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她》一剂良药

11、指桑骂槐 回到帐篷，

　　回到帐篷，钟离非点燃蜡烛，烛光明灭间铺开宣纸，毛笔蘸足了墨汁，思量片刻她开始行笔，默写《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少时初到燕都城，祖父见她连日伤神，整日郁郁寡欢，便将她送到了神山寺学佛。
　　在那里有个和尚，长得白白净净，瘦高瘦高的，若不是那光亮的脑门儿，她都不觉得那人是和尚，世人尊称他为亦我法师，便是祖父对他也颇为尊敬。
　　可是那人每每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平日最为贪嘴，尤其是甜食，跟在那人后头，佛法道理没学多少，牙倒是烂了不少颗。
　　不知不觉默完了一整篇《心经》，搁下毛笔，看着满篇字迹银钩铁画，耳畔恍惚间响起了那人的揶揄。
　　“丫头啊，瞧着这字便知到心绪不宁啊，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忧愁，再多抄几遍吧。”
　　钟离非不免勾了勾唇，却没有再默写一遍的欲望，熄了蜡烛，起身准备梳洗睡觉。
　　夜深了，香炉仍在飘散着安神香的烟雾，周策站在帐篷里，借着月色，他看着书案上的《心经》良久，又看向榻上睡得安恬的女子，这是只有十六岁的钟离非，少女那稚嫩又带着些婴儿肥的脸蛋，虽是瞧着平凡了些，恍惚间好像和前世记忆中那张精致冷肃的面容重叠，周策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撞上了书案，他慌忙的扶稳书案，又回身确认榻上的人仍在熟睡中，他长长的喘了口气。
　　怕什么，她不是前世的那个人，别怕。
　　他如此这般安慰自己，到底是没再多逗留，转身离去。
　　……
　　康明八年，鸣鸾殿。
　　周策燃了一根线香，袅袅白烟顺着他经脉分明的手指缝倾泻而出，蒸腾的向上散在空气中。
　　床榻上女子拧紧的眉慢慢散开，白玉般的面庞上雕琢的五官精致，小巧红嫩的唇，挺拔漂亮的鼻，纤长的羽睫根根分明。
　　周策轻手轻脚的在床榻边沿坐下，替她拨开了脸颊边一丝乌发，眸中是浓的散不开的缱绻温柔。
　　“孤的阿锦，好好睡吧。”
　　榻上女子，正是岵周朝的贵妃苏妙锦，只是她本有未婚夫婿，也就是周策的死对头，不凡将军叶柯。
　　当年叶柯受皇命出征镇压叛乱，转头周策便强娶了苏妙锦，等叶柯班师回朝早已无力回天，只能默默咽下这一屈辱。
　　这些年来，先是突逢大旱，又连年暴雨，河堤损毁，田地被淹没，百姓民不聊生。待旱涝过去，民生不存，饿殍遍野，各地揭竿而起，组建义军抵抗岵周和黎朝两个朝廷。叶柯身为岵周的将军，只能先放下个人仇怨，身先士卒领兵平叛，而苏妙锦便只能被困在深宫。
　　“陛下，陛下！”
　　小太监连滚带爬的跑到周策跟前，被周策冷冷的目光吓的连忙跪下，伏地不起。
　　“没见到贵妃正睡着吗？谁准你这般风风火火的！”
　　虽是压低了声音，但不难听出其中夹杂的怒意，小太监额上冷汗涟涟。
　　“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死，陛下快去凤仪殿，皇后娘娘要剁了淑妃娘娘的手脚！”
　　周策闻言皱起了眉， “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淑妃娘娘的猫儿吓病了皇后娘娘养的雀儿，她认定猫儿是受淑妃娘娘调教。”
　　“所以她就要砍了淑妃的手脚？”
　　周策不由得冷笑，这个钟离非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随随便便就能给人安个罪名。
　　“是的，陛下，您快去救救淑妃娘娘吧。”
　　小太监不住地叩头，周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转眼看了眼仍未醒来的人儿，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
　　“照看好贵妃，若她醒了就来通知孤。”
　　吩咐了鸣鸾殿内伺候的宫女，便示意小太监带路。
　　此时，凤仪殿内一派混乱。
　　淑妃薛新柔被几个嬷嬷压在冰凉的地面上，娇嫩白皙的小脸上被蹭的破了皮，隐隐泛出些血色。
　　钟离非端坐在廊下的软榻上，一旁宫女碧儿提着一金色鸟笼，笼中是一只毛色华贵的锦雀儿，她闲散的逗弄着笼子里蔫蔫的小雀儿，殿内所有人就这么僵持着，她也好似不急。
　　“陛下到。”
　　通传太监尖利的嗓音突兀间划破了这诡异的静默，薛新柔仿佛见到希望般剧烈挣扎起来，几个嬷嬷差点没按住。
　　钟离非见状只是勾了勾唇。
　　周策一踏入凤仪殿便见识到这么一幅场景，面色不由得更加阴沉。
　　“皇后好大的雅兴，就为了一只鸟雀儿便要剁了淑妃的手脚？”
　　这个太后硬要他娶的女子，钟离家三房的孤女，脾气诡异，时而和风细雨，时而阴沉莫测，实在是不合他的心意。
　　“陛下说的可不对，她惊吓到了我的锦雀儿，锦雀儿可是我心尖尖上的珍宝，可不得付出些什么？”
　　“是吗？只是惊吓便要人一双手足，若是她那猫儿吃了那鸟雀儿，你待如何？皇后如今，越发心狠手辣了。”
　　帝后二人僵持着，钟离非状似无意的笑了，她起身，顺便从碧儿手中接过鸟笼，缓缓踱步到周策面前。
　　她提起鸟笼，直视周策的眼睛。
　　“陛下，你看看，我的锦雀儿都没力气了，已经不吃食水了，我好心疼啊。”
　　周策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目光看向鸟笼，笼中的雀儿毛色黯淡无光，蔫蔫的颤栗着。
　　“你也许可以放了它，养不活便放了吧。”
　　“放了？可我舍不得，它可是我的心头肉啊，放了我会伤心的。”
　　钟离非抚摸着赤金打造的鸟笼，用着可怜兮兮的语气，眼中却没有一丝怜惜。
　　周策的眉心拧的更深了，额角也绷起了青筋。
　　“皇后。”
　　钟离非提着笼子离开了他身边，踱步到被摁着的薛新柔那儿，她悠悠然的站定，挥手示意嬷嬷们松开薛新柔。
　　刚被放开便恶狠狠的看向钟离非，钟离非却将笼子递给了她，薛新柔一愣。
　　“拿着。”
　　薛新柔有些不可置信，又想到自己的猫儿，夺过笼子便要砸向地面，但双手举过头顶却僵住了。
　　她到底是狠不下心来杀死这笼中的小生命，但想起自己无辜受累的猫儿，不由得落下泪来。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它都没哭你哭什么？”
　　钟离非好笑的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周策一旁看着钟离非这一通操作，也愣住了。
　　薛新柔抽噎着说道： “皇后娘娘天生尊贵，又怎会懂生命的珍贵，臣妾可怜它，可怜它被囚禁着还要被作为理由来伤害旁人。”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的真好。”
　　钟离非闻言拍掌大笑，一边笑一边看向周策。
　　周策冷着脸站在原地，这会儿他就算是傻子也该听出来了，这女人搞这一出无非是为了隐喻他罢了，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