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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口是心非 席间热闹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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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热闹非凡,素日里端正谨慎的公子姑娘们也敞开心扉,推杯换盏起来,帝后二人只浅饮几杯,又嘱咐几句便离席休息了。
周策送走二人,转而坐在上首,一边端起酒杯,一边暗暗观察同叶柯待在一起的苏妙锦,捏着酒杯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蓦的放下酒杯,费了些力气才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一转眼,便注意到了钟离非正用未受伤的左手切割面前的烤鹅,再捏起放入嘴里咀嚼,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果然,本来笑容满面的脸顿时皱了起来,嘴里的鹅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扯了一串葡萄啃起来,意图掩盖口腔中的油腻。
周策玩味的勾了勾唇,复又端起酒杯。
前世便知道她最讨厌吃鹅肉,缘是鹅肉大多肥肉油脂丰富,然她最是恶心肥腻之物。
至于他为何知道?
他们初为夫妻的那两年,他也是像寻常人家夫君那般关照过她的日常起居,关心她的身体状况,譬如她最爱深秋青梅以蜜糖腌渍,再佐以白米制出的青梅甜糕,又譬如她爱煮一炉清茶,在王府花园的亭子里躲清闲……
手指微微僵硬,他居然又被她分去了注意,果然不管前尘还是现在,钟离非都是他与阿锦之间最大的阻碍!
“果然不管怎么烹制,我这舌头就是吃不惯鹅肉。”
正吐槽着,抬眼便和周策的眼神撞个正着,瞧着那人眼神中的阴翳厌烦之色,心中蓦地一顿。
“这么恐怖的眼神,谁…又惹了他?”
莫不是他还在记恨我?可是要说也该是我记恨他才是,明明是他对我那般恶劣。
钟离非想起皇后娘娘曾说过希望她可以嫁入皇室,成为宁王妃,但眼下这般情形怎么看都不合适。
她并非瞎子,不是看不出来周策对苏姑娘的爱慕,也不是看不出来周策对自己那种明里暗里的挤兑。至于原因,显而易见,她默默地垂头吃肉。
可是难得的心动,就这么算了吗?
许是注意到了她一连串的动作,苏妙锦不知从哪里端出了一壶果酿,给她倒了一杯。
“尝尝看,这青梅酿最是解腻。”
“啊,谢谢苏姑娘。”
钟离非拿起酒杯咂了一小口,青梅特有的清新酸甜在舌尖绽放,余韵悠长,她不由得一饮而尽杯中的佳酿。
“怎样?”
“酸甜爽口,好喝极了!”
苏妙锦见她一双眼瞳霎时间变得亮晶晶的,也很是开怀。
“这是永州产的青梅子制成的,我寻常爱研究些药酒什么的,青梅入药可生津化痰,调理脾胃,这一壶酿制了有一整年了,现下喝最合适。”
“哇,苏姑娘好厉害。”
“也没有啦,爱好而已。”
这位钟离三姑娘很对自己胃口,从永州回来,幼年说得上话的朋友大都有了新朋友,她又融不进燕都城的圈子,现下没个可以说得上话的闺阁好友,她原本还很遗憾。现在遇上了钟离非,见对方娇憨可爱,识大体知进退,很是合心意。
“不知非儿妹妹可愿意认我这个朋友?”她改了下称呼,觉得这样更亲切些。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钟离非眨眨眼,二人相视一笑。
后来很多年,钟离非都觉得交到苏妙锦这位朋友,实在是人生的幸事。
远处篝火烧的劈啪作响,烤制动物的油脂香气飘散在夜色里,叶柯端了两盘烤鹿肉走过来,给她们桌上放了一盘。
褐色焦香的鹿肉正在眼前,瞧得钟离非是食指大动。苏妙锦和叶柯对视一眼,叶柯回了她一个温柔的笑。
见到叶柯给他也端了一盘鹿肉,周策脸色有些僵硬,还是扯了嘴角笑了笑。
“多谢叶小将军。”
“殿下严言重了,这本就是殿下辛苦猎来的鹿。”
“呃……”
周策木然的看着眼前的烤鹿肉,心道这只鹿原本可该是你猎得的,只是这次你没能猎得此鹿…却提前见到了阿锦,也算是塞翁失马。
“为什么连老天都向着你,叶柯。”
看着叶柯远去的背影,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谁能想这一世争强好胜的后果,竟是给他人做了衣裳。
“三姐,你怎的跑到这里坐着?”
