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与哮天》寒不渡

13、果然，那不仅仅是个梦 在仿生星球

　　放学，许聪往家里走，基因编辑让他的视力和听力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远处一大两小身影和记忆中的三人对上了：牛远又在找杨简和毛乐乐的麻烦。
　　许聪越走越近，听得也越来越清楚。
　　“怪胎三人组只剩下两个了。”
　　杨简今天也心情不好，牛远还跑过来火上浇油：“我们从来不是怪胎，我们还是三人组！”
　　“许聪不是不理你们了吗？人家现在已经不是牛皮大王了，他已经成了天才，那还会和你们两个一起玩儿？”
　　牛远走到毛乐乐身旁，大声地嘲笑着：“我看你比他正常，劝你赶紧丢掉那些坏习惯，不然最后一个怪胎就是你了。”
　　杨简看毛乐乐越缩越小，他站到毛乐乐身前，用力推开了牛远：“你快走开！”
　　牛远看着手掌上划破的小口子，他从地上站起来，朝杨简跑去：“你是想打架吗！”
　　还没等杨简说什么，牛远的拳头已经冲了上来，这一拳就像是一盆热油，浇在了杨简正烈烈燃烧的心上，两人就这么你一爪，我一挠，你一拳我一脚地纠缠在了一起。
　　许聪知道，要是让毛乐乐看见自己，肯定没办法按照计划那样在12:00到家，他想要装作没看见绕路而行，可毛乐乐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她拽住许聪不让他走：“你得去帮杨简。”
　　“我并没有义务帮他。”
　　“他是为了你才得罪牛远的。”
　　不不不，我在说什么，快停下，快停下！
　　许聪确实停了下来。他停下脚步，用那双泥巴一样糊在脸上没有生气的眼睛望着毛乐乐，说：“第一，牛远说的怪胎是杨简，杨简是为自己出头。”
　　“第二，我并没有让杨简帮忙。”
　　许聪冷静地看着毛乐乐，心里却炸开了锅，许聪拼命按动那些调控激素的小按钮，可是他已经产生了免疫作用，他还是那么激动，无法控制：我在说什么，不不不，这不是我的意思。我要帮杨简和毛乐乐，他们是我的朋友。
　　毛乐乐知道，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许聪了，她认识的许聪是爱耍小聪明，但很照顾朋友，不会让朋友就在那里挨别人的拳头而什么都不做。毛乐乐擦干眼泪说：“你以前说过，就算是一个陌生人需要帮助，你也会帮助的，我们就是这么认识的，可你为什么不这么做了？”
　　说完，毛乐乐转身回到杨简身边，她站在牛远对面，用细小的胳膊拦住了他的进攻：“你不许欺负杨简！”
　　牛远看着这个女生，拳头慢慢放了下来：“你快让开！”
　　“我不！我要告诉老师，让他罚你，还要叫家长，我们还要验伤！”
　　牛远一听她要告状，放下的拳头又飞了起来：“你敢！”
　　许聪看着膀大腰圆像头牛的牛远，像是个石雕一样，一动都不能动：快点啊，毛乐乐有危险，快动起来啊，你不是能轻轻松松举起10kg的哑铃吗？你不是强壮吗？你不是聪明吗？为什么连朋友都保护不了。
　　许聪看着自己拿起紧急按钮，上面的数字越来越明亮，上面标示着99%。他听见自己这么想：还有1%，就可以真正完成基因编辑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没有任何情况能让我按下紧急按钮。”
　　许聪觉得自己被装进了折叠空间，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连思想都没有办法控制，只能眼看着这样陌生的自己做出一个一个可怕的选择。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是为了要好好保护杨简和毛乐乐才决定做基因编辑，而现在，他不仅没有保护他们，还伤害了他们。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许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牵着他，带他重新流淌进自己的四肢，唤醒了自己的思绪，是时候做一个抉择了。
　　他看着手中的按钮，没有一丝犹豫地按下了停止键。
　　许聪能感觉到力量的源泉正在干涸，他看着牛远，奋力跑了过去，在力量完全抽走之前，拳头用力挥了上去：“不准欺负我朋友，圆球！”
　　牛远踉跄两步倒在了地上，他看着灰扑扑的地面，忽然哭了起来：“啊！”
　　他竟然被一根葱头打倒了！那么瘦，那么小，竟然把他打到了，太丢人了！
　　许聪对着牛远逃离的背影哼了一声，大声地说：“以后不许欺负我的朋友，听到没有，圆球！”
　　说完，许聪的气焰消失得干干净净，他要转过身面对被他伤害的朋友们了。
　　如果他们不接受自己的道歉怎么办？如果他们再也不理自己了呢？如果……
　　许聪想了很多，即使他很害怕，即使这些结果他都无法接受，他都要转过身，向两人道歉，这是他的错。许聪低头转过身，根本不敢看两个人，只能用最小的声音，为自己之前最看不起的行为说一声“对不起”。
