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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参透道法 涂长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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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长风的脚步在逐渐放缓,他不知道怎么样去面对屋内的弟弟和父母,他拖着行李箱不敢走进那扇大门。
他四下望了望,这里的环境倒是不错,欧式风格的建筑物优雅别致,小型喷泉与巨大的园艺盆景之间种了些名贵的万年青和金钱树,还结合着一些中式的元素。
在附近还种了些竹子,还有仿古石桥,用鹅卵石铺成的幽静小径。
他放眼望去再深入就是一片花圃园,也种植不少品种名贵的花木。
这里的布局的确是精心打造的,但涂长风敏锐地发现,这里的风水虽然看上去不错,但是最犯了个所谓的“前后直通”的大忌讳,别墅大门和后门路线相连呈现一条直线,在风水上前后大门是家宅进出气流的通道口,若是两者面面相对,就容易使进门的气流直接溜走,精气好运根本就无法停留,这种格局风水上称之为“穿堂煞”。
涂长风想得出了神,大门的转手“嘎吱”一声就被人打开了,然后涂长风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阵惊喜的声音,那声音清亮而又软糯。
“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
他正要转过身去,结果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他能感觉到他的腰被人紧紧禁锢住,丝毫动弹不得。
怀里的人又试图往他胸口钻了钻,涂长风的两只手都悬在半空中,他试图想给些安慰,但是他又犹豫了,对于弟弟的热情的拥抱感到无所适从。
涂长风看沈舒压根就没放手的意思,他朝后退了退,把沈舒的脸从他胸口捧起来。
“多大的人啦,还没抱够?听说你明年要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进修,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啊?”
涂长风一面笑,一面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沈舒拽着的手臂,拉开了适度的距离。
他有些无故讨厌任何人的亲近,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他这种性格曾经也被瞿溪吐槽过,还被瞿溪调笑,说他是个严重的精神洁癖患者,以后别说是女朋友,就连个男的都受不了。
沈舒察觉到哥哥的抵触,眼神的光亮黯淡下来,他又不死心地拽着涂长风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不想我吗?”
涂长风被那双水汪汪的无辜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他撇开头,朝屋里走去,却也不忘牵着弟弟的手。
毕竟,沈舒是他姑姑收养的儿子,也是他弟弟。
但是涂长风却没有看到,当他牵起沈舒的手时,沈舒展出了一个阴冷的笑,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他微微舔了舔嘴角。
涂长风将行李箱放在一旁,有些局促。
“爸妈呢?”
“他们去青岛奶奶家了,听说奶奶身体抱恙,他们三天前就去了,他们其实今天本来是要赶回来的,结果奶奶病情有些严重,而且飞机延误了,可能就明天回来了……”
沈舒说了一大堆,想解释清楚,但是他看到哥哥更加失落的样子,心里更加难受。
涂长风听到这里,不由得低垂了眉眼,浓密的睫毛像蝴蝶翅膀正在翕动,他调整好了情绪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询问道:“那你吃了吗?”
沈舒乖巧地递给了哥哥一杯温开水,可怜兮兮地回答:“没有呢,我查了你的高铁车次,想等你回来一起吃晚饭。”
言外之意就是我等了你一天。
涂长风心里一暖,他想说着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摸了摸沈舒的头,沈舒的发质细软,摸起来的手感很舒服。
涂长风看着眼前的沈舒突然惊觉,原来弟弟的个子差不多快赶上他了,并且沈舒脸上的稚气虽是未褪去,但已经有了成熟的气息。
沈舒的下颌线越发流畅,雪白的颈脖衬托着他的秀气和娇贵,两瓣粉唇微微张开,稀刘海也遮盖不了他圆溜溜的小鹿眼,那颗黑痣就如墨点滴落在鼻头,晕染出一幅清丽纯净的江南细雨之朦胧美感。
“沈舒,你真是长大了啊……”
涂长风不禁感慨了一句,便走进厨房,他要看看还有什么食材,准备和弟弟一起吃顿晚饭。
沈舒似乎还沉浸在哥哥对自己的温柔中,他在回想刚才涂长风的笑容,内心生出无限的眷恋。
沈舒就站在不远的,身躯轻松倚靠在墙上,双手环抱着,静静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涂长风,沈舒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那个背影,他轻轻从后面环抱住哥哥的腰,将下巴毫不客气地抵在涂长风的肩膀上,撒起了娇。
“做什么好吃的呢?我好饿,什么时候才能做好?”
