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烟翠》莫汐妍

2、第一章

　　草薰风暖，冷烟谷内素来紧闭的烟霞庄庄门大开，从庄内走出三名妙龄少女。
　　为首身着白衣的正是大小姐冷盈荷，而她身后一袭淡绿衣裳的则是二小姐冷紫汐了。
　　什么？您说最后一位娇俏可人的姑娘定是三小姐冷夏佳了？
　　错，大错特错。这名穿着粉色衣裳的少女原本是流浪至成都的乞儿，后被冷紫汐带回冷烟谷当做贴身丫鬟，并取名为烟儿。烟儿虽然自小跟在冷紫汐身边，但她的性格却和冷夏佳一样活泼又有些孩子气。
　　至于为何不见三小姐，那是因为她已经离家出走，闯荡江湖去也，冷盈荷同冷紫汐这回出门正是要将她找回来。
　　“烟儿，我和小汐走后庄里就由你做主，切莫让陌生人进庄，懂吗？”临行前冷盈荷仍不忘细细叮嘱。
　　“烟儿知道。”烟儿乖巧地应道。
　　“我和姐姐出去这几日你可要看好我的琴。”冷紫汐第一百次提醒烟儿，生怕她的宝贝琴被人偷了。
　　“知道啦小姐，我天天盯着它，成吗？”烟儿不厌其烦地答道。
　　“那就好。”冷紫汐笑着点头，“既然你肯乖乖守家，这几日我那琴就借你弹吧。”
　　“真的？”烟儿兴奋地扑向冷紫汐，“小姐你真好，烟儿最最喜欢你了。”
　　“别闹了，快上车吧。”冷盈荷在马车上催促道。
　　送走二人后，烟儿飞快地冲回庄内，到冷紫汐房中取出那把名为九霄环佩的琴，此琴是唐时蜀中名匠雷霄晚年所制，琴音飘逸空灵，犹如天籁，可谓琴中珍品。
　　平日里烟儿会随大小姐上山采药，有时还要被三小姐逼着陪她练武，幸好冷夏佳也只会些花拳绣腿，不然她可怜的骨头非被拆了不可。而她最喜欢地还是伺候二小姐练琴，因为冷紫汐在练琴之余还会教她这个丫鬟弹琴。她多年来的梦想就用这把九霄环佩弹奏一曲，如今得偿所愿岂有不开心的道理。
　　“不行。”烟儿想了想又将琴摆回架上，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就见她忙前忙后地劈柴烧水，沐浴更衣。好不容易将琴搬到花园的石桌上，却又不弹，而是小心翼翼地燃起一炉香。
　　“大功告成。”烟儿满意地坐到石凳上，“穿上新衣服，然后熏一炉香，用古琴弹奏一曲，简直太完美了。”
　　原先身着粉色衣裳的烟儿如今换上一件月白色蝶纹锦团衫，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这件衣裳是她上山采药勾破衣服后冷盈荷亲手替她缝制的，袖口的蝴蝶花样栩栩如生，是烟儿最珍爱的衣服。而她梳着双鬟的发髻则是以淡黄丝带装饰，将她粉嫩的小脸衬托得更为活泼可爱。
　　将双手轻轻地搭上琴弦，原本好动的人儿瞬时静下心来，清婉缠绵的琴声从纤纤玉指间流泄而出，衣袖上的蝴蝶随着皓腕的挥动以优雅曼妙的弧度飞舞。
　　“果然是把好琴。”一曲奏罢，烟儿赞叹道，“难怪小姐如此宝贝。”
　　从晌午到日暮时分，沉浸于琴韵中的烟儿一曲接一曲地弹奏着，直到有人出声打断了她的琴音。
　　“妙绝。”
　　琴音骤歇，烟儿诧异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衣男子立于高大的槐树上，“一曲鸥鹭忘机似是而非，飘渺若无，实在是妙。”
　　“是我胡乱改的。”烟儿笑道，“我叫它冷烟翠。”
　　“好名字。”
　　“你站那么高做什么，不怕掉下来吗？”烟儿好奇地问道。
　　青衣男子闻言从树上纵身而下，张开的双臂犹如大鹏展翅。近看这名男子只觉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不等他回答烟儿又问。
　　“在下莫离，”青衣男子拱手答道，“姑娘琴艺超群，想必是冷烟谷二小姐了。”
　　“我才不是小姐，我只是个丫鬟。”烟儿眉头一皱，不满地说道。
　　“在下有一朋友日前来谷寻医，不知姑娘可有见到？”莫离问道。
　　“那人是不是叫安亦尘？”
　　“正是。”莫离欣喜地问道，“他现在在哪？”
　　“我才不知道他在哪。”烟儿一生气眉头鼻子都皱在了一块，“那家伙来谷里求医不成竟然拐带我们三小姐随他闯荡江湖，害得大小姐和小姐急得去找人。”
