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坠落》沈成言

26、第 26 章 夜晚的

　　夜晚的宁静会助长很多情绪的滋生，思念，懊悔或者怨恨。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零星的月光映入，而这一丝的光亮又恰好照在了少年红透的半边脸上。
　　少年坐在床边的地上低眉沉默，安静压抑的氛围溢满整个房间，突然一道光从门口露出。
　　少年抬眸就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吃力的踮脚想按亮开关，可是怎么都按不到，笨笨的动作逗笑了少年。
　　他从地上站起按亮了开关又蹲下与小女孩平视，同时合上了房间的门，看着她一脸担忧的样子少年咧嘴一笑。
　　“哥哥又不是死了，小小年纪的不要皱眉。”
　　说完少年上手揉了揉小女孩皱在一起的眉心，可下一秒女孩小小的手却捧住了他的脸。
　　然后在他红红的那边脸上轻轻抚摸还吹了一口气“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少年的笑僵了一瞬，眼泪瞬间滑下但笑意却不减，房间的氛围因为女孩的到来不再沉重。
　　“嗯，小曦真厉害，哥哥已经不疼了。”
　　女孩好似信了，又吹几下才抱住少年的脖子，少年也转为单膝跪着直起背方便女孩抱着。
　　“哥哥，爸爸好坏。”
　　“嗯，所以以后爸爸要是欺负小曦，你就找哥哥，哥哥会保护你的。”
　　少年信誓旦旦的说着，脸上虽然在笑语气却十分坚定令人信服。
　　“嗯！”
　　女孩脆生生的应着，大概是她的声音太过软萌好欺负，少年伸手摸了几下她脑后的头发。
　　“她是个天才，好好培养一定会有很大的作为的。”
　　“诶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她才6岁，应该玩而不是上什么破补习班！”
　　“你烂泥扶不上墙就不要把你妹妹也拖下水！”
　　“你凭什么决定她未来的人生，她才六岁，她什么都不应该承担！”
　　啪的一声巴掌落下，脸上火辣辣的疼感提醒着江州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的妹妹，还是要走上他之前的路吗？不可以，她还那么小，正是应该哭和玩闹的年纪。
　　“凭我是你们的爸爸！是我把你们生下来的！”
　　江昂气的面目狰狞，他犹不解气的指着江州“我在你身上花费了多少心思？你去搞什么破音乐，音乐能当饭吃吗？”
　　“要不是我，你早死在你妈肚子里了，还能有现在你在我面前说我的不好？”
　　“你也不想想，这一切不都是你的错吗？”
　　“要不是你不争气，你妹妹会出生吗？”
　　江州不可思议的抬头与江昂对视，江昂却走近伸手在江州被扇的那边脸上又拍了拍“这都是因为你啊。”
　　说完江昂就回了房间，江州回头看到被吓的躲在角落里的江宸曦，走过去摸摸她的头。
　　“你去客厅看会电视，哥哥要自己回房间待会。”
　　“好。”
　　江宸曦小小声的回着落在江州眼中就像刺一样扎在心上，孩子应该肆无忌惮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的。

