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南之城[刑侦]》青柠香

66、人形茧蛹案（5） 他不一样

　　【xx年10月20日，阴转小雨】
　　【院里又来了一个男孩，又是一个杀人犯的孩子，据说他的爹，喜欢把人抽经扒皮，制作成人形玩偶。不知道这小孩知不知道他爹这么残忍的杀人方式？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小孩。】

　　【xx年11月1日，大雨】
　　【之前想要领养杀人犯女儿的男人又来了，不过这次他是来做义工的，他帮我们一起干了活，还教了小朋友下国际象棋。他为人还蛮好的，做事也靠谱。整个人还挺有温度的。不过我们闲聊之际，他话语中还时不时在打听那个杀人犯女儿的下落。对了，他说他叫小明。】

　　【xx年11月2日，小雨】
　　【今天，有个小朋友消失了。我们找了一天，都没找到。真的是太奇怪了，怎么好好的一个小孩，就这么人间蒸发了呢？】

　　【xx年11月20日，阴】
　　【我们找了两个星期，院里院外都来回找了几遍，就连周围的居民，我们都去问过了，可小朋友还是不见踪影，院长报了警。】

　　【xx年12月1日，晴】
　　【小明带了个女人过来，还拿出了结婚证，说要领养一个叫邓宇的小男孩，说他很有下国际象棋的天赋。我还提醒过小明，说这个叫邓宇的小朋友，是一个变态杀人犯的孩子，让他慎重考虑清楚，可他说，没关系。审查很快，邓宇当天就被小明领养走了。】

　　【xx年2月5日，晴】
　　【时间也太快了，转眼间又过了一年。今天，我正在晒着太阳呢，有人给我打电话了，说要和我合作，他们说，会通过正常手续把孩子送进福利院，而我只要提供福利院的“便利”就行，到时候给通知我那些想要领养的父母，还说了一大笔数额。反正是帮助小朋友找到父母，帮他们找到父母，也是善事一桩。】

　　随即是几页被火烧的残页。

　　【xx年5月5日，多云转晴】

　　【晚上一直睡不着，于是起来摸黑去上厕所，刚从厕所开门准备回去，发现走廊里好像被泼了什么东西一样，有一股酒精味，而且，就在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了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当我正想要去看的时候，走廊的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我急忙躲进了女厕所里。就听到有人说，一个也不留。我吓得躲在厕所隔间动也不敢动，但不一会，一股浓烟从门缝出冒了进来。我看厕所一侧有窗户，顺着窗户爬到了外面，跑了一段距离，躲到了草丛中。就这样，我看到了我工作的福利院燃烧了熊熊大火，在黑夜中从房子的四周窜出来，犹如张开了一个血盆大口，吞噬着整幢楼。

　　第二天，我听说福利院中所有人，除了我都没逃出来，有的小孩被找到时，骨头都已经被不完整了。

　　是谁，这么残忍，要防火烧死烧福利院中的所有人？

　　为了避人耳目，我在黑市上，买了新的身份证，名字就叫徐娟。】

　　徐娟的日记本写到了这里，就没再写下去了。

　　在徐娟的日记本上，林伽安看到了十二年前的自己，也看到了九年前的邓宇。

　　福利院的那些日子彷佛就像昨天一样，还历历在目。

　　徐娟在金钱前面，无疑没能抵挡得住诱惑，她一次次因为金钱打破规则，放低自己的底线。

　　她觉得，只要帮福利院中的小孩找到领养的家庭，她就是在做善事。觉得有父母的领养家庭，一定比在福利院要好。

　　殊不知，如果她的这份善意，被有心人利用，那么她自己也在无意中变成了帮凶，变成了恶人。

　　当人的无知，碰到了各种贪婪和欲望，并被其引诱，一再降低底线后，那这个人造出的恶，势必是普通人的千倍，万倍，是普通人难以理解和想象的。

　　方以城叫了几声林伽安，才把林伽安从福利院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林伽安指着徐娟日记中的一处名字：小明。

　　随即严肃地开口道：“这个人要查一下，也就是当年领养邓宇的人。”

　　“嗯，会尽力去查。”方以城应道。

　　即使两人都知道，很可能对于这个人，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但是两人还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般地一问一答。

　　一行人忙完后，就上了各自的车。

　　林伽安恍恍惚惚地上了方以城的越野车，坐上副驾，精神有些蔫蔫的。

　　很快，林伽安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梦到了那段她在福利院待的日子。

　　那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整整八个多月。

　　她还记得，当她妈妈被抓后，她跟随着社区居委会的人几经辗转，见了很多人，办理了很多手续，才被送到了福利院。

　　当时的她，刚进福利院，就被所有人孤立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一个杀人凶手的妈妈，所以都不愿意和她玩，甚至是机构的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中都充满了鄙夷和嫌弃。

