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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决裂 情分都烟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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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棣眉头紧锁:“按照您的说法,收复之战的事跟季安礼多有联系,那如今的季宰辅……”
许儒山喝一口茶,道:“季德康这些年谨小慎微、克己奉公,大的方向倒是没有什么错漏之处,也一直在试图把季氏家族往正道上拉,他这一生秉持着与他祖父截然相反的性格和野心,外界对他的评价都颇高,连近身在旁观察的你都不愿相信他有异心不是吗?”
沈棣坦率直言道:“是。”
许儒山道:“世人总说父债子偿,这句话我相信你听过无数次了,感受也最深,很痛恨吧,我们确实不能凭借季安礼做过的事,完全否认季德康的为人,这是一个需要长期观察验证的过程,好在你离他很近,如果有异常,凭借你的敏锐,应该不难发现,所以目前,尚可观望。”
沈棣道:“所以你有意接纳季韵兮入戎机,还数次命我接近她,与她一同行事,便是为了借此接近季氏门楣?”
许儒山回:“不错,季氏家族观念固若金汤,季韵兮是很好的切入口,说不定会是打开季氏堡垒的唯一密钥。”
“无论季德康秉性如何,本人是否真的表里如一,能够在他祖父去世后,稳住庞大散乱的季氏,他的手段、头脑都不容小觑,不得不承认,也是因为他的平衡,戎机和季氏之间才维持着稳定,大瑞才有充足的时间迅速发展,由此可见,季德康起码没有局限在小我中,是个有大局观的领头人,这也是我多年按兵不动的原因。”
如果都是为了大瑞的发展、百姓的幸福,就无所谓立场派别,这种平衡稳定也未尝不可。
这大概是许儒山与季德康之间,最不谋而合默守着的约定了。
沈棣与许儒山皆知,对于苜岐之战的真相和季氏的讨论不会有结果,一切都是他们的推断与猜测,若要弄清一切的纠葛,还需漫长的时光去一一验证。
许儒山看向对面沉思不语的沈棣,想起密报中关于丝萝遇袭的事,他知沈棣行事雷霆果决,对待感情却是过分憨钝纯真,倘若因此影响到如今共谋的大业……
他绝不允许。
许儒山道:“听说丝萝在应城受伤了?可有查到刺客何人?”
沈棣回神,同样想起远在岐州养伤的丝萝,季韵兮已传回密报,他们共同赶往岐州为叶淮琤养伤,丝萝皆是外伤,已无大碍,他心中担忧多日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他答道:“还没有查到是何人,密报有传,极有可能是大瑞境内痛恨沈裕的人雇的杀手,但我直觉不是,此番行事,更像是淮殷侯的手笔。”
许儒山点头道:“的确,傅月润擅长这般过河拆桥,行刺暗杀的卑鄙之事,他若是盯上丝萝,怕是不会轻易放手,你怎还敢将她独自留在岐州境内。”
沈棣道:“季韵兮承诺会尽全力保她无虞,我相信她。”
急召是陛下的命令,沈棣不得不快马加鞭赶回来,将丝萝托付给季韵兮是无奈之举,但他也相信以她的能力,能够在傅月润眼皮子底下护住丝萝,越危险的地方反而越是安全,傅月润与徐幕期不敢让丝萝在岐州本城出事,他们受不起大瑞的追责,这样安排,反而比他仓促带她回大瑞的路上安全。
沈棣暗自发誓:“以后我定会代替裕叔,照顾好阿萝,绝不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许儒山却道:“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会挑中丝萝下手?”
“他是针对我而来,先是裕叔叛国的舆论压力,再到阿萝的安全,他在逼我主动推迟两地和谈。”沈棣桌底的双拳紧握:“我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
许儒山瞧着眼前心思通透的傻小子,试探着问道:“你是真心喜爱丝萝,想要娶她为妻?”
沈棣没想到许儒山会问,但他没有犹豫,回道:“是,这些年,我等得太久,明白的太晚,早在当年出征,或是更早的时候,我就该明白自己的心意,否则也不会蹉跎这些岁月。”
许儒山沉默,继而却是残忍的警告:“那么你就不该让她知道你的心意,娶她,更是不行,起码现在不行,相反,你要把她推离你身边,越远越好。”
万万没想到许儒山会这么说,沈棣震惊:“为什么?我们有了御赐婚约,马上就要成婚了”
“为了保护她。”许儒山何尝不知道他们的婚事,但他不得不残忍打破他的幻梦:“倘若还是从前那段单纯时光,我会鼓励你们结为连理,喜闻乐见,可是现下情况不明了,你冒不起这个险。”
“不,不可以,我不能这么做。”沈棣反应强烈。
许儒山不管他能不能接受,倒:“棣儿,如今傅月润已经知道你是戎机与他对垒的人,如果再得知你确实万分看重丝萝,那么她会遭受什么你有想过吗?大是大非前,守住自己的心,不让敌人有空子可钻,才是重中之重,如果你们注定会在一起,三年都等过来了,接下来的区区一两年等不了吗?”