　　“这个亦尘，总是惹麻烦。”莫离无奈道。
　　“谁说三小姐是麻烦。”烟儿气呼呼地说，“安亦尘才是大麻烦呢，我们家大小姐说了，等找到他要将他碎尸万段。”
　　凶恶的话从烟儿的口中说出一点也没有威胁感，莫离笑道，“既然如此，在下不便叨唠，就此告辞。”
　　“慢走不送。”烟儿客气地说道，就在莫离纵身跃上树枝时，她突然喊道，“我们府有门，下次别爬树了。”
　　这一喊惊得莫离脚步一滑，险些从树上掉下。
　　“可是我喜欢上你们府的槐树了。”莫离大笑着离开。
　　半月后，杨柳依依。
　　“好无聊呀！”烟儿百无聊赖地躺在荷塘边的草地上，九霄环佩被丢在不远处的石桌上。小姐们多日不回，庄里的下人全都告假回家了,只剩下烟儿一人留在庄内。
　　“小姐大概早就料到了吧！”烟儿无聊地拨弄着琴弦，“定是怕我无聊到疯才将宝贝琴借我的。”
　　就在这时，悠扬的笛声飘来，烟儿好奇的循声望去，挺拔的身躯伫立在高大的槐树干上，阳光从身后洒下。刹那间，烟儿觉得有些眩晕，究竟是因为熟悉的曲子还是晚春的阳光太过刺目？
　　“莫离！”随着烟儿的一声惊呼，莫离从槐树上一跃而下。
　　“你刚刚吹奏的是冷烟翠？”烟儿不可思议地问。
　　莫离点头：“是啊，我没吹错吧？”
　　“哇，你只听一次就会了？”
　　“谁让你做的曲子如此好听呢。”莫离笑道。
　　烟儿脸色一红，小声道，“是公子过奖了。”
　　莫离看着她的娇态，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你找到三小姐和安亦尘了吗？”烟儿问道。
　　“找到了。”莫离点头，“他们在唐门。”
　　“唐门？他们怎么会在那？”
　　“因为安亦尘是唐门弟子呀。”莫离说道，“不只三小姐，你家大小姐和二小姐现在都在唐门。”
　　“真的？那她们什么时候回来？”烟儿开心地问道。
　　“一个月后吧。”
　　“什么？这么久？”兴奋的小脸垮了下来。
　　“因为冷三小姐要成亲了呀。”莫离被她可爱的动作逗乐了。
　　“成亲？和谁成亲？”失望的小脸又变得一脸茫然。
　　“当然是和安亦尘。”莫离耐心解释，“冷大小姐既要安排他们俩的结婚事宜，又要向唐门姥姥讨教解药方面的问题，就让我来将她们的下落告诉你。”
　　其实随便找谁捎信来都可以的，但他就是想再见见这个可爱的小丫鬟，便自告奋勇前来了。
　　“小姐好过分，有好玩的都不带我去。”烟儿郁闷地说。
　　“不如我带你去唐门玩？”不忍心看她难过，莫离说道。
　　“不好，我走了庄里就没人啦。”烟儿摇头。
　　“那就只好我留下来陪你了。”莫离装作为难地样子。
　　“真的？”烟儿眼睛一亮，“说好了，不骗人？”
　　“一言为定。”莫离笑着揉了揉烟儿头上的双鬟髻。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初夏的阳光尚未炙热，槐树遮住的树阴下却是春意正浓。
　　“这首曲子你没听过？”莫离惊讶地问道。
　　“是啊，我没听小姐弹过，难道她也不会？”
　　“是了，你家小姐自然是不会教你这样的曲子。”莫离了解地点头。
　　“为什么呀？”烟儿好奇地问，“我觉得很好听，不如你教我吧。”
　　“好，我弹给你听。”莫离放下手中的笛子改为抚琴，和着婉转低回的琴音高声唱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张弦代语兮，欲诉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一曲唱罢，莫离笑着问道：“怎么样你学会了吗？”
　　烟儿红着脸不知如何开口。
　　“没学会吗？那我再弹一遍好了。”
　　“等一下！”烟儿拦住莫离又要抚琴的手，“你……你的意思是说？是说你喜欢我吗？”
　　“傻瓜！”莫离笑着又揉向她的双鬟髻，“当然是喜欢你了。”
　　“讨厌，又要被你弄乱了啦。”烟儿跳起来追打莫离。
　　一阵凉风袭来，满池春水荡起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