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噩梦 许念吗？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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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无际的黑暗。
周边什么东西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索不到。
这样的环境让许念感觉快要窒息。
他回到了小时候。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但逃不走，醒不来。
那是他父亲建立的赌场，是当地人渣的聚集地，流氓们甚至吓得当地的警察都不敢去管。
常年封闭的环境让这个赌场萦绕着一股奇怪的气息，氧气仿佛在这种地方消失殆尽。
许归远的脸是模糊不清的，但是许念明确地知道，那是十年前家乡最具影响力的地头蛇，是那个人渣中的战斗机，是他的父亲。他在这样的人身边长大，也不知为什么，他和许归远并没有像别人说的“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样，与之相反，他觉得这个父亲无比恶心。他从小耳濡目染，知道这赌场里都干着些什么样的勾当，比方说他们口中的“好货”，有粉状的，有药丸状的，还有药片似的，总之各种各样，而许归远便是“源头商家”，向这些人兜售着他们口中让他们痴迷的东西。许归远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那些都是什么东西，但许念从电视上看到过，那些东西，叫“毒品”。
在以前的时候，许归远并不把许念这个儿子当成什么重要的东西来看，只不过时常打一打他，权当打发时间。可是等到许念十二岁以后，许归远和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们的眼神便从客户们转到了他身上。
——他们想让许念这样的小孩子染上毒瘾，依赖毒品，然后培养成四处宣传他们这个所谓赌场的地方的人，而许归远竟没有任何异议，直接同意了他们的提议。
于是他们从许念十二岁开始，让他接触毒品，渴望着这个小孩能够禁不住诱惑，然后培养出像他们一样“赚大钱”的人。所以从十二岁开始，许归远对他便不仅仅是单纯的打骂，而是威胁他吸毒，如果不愿意的话就打，打到他愿意为止。有时候会有针，会扎指甲；会有锤子，会砸脑袋；会有小刀，会剜下他身体各个地方的皮肉……
所以他对那种场景有些与生俱来的恐惧，那算是他的噩梦，无法摆脱的噩梦……
而这个梦魇刚刚好就是他最讨厌——不，应该说是近乎痛恨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许归远这样的人能生出如此痛恨自己的儿子。总之许念小时候的法律意识好像全都是许归远用亲身行动告诉他的。
他一醒来，值班的小护士就跑到他床前关切的问他怎么了。
这不是什么奇怪事，这些小姑娘平时接触的要不然是从小脑子不好、精神失常的小孩，要不就是什么心理极其变态的、形象也……不算好的人，年龄跨度虽然大，但像他这样二十来岁的少年确实罕见。
不仅罕见，形象也是出人意料的好。
以至于一开始他转院过来时，好多小姑娘连着问了好几天是不是搞错了。
像他这样的帅哥，在精神病院待着，显然会让人怀疑。
不过——许念确实帅。
面部线条很流畅，眉毛浓而黑，眉眼间都透出些阳光少年的气质，当然仅限于他闭着眼的时候。
很奇怪，明明其他地方处处透露着开朗活泼的气质，怎么眼睛就是能够让人看不穿，怎么也琢磨不透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事儿，又做噩梦了，只是有点儿太真了……”
许念对比其他病人来说，更不那么严重些。只是对着与当年的事情有关的物件，会不自觉的联想到一些他自己非常害怕的事情，比如那场梦里的事，有时并不只出现在梦里，会在他照镜子时、看到黑暗的环境时，有时甚至是旁边有一个老奶奶再用绣花针缝衣服，都会自动出现在他的思想中。
一直萦绕在他身边，摆脱不掉，无论何时……
有时也做一些不那么可怕的梦，但是在记忆里，他根本找不到来源。
经常梦到的是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朝他伸出手，想要把处在泥潭中的他拉上去，最后不知道有没有成功。每一次许念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这个梦便会立即结束。
这梦很熟悉，像是发生过的，但许念始终想不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或许是小时候认识的人，但小时候的记忆，对于许念来说，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被逼着吸毒和折磨的画面，其他的，一点儿也没剩下。
