔腻触感,他身形一僵,急促眨动了两下的眼眸中,快速闪过震惊、茫然、恍惚,他心口砰砰直跳,从没有过的错愕与惊慌失措。
但随之而来,余光所接处是一旁沈棣立马扫射过来的锐利目光,充满审视与谴责。
叶淮琤宽大厚实的手掌随之一拢,反握住丝萝纤细瘦长的手指,感受到她微不可查的轻颤。
丝萝面色如常,就好像她的呼吸真的一点都没乱似的镇定自若,就好像她并非找准了位置故意引起沈棣关注一样。
沈棣眉头紧皱,不满的情绪在胸间无限放大。
她瞒着众人视线,在宽大衣袖下偷偷与叶淮琤牵手,就以为所有人都看不到吗?
她的动作过分地自然老练,就如同曾经做过千百遍般的随意亲昵,沈棣从没见过她对除自己以外的男子那般亲近过,却原来,她与叶淮琤私底下已经这般亲密了吗。
因为沈棣紧盯不放,足以杀死人的凶恶眼神,丝萝精神紧绷游离,指尖轻轻拂过叶淮琤掌心的粗糙老茧,无意识反复轻蹭研磨,直到丝丝细密缠绵的痛感,慢慢传递到叶淮琤的脑神经,牵拉着他如电流过头皮发麻,被缠握着的手指痉挛似的颤栗了两下。
丝萝感觉到这份细微的变化,突然惊醒般看向叶淮琤的侧脸,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如天边霞光飞云,惊起一片红晕。
叶淮琤感觉到她的凝视,偏头来看,眼带迷蒙与疑惑,丝萝小声用嘴型向他传递歉意:“对不起。”
叶淮琤嘴角上扬,牵出一抹浅笑,手下有节奏般紧了紧力道,以示无事,二人心意相通,仿佛于众人眼皮底下,藏下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秘密,隐蔽而又心动。
强压下心中郁愤不爽,沈棣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忽视身旁两人的互动,他劝慰自己不能着急、不能冲动,自古棒打鸳鸯起到的都是反面效果,他要沉下心来好好思虑对策。
拆解有情男女如行军打仗,分毫不能错步,他自信可以做到。
沈棣面上不动声色,但丝萝清楚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不好意思再腆着脸紧抓叶淮琤不放,烫手一般撒开了对方的大手,火速缩回自己衣袖中。
叶淮琤轻轻捻了捻空空如也的手掌,心里不知缘何也空落落下去。
他自然知她这番动作是为了做给沈棣看的。
尤其在他清楚她对自己的情谊是假时,更能轻易区分真心与假意下的明显不同。
方才沈棣质问他日后对丝萝的打算,他退缩犹豫了,扪心自问,或许并非不喜,只是不愿她去做那世子妃吧。
他日渐颓败的身体,心中隐藏着的……注定着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他们必定是无法在一起的。
更何况,她是有意中人的。
丝萝说过,她喜欢的另有其人,然而她身边能有几个人,掰着指头数来数去,大概便只有如今最能牵动她心绪的沈棣了。
他们有婚约在身,却因旧日父辈恩怨纠葛被迫别离,但自儿时起的感情不会假,更不会轻易消失,如今满腹仇怨的温沁去世了,唯留他们二人相依为命,沈棣明显打心底不愿迁怒丝萝,没有了重重阻碍,破镜重圆是迟早的事。
就像今日,只要给他们机会把过去说开,两人便没了那许多误解推拒。
丝萝自午后归来,情绪肉眼可见的开朗了起来,再到方才同桌而食,她对沈棣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
那才是她对沈棣惯常的态度吧,乖巧、顺从。
自沈棣月余前出现在他们面前开始,丝萝的注意力便不由自主受他所牵动,哪怕后来沈棣离开了,她大部分时候也是神游天外、语不在心。
好比那日,他俩之间本已约定好的赌注不就被轻易放弃了吗。
因为她的关注再难集中到自己身上了。
今晚刚见过了绮禾,丝萝便拉着自己气沈棣,惹他心乱,大概是左右气不过,沈棣如今有位花魁做红颜知己而拈酸吃醋吧,否则今日情境,沈棣并未逼她回去的当下,她何必行此下策,故意刺激他。
他们终归是有深厚感情的吧,自己永远也无法拆解的复杂情感联系。
罢了,早就答应了会陪她做戏,又何必多思多想,徒增烦恼。
自己总归是要放她走的……
只是他们明明是在合伙气沈棣,却为何自己心里更生气,心中一角隐隐作痛,难于纾解。
叶淮琤情绪明显的冷淡下去,丝萝以为是自己的贸然举止冒犯到了他,本就不高的兴致也渐渐落了下去。
方才沈棣逼问叶淮琤是否会迎她入府时,晚一步赶上来的他们已至门后。
世子没有应声,他不会娶她,他犹豫了。
长久以来,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丝萝笑笑,拂了拂面,状若无意。
叶淮琤无法轻易允诺迎娶之事也正常,答应好的做戏归做戏,事关世子妃的择取自然要慎之又慎,他若当下嘴快应了沈棣,他日真有了意中人,又该如何妥善处理今日失言。
在场的几人各怀心思,被眼前盛大繁华的烟火热情地照耀着,却无一人有心观赏,他们静静肃立着,仿佛与大众的热闹隔绝开,各自落寞。
转眼宵禁将至,如此混乱,却又心动难忍的一夜。
唐陆耳语叶淮琤,提醒他是时候回去了,叶淮琤扭头去看丝萝,丝萝则不由自主将眼神落到沈棣身上。
既然决定软处理,她便又开始忌惮沈棣的态度,害怕他因自己执意跟叶淮琤走而当场发作。
二人眼神不期然对上,丝萝瞬间明白对方做出了退让。
叶淮琤默默携丝萝离去,沈棣遥望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理不清的愁绪愤懑。
祁修源上前一步,询问自己是否仍要同去,沈棣点头,示意他跟上丝萝随她回王府,继续护她周全。
眼见沈棣形影落寞,祁修源不忍,劝道:“师兄,你们刚才说的话,师妹她都听到了,你情我愿的事,师妹心中自有沟壑,你我从未涉足过的领域,谈何劝阻,又哪里敢劝她?你我不能理解他们身在其中的感受,你就放宽心吧。”
沈棣没有应声。
不可能,耽于情爱毁了一生的无知女郎繁不胜数,他不会放任他的阿萝沉溺男女之情自欺自辱。
只是经过今夜,他确实要好好想一想,究竟要如何做,她才会重新回到沈家,回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