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抄》丸子君

21、二十一、夕颜之事

　　【夕颜之事】

　　好几日了呀，这位中将之君都不曾上宫去，白日里也频频来我这里。心中想着这里已经是东三条的居所，与昔年的情况大不相同，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说出口。记得母亲在时，曾经谆谆教导我勿要成为性格古怪，事事违逆又桀骜不驯的女子，我虽然是懵懵懂懂的，可如今依旧谨记在心，无法忘却。
　　庭院之中也有白梅，如今却已经凋谢得差不多了，但距离樱花盛开还有一段时日，故而景色观之暗淡，颇有些凋敝的味道，那些迎春之花虽然色泽鲜艳，可看上去怎么都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呀，叫人觉得挺难过的。我问中将之君：“不知今年会是谁，在宫门前接受吉野山高僧递送的樱花花枝呢？”他却调笑我说：“我觉得你就挺合适的。”唉唉，这个人为何私底下总是如此，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拒绝于他的。于是便借由这个话题，渐渐谈论其他的事情。中将之君着意将那些宫中的事情告知于我，比如某位风流轻佻的女子，故意在同一夜约见了两位情人，令他们在外廊上相逢，彼此都觉得很尴尬，而她却执意关闭了护板，不愿意出面。又说某位女御的胞妹，是一位品行高洁的女子，从调至黑方香料，预备礼佛的清茶甘汤，到搭配服饰，吟诵和歌什么的，都谨慎而不会出错，并因此得到了东宫的青睐。真是好啊，若是能够的话，我也愿意成为这般全德的女子。但中将之君却不以为然，“不觉得这样的女子过于刻板无趣吗？”他的见解，总有出乎意料与世人不同之处。
　　到后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可能希望我表现出嫉妒而故作从容，觉得那样子十分可笑吧，中将之君居然与我谈论起昔年旧事。谈论起他年少的时候，不过一介普普通通的殿上人，某次得蒙青睐，将陛下抄送的佛经送往京郊某处寺院，加以供养。归途上因天色已晚，看到某一户带着糖果风格的宅院，便请求借宿。那儿也只有一个女主人，孤零零的竟然无人照顾，院落各处也衰败而零落得不成体统。因心心念念着那女子，中将终于在夜半得与其同寝，那女人呢，身段纤弱，说着：“我好心收留你，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人。”但也没有拒绝。同京中女子端庄优美比起来，这凄楚可怜的样子更别有一番风姿。隔日，中将之君离开后，便做成了和歌：

　　轻郡吾妻居，渴望看无遗。然若频去来，耳目又应避。

　　女子也以歌致意：

　　临别殷勤嘱，切勿将妾忘；早定重逢日，思君争若痴。

　　写得并不怎么样，但也算是不错了。之后三四年间，中将之君虽未曾娶妻，可从未想过将女子迎入京城，共同生活。那京郊之女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也不深究中将之君会如何对待自己。只是某一年，中将之君再度造访那处，却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的凄凉景象了，那女子不声不响，竟已经不在那外廊下凝伫等候。一时之间，望着于黄昏之中悄然开放的白色夕颜，中将竟觉得云断前路，无处可寻，再回忆起那女子音容笑貌，便觉得分外可爱了。

　　不识来何处，山中叫唤声。一声呼子鸟，汝在为谁鸣？

　　只是那女子是弃世出家，还是被强盗劫去，抑或对中将之君有怨怼之感，而追随其他男子去往别处隐居，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