“406号床许念，出来一下，院长要找你。”护士长停在许念的病房门口对他招了招手，示意许念出来。
许念：“来了。”
许念知道是什么事——大概是昨天病发时，从医院跑了出去，还伤了人。
其实跑出去的经历是有的，许念从被诊断出精神病以后就呆在医院里治疗，有时候当然会觉得很闷，偷偷跑出去走走回来不被发现的几率很大，医生护士基本上都能被他躲开。
但这一次不一样，想要出去转转的许念不知为什么，在大街上突然发病，甚至出现了幻觉，意识不清的抓过一个路人就要打，好像还有一个人急忙扑出去替那个无辜路人挨了打。
按理来说，许念的精神问题都是在黑夜降临的时候，因为环境像当年的地下室才会发作，可这一次很奇怪。
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在白天，大街上，没注意到什么和当年有关的东西，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发作？
护士领着他到了慰问室。
那里坐着这个医院壮年头秃的院长和一个男生。
男生看起来很年轻，是那种温文尔雅的长相，算不上惊艳，但看着又斯文又清秀，眼里都带着些纯澈的光，哪怕是混进学校里大抵都不会有人怀疑。
不过此时男生脸上多了几块碍眼的瘀青，嘴角有些肿，看起来是被人打的，下手还很重。
这样一张脸都下的去手，打他的人真狠心。
……这个狠心的精神病人走进了房间，不知道怎么了，他总觉得这张脸很熟悉，或者说，这种气质很熟悉。
而那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也明显的迟疑了一下。
院长看到许念来了，忙不迭起身，在许念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随后一脸不好意思的对那人说：“林先生，真是对不起，因为我院看管不严，让病人跑出去了，现在依您的意愿把病人请来了，后续会把赔偿金打到您的帐户上，实在万分抱歉。”
刘院长对着他一通点头哈腰，态度非常之诚恳，并且硬把此时还在端详这个“受害者”的长相的“肇事者”拉了下去，又是一顿90度弯腰鞠躬，才继续让许念站在旁边。
“许念？”男生出了声，“第一次”见面就叫出了许念的名字，让许念有些诧异，“你是叫许念，是吗？”
许念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记不记得一个叫林初的人？”那个人还在试探。
许念又摇摇头。
林初低下头，自顾自的喃喃了几句。
真像啊……
随后许念就被院长支了出去，没有再听到他们后面的对话。
“壮年头秃”的刘主任其实挺难办的，一边是交了天价疗养费的“金主爸爸”，一边是会危及医院名声的安全事件，两边都不得罪还真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现在许念想的是那个人，明明是初见，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眼熟？为什么一下子就能准确的叫出自己的名字？或许是院长提前跟他讲了，但是，“林初”？
他感觉的到，这个名字他绝不是第一次听。
但是是在哪听到的呢？
许念虽然没有一想这些就头疼，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老人家呆在医院的时间太久了，脑子生锈了还是说他一个二十五岁的大小伙子提前五十年患上了老年痴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而且莫名的对这名字很有好感。
真特么的奇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他又不信什么前世今生的，更奇怪了。
林初：“刘院长，这件事情可以不公开，不会影响到您医院的名声的。只是我还有一个请求，可以让我看看刚刚那个人的档案资料吗？”
林初小心翼翼开了口，虽然已经二十七岁，但是还是很拘谨，没有他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样子。
刘院长巴不得他这种态度，但是难办的又来了，许念是付了天价疗养费的“金主”，特意叮嘱的就是不能把自己的病情档案给别人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说这话的时候态度严肃得像是他不照做就要吃人，刘院长害怕失去这个大“金主”的资金，档案是真的不能给林初。
于是他只好怯怯的对林初开口：“林先生愿意私了我院当然也愿意，但是您的这个要求……我院遵循的是病人在这里能够有基本的人权，病人的档案无关人员不能看啊……”
林初：“那院长，可不可以把刚刚的病人的基本信息，最好还有一些可以说的经历啊父母什么的告诉我呢？”
刘院长：“啊，这个可以，当然。那就……我口述给你好不好？”
林初：“请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