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寻印聚珍阁 “……谢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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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沉舟，你是谢沉舟。”
虽然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如此，但苏定柔作为见多识广的大师姐，见识过不少心魔缠身的同门，她知道此刻他最需要什么。
定定地凝视他失焦的眼眸，她再次强调，“你是谢小师弟。”
谢沉舟的眼中渐渐涌出神采，他缓缓阖上眼帘，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大师姐。”
见他认出了她，苏定柔心中微松，随即更加紧绷。
这才过了多久，他的心魔连续发作，情况显然已经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
作为大师姐，她不能袖手旁观。
苏定柔思索片刻，倒是想起来，迎冬城中有个好东西，对克制心魔有效，刚好适合如今的谢沉舟。
只是那东西可遇不可求，机会稍纵即逝，她必须带着他一起去碰碰运气。
她抿了抿唇，试探着问：“谢小师弟，眼下你的情况不适合再打坐修行，不如……随我出去走走？”
谢沉舟闭眼不语，没拒绝，也没答应。
苏定柔转了转眼珠，换了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你看，我现下又帮了你一次。作为回报，你陪我出去一趟，我们就算两清了。”
对于最忌沾染因果的无情道修士，“两清”这个词极有诱惑力。
谢沉舟果然睁开眼：“去何处？”
“就在迎冬城随意逛逛，买些东西，参加下拍卖会什么的。”
苏定柔抬手给自己施法，再次变回了笑眯眯的圆脸女修模样，“谢小师弟，走吗？”
谢沉舟沉默片刻，抬手收回了被她攥在手中的无回剑，平静地起身往外走：“走。”
临走前，苏定柔瞥见床榻上那一片狼藉的血污，只觉得血淋淋的很刺眼。她挥挥手，使出一道清洁术，将血迹悉数清理干净。
料理完这些，她转头，见谢沉舟正立在门边，无声地望着她。
他的黑衣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幽深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亮，辨不清其中的情绪。
苏定柔和他对视，眉心微蹙，总觉得似乎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顶着谢沉舟沉沉的目光，她的视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反应过来——他身上必然也沾了血。只是他穿着一身黑衣，鲜血浸染的痕迹并不明显。
她再次抬手，清洁术的灵光抚上谢沉舟的衣角，绕着他转了一圈，将周身血迹清理干净。
谢沉舟：“……”
这下苏定柔终于满意了，快步跟上：“走吧，谢小师弟。”
刚走出房门，她转头吩咐：“在外行走，还是用化名方便。在外人面前，你还是叫我叶师姐，我叫你沈师弟。”
这是之前初见司徒峰时，苏定柔随手编的名字，她叫叶小柔，他叫沈千帆。
谢沉舟闷闷回应：“……嗯。”
苏定柔用眼角余光注意到，他施法掩盖了脸上戴的白玉面具，变成了黑布面罩的模样。
嘴上什么都不说，行动却意外地配合。
呵，谢小师弟。
真有趣。
她嘴角勾了勾，带着他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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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苦寒，迎冬城的长街却是人声鼎沸，灯火如昼。街道两侧，各色摊位琳琅满目，有不少新鲜的小玩意儿。
苏定柔有心多逛逛，眼角余光看到身侧的谢沉舟，只见他身形绷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凛冽寒意。
所过之处，行人皆下意识地避让几步，在他四周形成一片无形的真空地带。
……带着这尊煞神，可没法逛街。
苏定柔无奈叹息，只能带着他直奔目的地——迎冬城里最大的拍卖场“聚珍阁”。
聚珍阁里灯火辉煌，宛如镶嵌在寒夜中的一颗巨大明珠，吸引着八方来客。
苏定柔熟门熟路地摸进去，引着谢沉舟直上二楼雅间：“拍卖会稍后开始，谢小师弟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
“好。”谢沉舟在雅间里坐下。
苏定柔抬脚欲走，忽又顿住，在旁边柜子上拿了几枚玉简，放到谢沉舟面前的小几上：“闲着无聊，可以看看拍品名册，切莫再入定修行了。”
万一他又被心魔控住，她可赶不回来救他。
谢沉舟的目光投注到玉简上，声音低哑：“……嗯。”
苏定柔这才放心一笑，转身离去。
她终于得了自由，开心地汇入到逛街的人群里，每个小摊都要逛一逛看一看，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有个小摊专卖男子戴的玉冠，原本苏定柔瞥了一眼就准备走，突然想起梦境中的小白还披散着头发，正好缺个束发的玉冠。
她索性站到小摊前，认真挑选起来，最终挑中了一个样式古朴的白玉冠。
她拿起玉冠，仔细端详，浑然不觉这一幕已落入楼上那双幽深的眼眸。
“老板，这个我要了。”
付了灵石，苏定柔将白玉冠收入储物袋，又转身进了旁边一家专卖男子法衣的店铺。
雅间内，谢沉舟不知何时已放下玉简，悄然立于窗边。
他的目光穿透吵嚷喧嚣，捕捉到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她拿起玉冠，看着她走进店铺……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后，他才仿佛被惊醒般，收回视线。
他垂眸，摊开自己的手掌。