钟离阙远远走来,见钟离非和苏妙锦相处的十分融恰,一时间也有些愣怔,她三姐最是无意这些社交,怎的今天和苏家姑娘聊得这般开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来尝尝青梅酿,苏姐姐酿的。”
钟离非招呼她在身边坐下,顺道将酒杯推到她面前。
钟离阙半信半疑的尝了一口,复又砸了咂嘴,确实好喝,果香浓郁,酸甜可口,叫人想再来上一口。
“不错,没想到苏院首的千金不仅精通岐黄之术,还会酿酒。”
“只不过是闲时的兴趣,我也是有点口腹之欲的普通人啊。”
苏妙锦歪头,三个姑娘齐齐笑了。
宴席渐渐地接近尾声,大家也都逐个回了自家地盘,钟离两姐妹并肩走着。
钟离阙捧着果盘咯吱咯吱啃得香甜。
“你刚用过那么多肉食,还吃这些果子不怕积食?”
“怎么了,这果子可甜了,平日里母亲管得严,不许我多食,难得她不在可不得多吃些。”
“……”
钟离非略有些无语,听着她咔嚓咔嚓啃着果子,吹着夜里微凉的晚风,倒有些惬意舒适感,从昨夜到现在弥漫在心头的紧张也慢慢淡去。
“三姐,你喜欢这里吗?喜欢这华丽的燕都城吗?”
“燕都富庶,又是皇城,天子脚下,龙气庇佑,怎么会不喜欢呢?”
“那你喜欢那座皇宫吗?”
听见这句,钟离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喜欢吗?应该是不喜欢的吧,重楼深锁,即便是金碧辉煌那也只是白日,可纵然是白日里,也不过是一座金色的巨大牢笼。
年少失怙时她曾颠沛流离过,那时她想她只要阿爹阿娘,只要他们在身边她什么都不要,锦衣玉食不要,富贵荣华也不要。
后来寄人篱下,她日复一日的告诫自己要谦逊,要知礼守节,不能任由自己脾性,不能嫉妒,那时她想着一定要为自己挣一份出路,要让所有可怜她瞧不起她的人高看她一眼。
为此,她曾想过去争一争梁王妃的位子,想争一争未来皇后的宝座。
现下想来,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忽然间,她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心比天高攀附这一程。
“小五,你说我想争宁王妃这个位子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三姐,其实我很佩服你,从小我就觉得,二姐自命不凡,实则有病,四姐性格刚烈,傻子一个。只有你,明明不喜欢却总是装着喜欢,口是心非。”
“我…口是心非?”
钟离非有些莫名其妙。
“可不是,你明明不喜欢这里,不喜欢燕都城,不喜欢钟离家,更不喜欢皇宫,可你仍要逼着自己喜欢。逼着自己融入进不喜欢的圈子,去争抢一个于你而言并无意趣的位子,究竟是你想成为那人上人,还是你想圆了祖父母的期盼,全了家族的脸面呢?”
钟离阙停下脚步,直直的看向身侧三姐的眼睛。
她只比钟离非小一岁,但也算是看着钟离非成长到如今的模样的,她总觉得钟离非心不在此,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唯独钟离非孑然一身。
也是,父母不在,祖父母也一样是别人的祖父母。虽说一样是钟离家的姑娘,但到底是远近亲疏,外人罢了。
“小五,你什么意思?”
骤然间,钟离非冷下了脸,眼神也不似之前一般的温暖,只余一片萧索荒芜。
“三姐,小五只是觉得,你这样对自己太苛刻了。”
钟离阙软下了语气,伸手拽住她衣袖轻微摇晃。
“三姐,你不欠钟离家什么的,也不欠祖父母什么,何不卸下那所谓的责任心,只做你自己?”
“做我自己?你怎知我不是想成为那人上之人?你怎知我不想出人头地?”
她瞥了眼对方拽她袖子的动作,到底是由着去了。
“三姐,你要是真有心,就不会百般推脱皇后娘娘的疼爱。你可不是那种觉得自己配不上的人,你只是不想牵扯太深而已。”
蓦地,钟离非瞳孔震颤,原来,钟离家最清醒的居然是这个丫头,这个眼高于顶,受尽宠爱的大小姐。
真是自愧不如啊。
“小五,我是喜欢宁王殿下的,不论那些,我想我会愿意嫁给他的。”
“三姐,因为喜欢一个男人而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才是真的蠢。”
钟离阙看了钟离非好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自家一直自我PUA的三姐变成恋爱脑了咋办?
没救了,毁灭吧!
言语往往是最苍白无力的,不管是站在任何立场。
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李子,她姣好的五官顿时皱在了一起,慌里慌忙的吐出来。
“呸呸呸,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