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抄》丸子君

11、十一、恋慕之事

　　【恋慕之事】

　　少将再度造访的时候，我只是穿着亵衣，坐在外廊上横抱着琵琶。弹奏乐器需要极强的指力，这是我所不能及的，若不能运用情感的话，那实在是叫人没法过耳了。等发现的时候，少将居然已经坐在我的身侧，实在来不及避到竹帘之后，若我现在这么做的话，自己都会因为造作而羞耻了。不免想到小宰相与小带刀她们，必然已经被说通了，要不是如此，怎么会一点声响都没有呢。
　　“听到你的琵琶声，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少将这么说起，却让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之前他也曾来过四五次，可那时候天已经全然黑了呢。进入涂笼之中，那强而有力的手臂自后面抱住我，耳边是好听的声音诉说着绵绵不绝的相思之意。如我这般身世孤苦，不修边幅的人，也只有在这时候，方才能够觉得安心一些。少将之君无法清晰地看见我的容貌，只是在这朦胧之夜相逢，倍添风雅之情。
　　“或许是这把琵琶在思念着父亲吧。妾不过是取用着随意拨弄，不足挂齿。”天色还未曾完全暗下来呢，少将为何在此刻造访，居然令人全然不自在。“哦，这说辞还是挺有意思的，你也是个有趣之人呢。”他随意地倚靠在外廊的柱子上，不甚在意地把玩这手中的蝙蝠扇，那姿态雍容端丽极了，叫我越发觉得羞愧。我可是个被命运抛弃的女子呢，即使短暂地与他相逢，惴惴不安的情感也是多过欢愉的，每每他来又离去之后，总有好几日会闷闷不乐地无法振作精神，那种生病的一样的感觉，即使对方送来了和歌也无法平复，总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似的。
　　不过他却一直看着庭院之中，白菊早已凋谢，倒是有些桔梗零零落落地开放着。院子好久都没有修整了，实在是颓唐得厉害。我没法子，只得急促地弹琵琶，也好让自己觉得自在一些。心思却总是无法集中，偷偷观察一旁的少将之君，幸而他并未流露出不悦的神色，也没有不耐烦。
　　少顷小宰相端上了食物与酒，似乎都是少将准备好的。“陪我静静地坐一会儿吧。”他是这么同我说的，又能怎么办呢？记得母亲也曾侍奉父亲这般饮酒，那时候的我，又怎会知道此刻的自己，居然是这般局促不安的心情。少将之君穿着浅色的狩衣，带着乌帽子，那含笑样子还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幸好天光不曾退却，我这般不合时宜地前来，冒着让你不高兴的危险，只是希望能够看到你的容颜呢！”从我手上接过酒的时候，少将是这么说的。“居然是如此可爱，又楚楚可怜的样子。哎，如同你这样的人，有如何会写下那些个绝情的句子，真真令人难过。”他显露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哪里知道看上去比初次相见更令人惊艳呢？我也是第一次呢，可以看见少将之君的姿容。
　　如今回想起白菊盛开那一夜，依旧恍惚如梦中一般。我虽披着衣服，却无论如何无法睡着，又不愿意叫醒小宰相她们。想着“不知少将如何了呢”屏风那侧却传来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根本来不及起身，就已经被一把抱住了。
　　“比起庭院之中的白菊，我更愿意与你亲近，请不要那么冷漠绝情地拒绝我啊。”他在我耳边如此说道，但如何能够止得主战栗呢？我从未遭遇过如此的事情，此刻又只穿着内衣，羞愤欲死。害怕得发抖，更别提什么落落大方的风姿了。“真是楚楚可怜啊。”明明已是秋日，少将之君的袖中居然还会飞舞出萤火虫呢。不曾想他身量如此，竟将我抱在怀中整夜，可我只顾着瑟瑟发抖，满脑子都是些不该想的，也不知如何熬了过去。
　　今日也同当时一样，东方曙色微露，他才在小宰相与从人的催促下离开。我朝里依偎着，不敢瞧他如何。只是待他走后，方才发现屏风上所留的和歌，仍旧是墨迹未干的样子：

　　惜别此时意，奈何鸡已鸣。此时仍见面，心已在相思。

　　感慨不已，又感动得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