涂长风感到左肩沉重,又觉得腰上的那双手不断用力禁锢,但听到弟弟娇滴滴的声音,他把心里油然而生的反感和不适拼命压抑住了。
“你要是想快点吃到饭菜,就好好地坐着,你这样黏着我,我也不好动手切菜啊。”
“那好吧,我去客厅等哦。”
沈舒感受到涂长风身体的僵硬感,也识趣地放开了,毕竟自己已经等了十二年,不差这一会儿。
沈舒拆开了一包薯片,随手打开电视机,无聊地坐在沙发上,他看着黑色屏幕上倒映着哥哥忙碌的身影,他忍不住地浮出了笑容。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涂长风麻利地做好三菜一汤,他不知道沈舒喜欢吃什么菜,就随便搭配炒了点。
他做了些炒菜和炒肉,只不过炒肉他不吃,是做给沈舒的。
云陵道观有训规:不吃鸡肉,牛肉,和大雁肉。其他的肉类其实可以适当吃点,但是师兄弟都比较自觉,而且师傅也不怎么吃,那自然涂长风也不会为了享口舌之欢,贸然吃那些。
沈舒看着只吃蔬菜的涂长风眯了眯眼睛,然后挑了一块牛肉放进哥哥的碗里,也不知道是无意还是有意。
他带着心疼的语气“哥,你怎么不吃肉啊?多吃点,你都瘦了。”
涂长风夹起那片牛肉,正想解释,又与沈舒关心的眼神交汇纠缠住了,搞得涂长风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说了反倒像是自己狠心拒绝与辜负了他的好意。
“不,沈舒,我在道观里不吃肉已经有好多年了,我现在……”
沈舒倒是顺着话茬,有些漫不经心地反驳:“那哥,你现在不是不在道观了吗?你不吃肉也不喝酒,你以后你怎么跟别人生活呢?”
沈舒嘴里嚼着一片一片的牛肉,用他最为锐利的小虎牙。
“哥,你烧的牛肉真好吃耶!你快尝尝嘛!”
沈舒不依不饶的,他看了看涂长风为难的脸色,心里更加兴奋了。
涂长风知道,沈舒说得对,他以后为了融入生活,和周围人打交道,不可能只是以自己为主,可他又不想碰那些东西。
他咬了咬牙,将那一块牛肉迅速包进嘴里,他想着直接吞下去,可是牙齿自己却不听使唤地咀嚼起来。
太久没吃到肉的人,往往更能被尝出肉的腥臭味,涂长风抑制不住地想吐,直接奔向厨房的垃圾桶疯狂干呕起来。
沈舒见了这种情形,心里还认为哥哥是听了自己的劝才破除了迂腐戒律,他心下一阵兴奋,看着呕吐不止的涂长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感。
但他还是赶紧扯出纸巾,去轻拍着哥哥的脊背,假意关心。
“哥,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早知道我就不让你吃了。”
涂长风的脸吐得煞白,眼睛里的泪糊在脸上,脑子有些懵。
“没事……我还好,我还好……”涂长风接过沈舒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哥,你喝点热水。”沈舒倒了杯热水放在哥哥的手边,唯唯诺诺地绞着手指。
涂长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后脑勺莫名其妙开始刺疼,他只抿了一口沈舒倒来的热水,看着餐桌上的菜却再也不动筷。
沈舒看出了哥哥的疲惫,他也不再说其他,只是品尝着涂长风精心为他做的饭菜。
“哥,既然你回来了,那就给爸妈打个电话,报了平安吧。”沈舒在一旁提醒。
涂长风点了点头,他差点忘记了,便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号码。
差不多等待了四五秒,电话便接通了。
“爸,我是长风,今天才回来。”涂长风一只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收拾着碗筷。
“小舒和我在家里吃过了,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涂长风刚要转身去厨房,手里的碗筷就被沈舒一把抢走。
“哥!我来洗碗,你去休息,跟爸好好聊聊。”
沈舒像个兔子一样,抱着那些碗筷,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去厨房洗碗。
涂长风看他毛躁的样子,不由自主上扬嘴角,也就除了弟弟,家里应该没有人想让他回来。
涂长风跟姑父也没有什么可聊的,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其他的话题也是半句不离沈舒。
姑父对于弟弟毫不掩饰的关心却也没让涂长风感到多么难过伤心,他自己本就是那个多余的人。
只是他想不到,以后在这个家他应该抱有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所谓的“父母”,或者应该更多的是如何去讨好他们。
他是已经被抛弃过的人,从此以后也不会再度去奢望那份有家的温暖。
“见素抱朴,少私寡欢。”是他的人生信条。
涂长风来到沈舒旁边,替沈舒卷起被洗洁精浸湿的衣袖,露出细白的手臂,沈舒趁机偷偷凑近轻嗅出哥哥身上独有的焚香气味,感到无比的心安。
涂长风看到盥洗池里的水管哗啦啦地流着水,涂长风寻思着照这样下去,一个小时才能洗完碗,他拿了条干净的毛巾将沈舒的手仔细擦干,也不抬头。
“行了,我来洗吧,你今天很乖,我跟爸爸还表扬了你。”
沈舒眨巴着眼睛,傻里傻气地说:“我每一天都很乖,你回来我就更乖了哦。”
“那我去你卧室,把你放洗澡水,好不好?”沈舒小心翼翼地问。
涂长风卷起袖口,洗着剩下的碗,他但也没想那么多,答应了。
沈舒立刻上了旋转扶梯,大步走向涂长风的房间。
他在这些年里一直打扫着哥哥的房间,他知道涂长风爱干净,便一周就换洗床单,保姆要帮忙他也不让,屋内的物件摆设他也精心采购,什么新鲜玩意儿他也添置了不少,但前前后后也浪费了很多,但他不在乎。
沈舒就在楼上替他哥接着洗澡水,涂长风就在楼下洗着他弟剩下的碗筷。
“哥!洗澡水放好啦,你快点来洗澡!”沈舒在楼上叫唤。
“好。”涂长风顺手冲泡了杯牛奶,他依稀记得沈舒总是要在洗澡前喝牛奶的习惯。
涂长风端着牛奶,刚打开房门,沈舒柔软的躯体如同一条水蛇缠绕到他的腰间,涂长风隔着单薄的衣料都能感到沈舒身体的灼热。
沈舒故意吐出丝丝缕缕的热气,低语道:“哥,我们好久都没有一起泡澡了。”
涂长风手中的牛奶抖了抖,他黑了脸,转过身就下意识推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回过神的时候,沈舒已经跌倒在地面,腰间的浴巾也散落开来。
chun光乍现,那两条极其雪白而又修长的双腿缓缓打开,欲罢不能的性感。
涂长风大惊,手上的牛奶吧唧一下碎在地上,他赶紧蹲下身,询问出声:“小舒,对不起,你有没有怎么样?”