狰狞的伤口已被灵力修复，连破损的手套也完好如初，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沉郁的黑，掩盖着掌心那些纵横交错的陈旧伤痕。
五指缓缓收拢。
半晌后，雅间里响起一句低声疑问，近乎呢喃：“……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
世间红颜万千，他从不曾有片刻注目。日夜纠缠他的心魔幻境里，除了母亲模糊的身影，从未曾有过其他女子的痕迹。
然而，自从遇见苏定柔……
幻境变得无比真实而可怖。
他成了她掌中的傀儡，一举一动皆受她操控。
偏偏他意识清醒，能清晰地看见她总是含笑的、仿佛盛着星光的眼眸，听见她温柔慵懒的嗓音，嗅到她身上如芝似兰的淡淡幽香，甚至能感受到她指尖温软的触碰……
不过短短数日，已将他逼至疯狂的边缘。
为了挣脱幻象，他不惜一次次自戕，以□□的剧痛换取片刻喘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苏定柔？
谢沉舟目光沉黯，深不见底。
恰在这时，窗外一股凛冽的强风猛地灌入，“噗噗”几声轻响，雅间内仅有的几点烛火瞬间熄灭，房间跌入漆黑中。
他就这样站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楼里传来欢快热烈的乐声，夹杂着宾客们的高声喝彩。
拍卖会即将开场，歌姬舞姬正在暖场助兴。
谢沉舟听觉敏锐，捕捉到了隔壁雅间宾客的私语声。
“正中领舞那小娘子，可是名动雪原的红烛？”
“这模样，这身段，这舞姿……啧啧，除了红烛，还能有谁？”
“听闻宋城主都为她神魂颠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绝非庸脂俗粉可比。”
“哈哈哈哈，兄台所言极是。这般尤物，哪个男人能不动心？”
谢沉舟的眼珠动了动，眸底掠过一丝微光。
红……烛？
自来雪原后，他始终和师兄弟们在建木下苦修，除了苏定柔以外，不曾和其他女子接触过。
难道……苏定柔成为他的心魔，是因为如此？
那别的女子呢？
也会一样吗？
乐声愈发激昂，隔壁两个宾客看得兴奋，说的话越来越放肆露骨。
谢沉舟踱步到内窗边，抬手推开雕花窗棂。
刹那间，靡靡动人的人声乐音汹涌而入，驱散了雅间的黑暗冷寂。
光影流转跳跃，落在他的黑布面罩上，点亮了他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映出下方舞台上那抹不断旋转的红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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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定柔满载而归，将采购的物件悉数塞进储物袋，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匆匆赶回聚珍阁雅间。
走到雅间外，见屋内一片漆黑，烛火未亮，她脚步微顿。
莫非谢沉舟不在？
推开门，她看见了站在内窗边的谢沉舟。
他微微俯首，目光专注地投向下方舞台，从窗外透入的流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愈加清冷孤绝。
苏定柔无声地走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舞台上，舞娘红烛裙裾飞扬，如同一团肆意绽放的火焰，引得满堂宾客如痴如醉。
灵石如雨点般向台上抛洒，落在她飞扬的裙摆边。
哦，懂了。
不愧是号称“雪原之焰”的红烛，连她这位修行无情道的小师弟都被吸引了。
苏定柔忍不住轻笑一声。
谢沉舟闻声猛地抬头，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相撞。
苏定柔坦然对他点点头，目光中充满包容：少年慕艾，人之常情，大师姐懂的。
谢沉舟：“……”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目光，向后撤了两步。
莫不是害羞了？
作为善解人意的大师姐，苏定柔立刻找补，体贴地转移话题：“那个……嗯，拍卖会马上开始了。”
谢沉舟的声音闷闷的：“……是。”
“谢小师弟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好东西？”
谢沉舟：“……不曾。”
他根本就没看。
“哦……那我看看。”想起此行正事，苏定柔转身拿起小几上的玉简，凝神探入神识，仔细翻阅起来。
她想买的并非灵药或是法宝，而是修士陈无钟的独门秘术——“镇魇印”。
此印一旦种下，心魔邪祟稍有异动，便能以刺痛警醒宿主，对谢沉舟如今的情况很有帮助。
陈无钟素日里四处游历，难寻踪迹，只偶尔会来迎冬城，在聚珍阁里挂出镇魇印，供修士竞买。
据说这是因为他曾欠了聚珍阁东家一个天大的人情，才会答应以这种形式偿还。
拍下镇魇印后，陈无钟会亲自现身，为买家种印后飘然而去。
所以苏定柔必须带着谢沉舟来。
翻阅完今天的拍品名册，苏定柔惊喜地看到了“镇魇印”。
谢沉舟运气不错，竟然真的恰好赶上了陈无钟在这里。
她收回神识，脸上笑意愈盛，迫不及待想和他分享这个好消息：“谢小师弟……”
然而，触及谢沉舟目光的那一刻，苏定柔微微怔住，竟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房间昏暗，只有内窗透过来的光晕在流动，他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星点般的眸子。
此刻，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眸色深邃如渊，专注得……竟比方才观看红烛舞姿时，还要深重几分。
“……谢小师弟，你在看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寻印聚珍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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