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她》一剂良药

17、释空佛女 钟离非在祠

　　钟离非在祠堂站了很久，久到钟离老太公和老夫人都已离去，久到碧儿也依依不舍的离开，她仍站在那儿，在爹娘的牌位前。
　　亦我到时，只见那姑娘孤零零的站在庄严肃穆的祠堂里，面上神色不显，只是周身笼着一股哀伤。
　　“为师说过，你并不适合这番装扮，你更适合那些绫罗绸缎，鲜嫩的颜色。”
　　“师父，您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钟离非转过身来，眉眼却仍是低垂着。
　　“行啦，行啦，为师依约而来，是该先为你的父母上一炷香，毕竟日后你要跟着我过苦日子了，总得知会他们一声。”
　　亦我拍了拍她的肩，上前取了三炷香，点燃，再恭恭敬敬的插入香炉中。待香插稳后，又后退三步，打了一个佛家的佛偈。
　　清香袅袅而上，又慢慢散开，亦我叹了口气。
　　“你记不记得，为师说过你有万人之上的命？”
　　“记得，但现在您还这么认为吗？”钟离非苦笑。
　　见她失落的神情，亦我捻了捻手中的佛珠手串，他先前观其面相，又瞧过她的八字，早已对她的命数烂熟于心。只是如今，他第一次发觉自己竟也有看走眼的一日，不由得感叹命数无常，纵然是自己，也不能说可以料定人的未来走向。
　　果然，修行是一生的功课。
　　“这世上事与愿违者众多，你我皆是芸芸众生，此般劫难不易度过，却也并非不是好事。你若无意做后宅妇人，那么，便随我出去看看吧，看看这山河，看看这民生，看看天地万物，人世百赖。那时，你再问问你的心，你想要什么？”
　　“徒儿明白了。”
　　……
　　依照约定，周策打马来到一辆华丽的马车旁，而这里正好距离钟离府不过一个街道的死角，那边瞧不见这里，这里却可以将那边情况瞧得一清二楚。
　　前方人群熙熙攘攘围的路口水泄不通，周策拧眉瞧着这一幕，抬手敲了敲马车的车窗。
　　水沉木制的车窗被打开，秦无极闲散的把一只胳膊搭在窗沿，抬眼看向他，露出一个悠然的微笑。
　　“你给王府来消息，就为了让本王瞧这人挤人的闹剧？”
　　“原来殿下还不知道啊？”
　　秦无极摇了摇扇子，面露惊讶。
　　“知道什么？”
　　“燕都城如今都在传，钟离家出了位佛女，亦我法师亲自来接，要去神山寺修行呢。”
　　“佛女？”
　　秦无极勾唇看他，笑意却不达眼底。
　　“钟离三姑娘，也就是我的未来弟媳，成了佛女。殿下，你我现在可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周策微微愣怔，那女人竟选择遁入空门！
　　可是为什么？为何她会因为逼婚选择了这一下下之策？她不该是这般激动且不计后果的人啊？
　　“殿下也不相信吧，我也不敢相信呢，人姑娘宁愿青灯古佛，也不愿嫁给语道。”他缓缓收了扇子， “同殿下合谋一场，先是被人瞧出马脚，后又赔了夫人，我可亏大发了。”
　　“别在这阴阳怪气的，你撮合她和秦思源是为了什么，别以为没人知道。”
　　周策瞪他，俊逸的眉眼带着怒气，秦无极回了周策一个微笑，又打开扇子慢悠悠的摇起来。只是他微眯起来的眼中，有锋芒一闪即逝。
　　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安静下来，众人见亦我法师带着一青袍女子走出，皆跪下趴伏在地。
　　口中高呼： “见过亦我法师，愿我佛慈悲，愿法师护佑岵周，护佑我等。”
　　亦我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的鞠躬，回了大家的跪拜礼。
　　“诸位请起，今日吾为吾之小徒而来，惊扰诸位实属不该，诸位请起吧。”
　　听亦我如此说，人们慢慢直起身来，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仍是面带恭敬，虔诚的看向亦我法师。
　　“法师，你身后这位便是未来的佛女吗？”人群中有人发问。
　　亦我点了点头，他示意钟离非往前面站。
　　“是的，这位从今日起，便是神山寺的佛女，释空佛女。”
　　“见过释空佛女，愿佛女长生，愿佛女护佑岵周，护佑我等。”
　　众人又拜，钟离非瞧着这一幕， “谢诸位，我定不负诸位期望。”
　　钟离老太爷走出，先是给亦我行了一礼，再来走到钟离非面前，他面上不显，眼神中却带着些难过。
　　“佛女此去，我便不送了，望佛女珍重，早日悟的得大道。”继而，他压低声音， “还有，好好生活，若后悔了，家里还给你留着门。”
　　记得回来啊，孩子……
　　钟离非深深的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他面容沟壑纵横，这是养大她的祖父啊，教她读书习字，教她礼法仪典。她逐渐湿了眼眶，纵然他为了家族荣耀可以舍了她，她仍然做不到恨他，她深吸了一口气，跪下，朝老太公行跪拜大礼，谢这些年养育之恩。
　　祖父，我不恨您，可我亦不能依您之意，往后各自珍重，江湖路远，有缘再会。
　　眼泪濡湿了钟离府门前的石阶，钟离非红肿着眼，跟着亦我一步一步的走远，一步一步，远离这她生活了很久的地方。
　　见亦我法师和佛女走远，围在府门前的众人也慢慢散去，周策坐在马上，严肃的看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无极伸出扇子，在周策眼前晃了晃，收到了一枚狠狠地眼刀子，讪讪的收回了扇子。
　　“别这么凶嘛，又不是我逼得她遁入空门的，这一出难道不是拜您所赐，如今又生气作何？”
　　“闭嘴！”
　　周策咬牙，僵硬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秦无极依言闭上了嘴。
　　只是他也不明白，这位殿下先前同他算计这位三姑娘时，可从来不曾对那姑娘有半分心软。现在见她遁入空门，日后常伴青灯古佛，又这般作态，好似也不像真的想人家陷入泥潭，究竟是为何呢，这二人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
　　不过，这一切种种，本就与他无关，虽说那钟离非确实蛮有趣的，但那般姿容，想必语道也是瞧不上的，就当是看了一出戏，顺道充作角儿扮上一扮，过过戏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