沈舒揉着屁股,有点委屈地抱怨:“哥,你为什么推我吗?摔得我屁股好疼。”
“你突然冒出来吓到我了,我不太习惯,对不起。”涂长风把沈舒抱到自己的床上。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涂长风着急了,他第一个反应不是沈舒,而是他知道如果沈舒因他而受伤,姑姑和姑父也一定会对他很失望。
“我屁股疼。”沈舒咧了咧嘴。
“哥,我没事,你别担心。”沈舒又加了句,他看到哥哥脸色铁青,严肃的吓人。
“让我看看你的屁股。”涂长风将沈舒翻过身,说着就要扯开他腰间的浴巾。
沈舒一惊,而心里有些雀跃。
“你让我看看,是不是伤到了骨头?”涂长风这会哪有心思去观察沈舒怎么想,他扯开了弟弟的浴巾,又感觉不太合适,停住手。
涂长风怕沈舒受凉,让他先套着自己外套,然后便去楼下翻箱倒柜的找医药箱。
沈舒就趴在床上,等着哥哥来给他涂膏药,他用手肘支撑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当涂长风本来是用棉签蘸着膏药给弟弟涂的,但是在沈舒的极力要求下,他用食指轻轻润湿了膏药,一圈一圈的打滑试图让药性渗透到青紫的皮肤里。
“好了。”
“小舒,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清楚。”涂长风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坐在弟弟身旁。
他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口“小舒,我知道你很依赖我,但是……我……我可能还不太习惯,我离开家已经有好多年了,我现在还不太清楚我还怎么去面对你,面对姑姑和姑父,所以……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姑姑和姑父?你不是应该跟我一样,叫爸妈吗?”沈舒挑眉,分明极度不悦。
涂长风有个优点,他不管说什么都是发自肺腑的,他喜欢说话的时候看着别人的眼睛,他低下头开口:“毕竟我不是他们亲生的。”
“我也不是。”沈舒握紧拳头,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怨恨,但随即又恢复了平日乖巧可爱的模样。
他是他的赘婿爸和别的女人生下来所谓的私生子,被这个家的真正的女主人“可怜”,收为己用。
他瘪了瘪嘴:“好吧……”
“那还一起泡澡吗?”沈舒还是不死心。
“不,你回自己的房间吧,我想早点休息。”涂长风累了。
他这一天舟车劳顿,等会还得焚香冥想,抄抄经书,实在没有别的心绪了,只想自己独处一会儿。
“那好,哥,晚安。”
沈舒也不气馁,他眯了眯眼睛,将眼神掠过了哥哥。
沈舒也不脱下涂长风的外套,他回到自己房间把那件外套抖落来,细细的端详,仿佛在看什么珍稀的艺术品一般,他闭上眼睛将外套覆盖在自己的脸上,贪婪的嗅着梦寐已久的气息。
涂长风快速洗漱好后,便在行李箱摸索出携带的各类经书,他点上一炷香,就坐在地板上静心打座。
涂长风嘴里念念有词,他还像原来一样念着【祝香神咒】:“常焚心香得大清净”。
他企图想要在咒语中寻求一丝内心的清净,但是纷乱的思绪已经荡漾纷飞,他气沉丹田,屏息凝神,运气沉肩。
师傅说,他的命格是能悟大道的,但是他却不信,因为牵挂太多也就忧虑越多,忧虑越多,就会计较得失,人就会变得喜怒无常。
他感觉自己貌似在破茧,在蜕皮,可是始终突破不了束缚,师傅开解他:顿悟也需机缘。
他学道时,眼里只有道,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而看自身时,却又不是真实的自身。
师傅曾对他说,长风,你学道却不止是为道。你学道,却只学道,这又是一个循环。
人常说,道教与佛教不可混谈,却不知这里面的因果根源却本是相辅相成。
长风,入道成佛性,入佛助道悟,你又为何讨厌于道教之外的学说,却浮于虚表,窥贱伤神?
涂长风回想起这些话,微微明了。
他虔诚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