　　学校的这个角落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安静，这让许聪有些慌张，他的朋友们真的抛弃他了吗？
　　许聪慢慢抬头看向两人，两人抱着胳膊瞥了他一眼，别扭地开口问：“量子纠缠，你还要不要跟我们讲。”
　　许聪喜出望外，连忙凑上去搂住两人的胳膊说：“讲讲讲！讲多少遍都可以！”
　　毛乐乐看向头顶上的树枝，花坛里的月季，看东看西，就是不肯看向许聪：“哈，某人不是说什么‘这不是个问题，没有办法解答’吗？”
　　杨简也扮着腔故意问：“这不会浪费你的时间吧？”
　　许聪使劲摇头：“什么不是问题，你们没有理解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才不叫浪费，跟你们在一起的时光最有意义了。”
　　毛乐乐和杨简看他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许聪真是不经吓。许聪看他们笑了，小心地问：“其实我也有好多地方不懂，我们一起回去问哮天吧？”
　　“好啊，不过，”毛乐乐问，“你上课不是一直都在讲吗？”
　　“那都不是我学会的，只是背过了，现在不会了。”
　　杨简起哄说道：“哦——吹牛大王又回来了！”
　　许聪羞红了脸，心里又没了底：“你们真的接受我的道歉了吗？”
　　毛乐乐和杨简点点头：“当然啊。”
　　“我做了那么多伤害你们的事情，像牛远那样用话语攻击你们，你们还能原谅我啊？”
　　“可你道歉了啊，我们接受了你的道歉。”
　　许聪看着两人的笑容，控制不住冲了上去，短小的胳膊围不住两人，但将三人紧紧连接在一起，谁也没有办法让三人分开。
　　这时，一阵疲惫感袭来，许聪的眼皮像水一样慢慢流了下来，遮住了视线，好像过了很久，许聪慢慢睁开眼，熟悉又陌生的疲惫感和混沌感重新回到了他身上，就像是那两位久违的老朋友重新接纳他一样令人感动。
　　哮天坐在原地，挺直胸脯，边啃黄瓜边问：“做了一个关于基因编辑的梦，感觉怎么样啊？”
　　“梦？”
　　“基因编辑在地球是违法的，不过让你做一个梦还是可以的。”
　　许聪松了口气，小心看了一眼杨简和毛乐乐，可他还是耷拉着脑袋，他根本不敢让这两个人知道自己对他们做了什么。许聪闷声道：“太差劲了。”
　　杨简和毛乐乐围到他身边，一人一句说了起来：“可你很好啊，你放弃了基因编辑，选择了我们。”
　　“怪不得哮天说，你会做出最合适的选择。”
　　“不过你真的很过分，居然说那种伤人的话。”
　　“他也是被基因编辑影响了，不是他真的想这么做。”
　　这不是个梦吗？许聪摸不着头脑了，他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是当事人，自然也能看看喽。”
　　毛乐乐指了指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又变成了最开始许聪接过那枚紧急按钮。
　　许聪连忙关上电视，对两人说：“这个基因编辑让我变成了机器。”他对自己很失望，“我明明说是要保护你们，可我已经忘了这件事情，变成了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可你是一个善良，勇敢的人，你是因为善良才想要进行基因编辑，因为勇敢才能直面风险。正是这些品质，才让你在做出选择的时候，做出了不会后悔的最合适的选择，你按下了紧急按钮，用善良和勇敢救了杨简和毛乐乐。”
　　许聪不敢相信自己在他们眼中是这样优秀的人，他扭头看向杨简和毛乐乐，问：“真的？”
　　“当然！”
　　许聪还是不敢相信，第二天他见到杨简，第一句还是“真的吗？”
　　杨简没什么好脸色，一道菜让你一天吃几十遍你也不会：“真的。”
　　毛乐乐也来了，杨简踮起脚朝她用力招手：“快过来！”
　　许聪看到她刚要张口，毛乐乐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回答：“你放一百个心，真的。”
　　许聪傻笑了起来，不过毛乐乐还有一个问题：“你那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快就按下紧急按钮？”
　　他不是说，什么情况都不会让他中断基因编辑的进程吗？
　　“在仿生星球，你们什么都不顾地朝我跑来，所以我也要不顾一切奔向你们。”
　　还没等杨简和毛乐乐仔细琢磨这句话，许聪已经催着两人赶紧去教室了。
　　第三节是科学课，赵卫道看了一眼许聪，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今天我们讲一讲量子纠缠。”
　　杨简和毛乐乐捂嘴笑着，不约而同地看向许聪，许聪低下头：天哪，这个“量子纠缠”就过不去了是吗？
　　三人奇怪的笑容和动作验证了赵卫道的猜想：果然，那不仅仅是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