　　有的比她稍微年长和高大的孩子，就开始欺负她。

　　当时她正打好饭菜，一个人在一处角落吃饭，几个成群结队的人就直接晃到了她面前，围着坐到了她的周围，其中男孩不小心一抬手，她的餐盘就径直飞了出去，然后落在了不远处的地上，一路上都是被洒落的饭菜。

　　嘲讽声此起彼伏：

　　“哟，杀人犯的女儿，居然还有脸来吃饭！”

　　“怎么能吃得下去，如果换做是我，早死了！”

　　“就是就是，一命偿一命，你都不够还的。”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得，什么话最恶毒，最戳人心窝，就挑什么话来讲。

　　当时的林伽安，因为母亲这件事，仿佛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布娃娃一般，只是默默收拾着洒落的饭菜。

　　看到不恼也不怒的林伽安，他们一群人的火气更加大了。

　　其中一个甚至朝着林伽安，率先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衣服，挥起拳头，作势就要揍她。

　　林伽安无力地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可那一拳并没有想象中地落下来，身上没有任何挨打。

　　林伽安这时才睁开了眼，发现有个男孩挡在了他面前。

　　这个男孩正是徐时。

　　从这之后，她和徐时就慢慢接近了，慢慢地，她和徐时就成为了好朋友。

　　可以说徐时是她在福利院唯一的朋友。

　　徐时成为孤儿，被送进福利院，是因为他的父母，是被人捅死的，当时他的父母拼命地把他护在怀里，他才被侥幸捡回了一命。

　　他虽然痛恨杀人犯，但父母的教导，让他知道，杀人父母和孩子没有任何关系。

　　孩子是无辜的。

　　而他出手帮林伽安，也纯粹是因为良好的家庭教养，让他不能视而不见。

　　从那之后，两人就经常结伴而行，一起上学吃饭做事情。

　　有了徐时后，也没人再敢欺负她了。

　　直到后来，林伽安被沈老夫妇领养后，他们才陆续断了联系。

　　在沈老夫妇耐心，细心的关怀下，她的性子才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有时候，她甚至也不懂，到底自己是真的开朗还是假的开朗，是不是用对外表现出的开朗和无赖，来掩饰内心的脆弱和逃避。

　　想得太多了之后，她干脆也就不想了。

　　但是直到遇到了方以城。

　　不同于别人只敢在背地里说她是杀人凶手，这个人一上来，就在她的诊疗室，直言不讳地说她是杀人凶手，还扬言说一定会找到她杀人的证据。

　　很可惜，她林伽安从来都是敢作敢当的人。

　　但那一晚，她确实是没有任何印象和记忆，所以她确实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杀人。

　　她能确定的是，她母亲一定不会是杀人凶手。

　　所以，一切的怀疑都指向了她自己。

　　是什么原因能够让一位母亲，就算牺牲自己，也要保全救下的人——那很可能是自己的孩子了。

　　从那之后，她也开始自己怀疑自己，到底自己有没有杀人，母亲是不是替自己扛的罪名，她去问过母亲，但母亲什么都不肯说。

　　她和方以城是不打不相识。两个只要聚在一起，彷佛都憋着一股劲，方以城着力于找出她杀人的证据，而她致力于追查当年母亲的替死的真相。

　　方以城明明长得很帅，可偏偏就是整天板着一张脸，也整天给她添堵。

　　而她从来也不是善茬，有人找她麻烦，给她添点堵，那她就给人干成交通拥堵。

　　当她发现方以城不经撩拨这个弱点后 ，哪还能轻易放过他。

　　于是拼命撩拨他，可撩拨着撩拨着，发现自己好像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

　　那感觉，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直到他们两个经历了一些生死，直到他说他愿意相信她没有杀人。

　　在她的人生中，好像没有人能这么笃定地相信她，相信她没有杀人。

　　就连她都不相信她自己。

　　那一刻，她对于方以城的这种感觉就愈发控制不住了。

　　她想轻吻他，想抚摸他，想要占有他。

　　多少次，她已经被这种欲-望冲昏了头脑，可就有多少次，她就硬生生强迫自己抹除这种欲望。

　　她要找到十二年前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了母亲，也为了她自己。

　　在她的人生中，她从来没有如此想冲动，想要强烈证明自己的清白，证明她没有杀人。

　　......

　　“嘀嘀嘀......”

　　林伽安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半梦半醒之间接起了电话，是找方以城的。

　　她掀开一条眼皮缝隙，看到旁边的方以城，下意识就把手机递给他。

　　突然，好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林伽安猛地睁开眼，发现她正坐在方以城的车上，而外面的太阳也早已经西沉。

　　瞬间清醒。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方以城打完电话，彷佛也是刚刚睡醒一般，低沉性感，带着些许粗粝的嗓音开口询问道：“要不回家睡一会？”

　　“已经睡够了。刚才是谢哲打来的电话吗？发生了什么事吗？”林伽安立刻镇定下来，询问道。

　　“嗯，又发现了一具人形茧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