沈棣下意识反驳:“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倘若丝萝的心本就在他身上,他又有何惧,可惜,一切不遂人愿,当下的婚约刻不容缓,再由不得他错失良机,这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
“哪里不一样?”许儒山不理解他的执迷,声色俱厉。
“我若到现在还不表明立场态度,丝萝会彻底误会我的心意,我们之间便再无可能了,师父。”沈棣双眼通红,目眦欲裂,他惯常尊称他太傅,鲜少会如这般叫他师父。
许儒山哪里清楚他和叶淮琤之间的胶着,他只管将自己想说的话尽数抛出,掷地有声:“误会更好,否则你拿什么理由疏远拒绝她?你阿娘就如此偏执,你难道也要同她一般一意孤行,酿成大错吗?当断则断,你比我更明白孰轻孰重。”
沈棣长久的沉默不语,他没有应声,但许儒山知道他听进心里去了,许儒山语重心长道:“棣儿,放手吧,虽然我知道不该在此时劝你,但若不放下小情小爱,你斗不过傅月润的,人无软肋,方能无敌,有时候狠心的推开一个人,才是对她更好的保护。”
沈棣从来都是挺拔的背不知何时塌了下去,他纠结、颓丧,正是太清楚其中利害,他才痛苦迷茫。
许儒山道:“只要你表现出对她的在意,她就会一次次陷入危机,你能时时刻刻守在身边保护她吗?”
“你有没有想过,因为祁修源被抓,对方恼羞成怒,决定对你展开报复?以此警告你不要轻举妄动?”
“如此你还要告诉对方,丝萝之于你的重要性吗?把刺向自己的剑柄交到对方手里?”
“有时候,放弃未尝不是一种保护,你想要随心所愿的世间,首先要为创造它付出代价,你不是个只顾眼前得失的莽撞之人,我相信你能听明白我的劝告,否则等失去的那刻,你会真正体会到,我曾经的痛苦绝望。”
字字句句,诛心杀人。
许儒山清楚沈棣的性子,放缓语气:“棣儿,儿女私情,无关紧要的时候可以随便讲,但如今已到了两地之争的紧要关头,你必须暂时放下阿萝,专心迎战了。”
“敌人不会给你喘息的时间,既然你和丝萝的身份皆已经暴露,那么傅月润就会想办法从你最亲近最在乎的人身上下手,丝萝此次遇刺的事已经警示在前,还不够给你教训?难道非要看到她再次受伤,非要失去才后悔?如今,丝萝身边肯定有人在跟踪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你认为这跟你们的身份暴露有多大关系,作为执棋手、掌舵人,万事一定要果决。”
许儒山看着沈棣的表情,下了最后一剂猛药:“况且我们这种人,万一身死也是徒惹留下的亲人一辈子伤心难过,看一看我如今的处境,你想要给她留下这样的伤痛遗憾吗?让她重复你阿娘温沁的老路?”
灿灿星河终于淹没于沈棣眼中无尽的黑暗。
“太傅,阿萝遇刺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临走前,沈棣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是否让我失去身边所有至亲之人,孤立无援,任你调遣,也是你的目的,就像李砚一样。”
沈棣愿意相信许儒山,却也无法再完全相信他。
一个人为了达到自己执念中的目的,所行定是偏执、无情的,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可以不择手段。
许儒山不置可否,却仍坚持己见的警告沈棣:“无论你如何想我,我还是要劝你,远离沈丝萝,才是保她平安,否则这样的事还会发生,她幸运地逃过一次,还能逃过第二次吗?这是淮阴侯专为你设的局,乱了,就败了。”
重新恢复理智的沈棣,只余一声冷漠的回应:“我知道。”
沈棣走后,始终喜怒不形于色的许儒山,终究抵不住心中悲痛,砸碎了手边最珍爱的一套茶具。
他清楚地知道,自此之后,他与沈棣之间,只剩下共同目标之下的谋划与合作了,师徒、祖孙……这些情分都将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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