　　江宸曦从回忆里抽离，窗外夜色浓重，连月光也吝啬施舍半分光亮给这里，空荡荡的房间显的更孤寂了。
　　江宸曦看了看桌边的电子表，已经十二点多了，但是按照计划表她还要背英语单词和默写。
　　这个计划表并不是她做的，但如果她不照着做，大概要饿几顿了。
　　江宸曦不再去想而是沉默的近乎麻木般做着计划上的事，几分钟后一个女人进来了，她手搭在江宸曦的肩膀上。
　　“宸曦，计划完成了吗？”
　　“完成了，妈妈。”
　　女人伸手拿过江宸曦的作业开始检查，然后点点头“去睡觉吧。”
　　“好的妈妈。”
　　八点半的闹钟滴滴作响，江宸曦坐起来按掉走到门口将没有锁的门轻轻合上就开始换衣服。
　　随后又将门敞开坐到书桌前，把计划表往后翻一页赫然又是满满的任务，详细的写着几点到几点要干什么。
　　江宸曦早就习惯这样的界面了，放好计划表就开始复习昨晚背的单词，虽然她记忆力很好记住就不会忘但计划表上总会有这个任务，江宸曦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却也只能照做。
　　复习完她走出房间坐到餐桌前吃早餐随后出门上课，中午回来吃饭睡一个小时午觉又去上课，然后晚上回来继续学习。
　　这样的日子总会在江宸曦的假期重复，日复一日的学习，直到终于开学。
　　当江宸曦走进班级时除了她还未有人，她直接走向第四组的倒二桌拿出湿巾开始认真的擦起来。
　　一个暑假没人，灰尘有点厚了，江宸曦想着。
　　擦完了看向旁边的桌子沉默一会儿又拿出一片湿巾开始擦。
　　万一后来的人说想坐这边呢，那都擦了吧。
　　擦完桌子擦凳子，最后又用纸巾把湿巾擦过留下的水迹擦干，丢掉纸巾和湿巾后江宸曦又去洗了个手才把包放下坐好。
　　等待的时间太无聊了，江宸曦翻出书开始看，不知不觉间教室开始变得热闹，可她旁边却依旧空无一人。
　　直到老师进来开始点名都没有人坐到她旁边，说不失落是不可能的，但江宸曦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因为是中考状元进来，所以她的名字在第一个，喊完到不知为何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的在看她。
　　江宸曦听力不错，她可以听到周围人惊讶的讨论声，她只是敛了敛眉眼继续看书。
　　毕竟现在除了看书也不知道有什么能干了，老师还在一个个的点名。
　　“温遥。”
　　没有人应，老师抬头又喊了一声“温遥呢，来了吗？”
　　“到！”
　　门口突然传出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却格外响亮，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黑色短袖和卡其色长裤的少女正气喘吁吁的扒着门框，脸上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老师，我来晚了。”
　　“你是温遥？”
　　“对。”
　　温遥缓过劲站直手扣在一起然后乖巧的点头。
　　“进来吧，找地方坐。”
　　“谢谢老师。”
　　温遥走进教室的同时目光快速扫了一遍锁定了第四组倒二桌的位置，然后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老师还在点名，温遥就有点闲不住了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目光停在了自己这位临时同桌上。
　　江宸曦感觉旁边这个人一直在好奇的看着自己，她不善于交际，所以即使此时被盯的浑身不自在也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温遥才发现了江宸曦的不自在赶紧收回视线，然后看着讲台问旁边的人。
　　“诶同学，老师在我来之前有说什么吗？”
　　“没有。”
　　“哇，同学，你声音好好听啊，你叫什么啊？”
　　温遥听到声音惊喜的转头看江宸曦，她的动作太快吓的江宸曦眼睛眨的都快了几分，暴露了她此时的紧张。
　　“江，江宸曦。”
　　“蒋什么？”
　　温遥把耳朵凑近想听清，这不怪她，江宸曦刚刚那一声应的蚊子都比她大声。
　　看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温遥好像才发现她的行为有点冒昧了“不好意思，我叫温遥。”
　　“知道。”
　　“嗯？”
　　“刚刚你喊过到了。”
　　“那不一样，现在是自我介绍。”
　　温遥说话的时候眉毛会随着唇角勾起的弧度而摆动。
　　这个温遥也太开朗了，江宸曦想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温遥刚想说什么老师点完名开始说事情了，江宸曦没错过她被迫闭上嘴时带点小幽怨的表情。
　　江宸曦第一次在活人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虽然她知道很多描写表情的词语但都没见过现实的人能露出那些表情。
　　所以她觉得很新奇，竟然有人的表情如教科书般丰富，从温遥出现到现在她就没在温遥脸上见到一个重复的表情。
　　好不容易等老师讲完又开始发书，趁发书温遥又开始说话。
　　“这历史书也太厚了吧，什么？上？这玩意感觉一下能把我砸晕过去。”
　　“不是等等，这个数学怎么也这么厚？”
　　“还是政治深得我心，等等，两本？”
　　每发一本温遥都会发表自己的看法，每说一句话江宸曦都会下意识的跟她一起看手中的书。
　　确实有点厚，砸晕的话，要用多少力啊。
　　发完书温遥已经有点生无可恋了，趴在桌子上脸朝江宸曦开始仔细看她。
　　被观察的江宸曦手指屈了起来，这是她紧张的另一个动作，但很快她想到了温遥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想了想她翻开最上面语文书的第一页开始写自己的名字，温遥的视线果不其然被她手的动作吸引了。
　　待她写完温遥看过去，一字一句的读出来。
　　“江，宸，曦。”
　　江宸曦第一次听别人如此郑重的喊自己的名字，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点头承认。
　　温遥读完名字目光转向她，与她看向温遥的视线恰好撞上，江宸曦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弯弯的眼尾，黑色的眼睛，然后才是笑。
　　“你叫江宸曦啊，很好听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江宸曦突然有种躲避的心理，她下移视线却看到了温遥右边锁骨上有一颗偏棕色的小痣。
　　大夏天的温遥衣服穿的宽松，这么一侧趴锁骨直接露了出来，江宸曦一下子觉得尴尬不知道看哪。
　　最后决定还是转头不看的好，后面老师说完最后的话就让回家了，然后温遥旁边就站了个人。
　　“你又迟到，早上起不来那下午迟到是什么理由。”
　　温遥不好意思的戳戳手“这不是，睡午觉嘛，一下子睡迟了。”
　　说完温遥站起来抱住那人的脖子。
　　“哎呀小笙笙，我们去找洛熙，然后等下出去玩呗。”
　　“那可以。”
　　夏予笙一提玩就变脸，江宸曦没兴趣听她们的对话收好东西就背上书包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夏予笙手搭在温遥肩上若有所思。
　　“我记得，她是叫江宸曦来着，一号，貌似是中考状元进来的。”
　　“什么？WC，大腿。”
　　夏予笙一个脑瓜崩弹过去“又来。”
　　回到家发现父母还没回来，但她可没法休息，走回房间坐到书桌前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
　　仔细听了听门口的动静才打开手机点开了备注为哥的人的聊天框，上面有两个小时前对方发来的消息。
　　“恭喜我亲爱的妹妹成为了一名高中生。”
　　“好好照顾自己，等成年了哥哥就来接你。”
　　“嗯，哥你也照顾好自己。”
　　发完江宸曦就打开桌板的暗格把手机藏进去就继续做着计划表上的任务。
　　中途休息站起来运动的时候江宸曦莫名的想到了她的临时同桌，长得还挺好看的。
　　马上江宸曦又甩甩头坐回椅子上，她真是没人可想了，居然会想到才刚见过一次的人。
　　算了，反正很快就没交集了。
　　夏天的夜晚来的特别慢，此时才刚日落西山，天正是黄昏的时候，江宸曦后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已经冒出的月亮发呆享受着宁静。
　　以前哥哥也会这样，那时的她小小一个还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陪哥哥一起。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