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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佛堂明志 入夜,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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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慈安堂也点上了檀香,老夫人接过侍女递来的安神汤,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便端着汤碗怔怔的愣神。
她矜贵惯了,幼年生在富贵人家,后又觅得良婿,一生锦衣玉食不曾吃过苦。可是相对的,她的三郎却早早夭折,只留了个孤女尝尽苦楚,这或许便是她的报应。自三郎噩耗传来,一夜之间白发人送黑发人,她便开始吃斋念佛,觉得是因为自己的骄奢淫逸引了神仙发怒,想弥补一二,使得其他子孙得以保全。
老太爷缓缓走进来,见妻子在那儿愣神的样子,叹了口气,挥退了侍奉在一边的侍女,坐到了妻子身边。
“怎的在发呆?”
“啊,老爷来了。”
老夫人一惊,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汤碗,有些恼火的将碗搁在几案上,颇为大力的推了老太爷一把。
“哎哎哎,夫人息怒,息怒。”
“我问你,你当真要将暖暖许给那个废物?”
“是。”
老太爷没打算蒙混过去,他端过汤碗喝了一口。
“钟离圭,你是疯了,秦思源的情况通遍燕都谁不知道?一个不良于行的废人,咱们暖暖嫁过去得过什么样的日子啊?”
老夫人气的直捶他,差点一口汤没给老太爷呛着,又是咳嗽,又是顺气的。
待气顺了过来,老太公才悠悠然开口: “我是有仔细考虑过的,秦家人口简单,左右不过只剩下祖孙二人。等暖暖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谁敢不尊重。再来,皇家给了明示,咱家姑娘暂时无缘储妃的位子了,你以为名声不会受损吗?若是这时还有人愿意来求娶,那些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老太公起身,缓缓伸了个懒腰,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屋内踱步。老夫人瞧着,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手上急速的捻着佛珠。
“你真这么做,就不怕三郎和小雪寒心?我暖暖可是三郎唯一的血脉了,为着这所谓的家族名声,要用她的未来来换,你好狠的心!”
“夫人。”老太公截住了她继续往下说的话头, “我们不是只有三郎一个儿子,也不是只有暖暖一个孙女,还有大郎二郎,还有其他孙儿们和族中众多子侄,懂吗?”
夫妻数十载,这是第一次老太公这般严肃的同她说话,老夫人一时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可是,可是…她这一生,也只有在你我身边这十年松快些,之前生离死别,往后所托非人,你当真忍心?”
老夫人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见爱妻落泪,老太公不由叹气,他将妻子揽入怀中,轻声安抚。
“你放心,她背后还有钟离家做依靠,虽然如今我这爵位是个虚职,但她大伯父可是礼部尚书,秦家不敢给她没脸的。”
钟离非站在窗前,见日升月落,整整一夜未眠。碧儿推门进来时便瞧见她在窗前站着,身上仍穿着昨日的衣裳,头发也未有凌乱模样。
“小姐,你是又一夜未睡吗?”
“碧儿,我要沐浴更衣,去准备准备。”
“好。”
虽不知小姐为什么一夜未睡,大早上的还要沐浴更衣,但她还是听话的去准备了。
洗去一身疲惫,涤去心上尘埃,钟离非换上了一身素色的禅衣,那本是每月上山礼佛时才会穿的,青黄色的褂子,搭配内里灰绿色的衣裙,外套一袭青色长袍,长发只取了一半挽成髻用玉簪固定在脑后。
见她这般打扮,碧儿很是好奇,却仍赞叹着自家小姐出尘的气质。
“今日不是去神山寺的日子,怎这般打扮?”
“……”也许今后都会是这般打扮了吧,她在心中自嘲着。
“小姐?”
碧儿有些担心,但是钟离非转身回了她一个微笑。
“碧儿,去帮我给祖父祖母带句话吧,就说孙女请他们在祠堂一叙。”
……
钟离家祠堂,钟离非给父母亲的牌位仔仔细细的擦拭了一遍,又燃上了新的线香,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眼含眷恋的注视着父母的牌位。
“阿爹阿娘,以后不能日日来看你们了,我必须得走了。”
“你要去哪儿啊?”
还未等她说完,祖父那隐含怒火的声音就传来了,钟离非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抒发了出来。
老太公夫妇一进祠堂,就瞧见自家孙女一袭素色禅衣,神色坦然自若的站在那儿,一时都有些惊异。
“暖暖啊,你怎么穿成这样啊?”
“祖母,我想好了,从今日起,我将终身侍奉神佛,此生不入红尘。”
“胡说,怎么可以啊,这是一辈子的事,怎么能胡说!”老夫人急的眼泪都出来了,直跺脚。 “呸呸呸,不作数,不作数。”
见祖母这般着急又无奈,她目光温柔,轻轻拍抚着老人的手,又看向门口站着的老太爷,眼神坚定丝毫不退。
二人僵持了一会儿,到底是老太公先妥协了,他挥退了跟来的众人,祠堂内只留下了祖孙三人。
“暖暖,别说什么终身侍奉神佛,别拿一辈子赌气。”
老夫人紧紧的攥着钟离非的手,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又看看自家丈夫沉默的样子,再看看早逝儿子的牌位,一时六神无主,崩溃极了,扑过去便要打丈夫。
老太公任她锤了一通,发泄了一番,继而揽住了哭累快要昏厥的妻子,也没开口安慰什么,绷着一张脸。
“你是深思熟虑过了?不后悔?”
“不后悔。”
见她一脸坚定,又是这般做派,老太爷气笑了。
“我想也是,你都跑到祠堂,当着你父母和祖宗的牌位发誓了,还能有假吗?钟离非,是我们小瞧了你啊。”
“祖父祖母养育之恩,钟离非一刻都没有忘记,但是我不能,也不愿成为家族的棋子,将一生交付给那样的人。如果这样,我宁可一生不嫁。”
她跪了下来,然而神色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样子,老太公看着心里五味杂陈,既生气又心疼,这孩子真真算是他一手养大的,却这般驳斥自己。
“你就没有想过,秦家那里该如何交代?”
“祖父不必多虑,昨夜我已去信师父那里,今日他便会来领我入宫向陛下禀明。”
岵周朝崇尚佛法,亦我法师地位尊崇,能得到他青眼并授予法号的弟子不多,若选上了是无上尊荣。
若是谁家出了个佛子佛女,那这一家便会受到一方尊敬,这家的子女也会更得他人青睐,连陛下都会礼待三分。
她原本只是亦我私下里收的徒弟,不算正式弟子,如今走了明路,自然是要去皇帝面前走一遭的。
“才不过几个时辰,你连这都想到了,到当真是厉害。”
“祖父您过誉了”
老太公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了,她连家族的退路都想好了,同样都是要舍了她的幸福,她既愿意选这最极端的法子,便随她!
“好,既如此,随你。”
“孙女多谢祖父!”
听见老太公妥协,钟离非赶忙磕了一个头。
“但是,你要去神山寺,府里的婢女你不能带走,特别是碧儿,更不能带走。你,只能带走该带的东西,懂吗?”
钟离非抬头,看着祖父那双有些浑浊,但是却仍然冷静的眼眸,她微微勾唇。
“孙女明白,多谢祖父祖母多年教养,今日拜别,望二老仔细身体,长寿无疆。”
听到这辞别的话语,刚刚恢复了些清明的老夫人又是悲从中来,低声抽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