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替嫁让我来》头发多多

7、裴镜 相见

　　被拉入墙内的宁远没能看见这一幕，因为他的视觉是最先被剥夺的那一个。

　　那些抓他的手臂不像活物，没有体温，更像是尸体。他拼命挣扎，试图从这团惨白的包围中挣脱去查看背后队友的状态，但那些手臂仿佛缠紧的蟒蛇，越挣扎反而被缠得越紧。

　　此时，一根细长苍白的手指扒开了哨兵紧闭的眼皮，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挤了进去。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异物感直接触碰到了他最脆弱的眼球表面。那只手指在眼皮底下轻轻摸索，仿佛在仔细寻找着什么。

　　眼眶突然变得拥挤，好像有虫子扭动着想从里面里钻出来。

　　咔嚓。

　　恍惚间，宁远听见了一声脆响。很轻，像薄薄的糖人被牙齿咬了一口。

　　哨兵的精神屏障出现了一丝裂缝，数不清的指甲在那里扣刺，刮挠。

　　嗞啦，嗞啦，嗞啦嗞啦嗞啦！

　　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嗞！！！

　　宁远“看见”腥红粘稠的虫潮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渗入进来，像滚烫的沥青浇灌在摇摇欲坠的精神屏障上。

　　屏障在融化，这对哨兵而言更意味着作为“人”的边界正在被粗暴地抹除。

　　身上的污染监测仪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声。

　　这代表精神污染的速度已经逼近最危险的临界点。

　　小金丝猴在惊恐崩溃地哭叫。

　　精神体开始失控，它的形态性状开始在哨兵的身体上显化，膨胀，扭曲，胡乱融合。

　　......我得去死。

　　对，去死。

　　意识无可救药地滑入深渊之前，这个念头死死拽住了宁远。

　　他想自己必须立刻去死，死在畸变狂化之前，还要和阿恒姐一起。

　　只是也不知道这样......沈向导活着出去的概率会不会更大一点。

　　队长，我们这次真是......办了一件大错事。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音响起，哨兵用畸变的肢体触发了身上带着的微型炸弹。

　　然而，就在倒计时归零的前一秒，一声撕裂血肉的、沉闷而暴烈的闷响从外面炸开。

　　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从血肉之墙的外部狠狠刺入，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那些毒蛇般缠绕的手臂。

　　剧痛与解脱同时降临，宁远感知到又有某个人抓住了他的领子

　　“砰——！”

　　一瞬的天旋地转后，年轻哨兵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撞击的声音被下一秒的爆炸盖过。

　　滚烫的气浪裹挟着墙皮碎屑与无数惨白的断肢残骸，如一场腥风血雨般轰然炸开，将那片粘稠的血肉之墙彻底碾成齑粉。

　　焦糊味和刺鼻的硝烟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哨兵。”

　　带着黑手套的男人单手拎起他，面罩背后的嗓音冷漠而沙哑。

　　“立刻......情报......”

　　宁远听不清也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他下意识挣扎着要去找消失的许恒。

　　濒临狂化的哨兵力量会呈现几何倍数的恐怖增长，然而他还未有所动作就直接被对方提前预判，反手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样的暴力禁锢蛮横而凶狠，隐约散发出某种属于高等哨兵的无形精神威压。

　　哨兵的评级不仅仅只是实力的划分，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等级划分和压制，不仅表现在肉.体强弱上，最重要的是能够通过精神力切实施加在低等级的那一方身上。

　　类似于猛兽对小动物的天然压迫，同时也表现为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蔑视和压制。等级差越大，这种天然压制也就越发明显恐怖。

　　未知的恐怖精神威压只出现了短暂的一秒，宁远身体的失控被本能的恐惧和臣服冻结。

　　那人给他打了一针精神稳定剂，语气冷淡地重复指令——

　　“哨兵，立刻证明身份，交付已知情报。”

　　“......沈......向导？”

　　宁远的视觉尚未恢复，视野里都是尚未完全平息的、扭曲的血肉残影。所以即使距离很近，他也只能模糊地看见对方那双黑色的皮质军用手套。

　　不，这个人不是沈向导。

　　宁远混沌的理智逐渐清晰，后知后觉否定了这个愚蠢的猜测。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将他硬生生地从那片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捕捉中“拔”了出来，还撤离到了足够避开爆炸余波的位置。更别提，刚才那样恐怖的精神威压......向导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这个人，毫无疑问是哨兵。

　　好厉害......
　　好像比队长还要厉害.......

　　“向导？”

　　那人抓住了他口中的关键词，冷声质问，“你们私自挟持向导进入了污染区？”

　　虽是这句话是问询，但对方好像已经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不等宁远回答就直接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和向导最后分开的位置在哪？他身边还有没有其他哨兵？”

　　“向导本人和精神体的状态如何，身上具体携带了什么武器？”

　　“是否有药物和食物储备，准确数量是多少？”

　　“......”

　　一连串的问题快把浆糊脑子的宁远打晕了，幸好在精神稳定剂的作用下，他总算勉强恢复了些许理智。

　　“位置......一号手术室背后的医护通道......没有其他哨兵。”

　　“沈向导他一直都很冷静，至于精神体......”

　　宁远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之前发现那个小果冻精神体不见了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

　　沈向导当时只说小家伙玩儿去了，会自己回来。

　　精神体离开本体的距离有限制，超出最远距离后精神体一般会虚化自动回归精神图景。如果收回精神体，哨向的能力会呈现一定程度的下降。

　　重点是，向导的精神体不具备战斗和侦察能力，离开本体很容易受伤，对本体的精神造成重创。

　　宁远斟酌了一下用词：“沈向导有点特别，他的精神体在外......侦察。武器有一把手枪，子弹八发，也许还剩一两发。”

　　配给哨兵的枪械后坐力都很大，所以当时宁远只给了沈忘心一把手枪，里面的子弹也不多。与其说是用于自保，不如说只是给对方一个心理安慰。

　　至于药物和食物储备......

　　他语气艰涩：“除此之外，没有了”

　　在污染区内，食品和药物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武器。

　　在这种情况下把一个柔弱的向导独自扔在污染区，不亚于一种手段残忍的谋杀。

　　“......”

　　“黑手套”没再问其他，得到回复后也并没有宁远想象中的暴怒。

　　相反，这个神秘哨兵的反应格外冷静。他松开了压制宁远的手，动作利落地转身离开。

　　“......等等！”

　　宁远急忙叫住他，“你，你是不是沈曜然的哨兵亲卫队？”

　　治安中心服役的哨兵没有这么厉害，也不会来得这么快。能够在绑架事件发生后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救人的——宁远只能想到沈曜然。

　　队长之前叮嘱过，沈曜然尤其重视这个异母兄长，所以最快的追兵极有可能就是他的亲卫队。

　　“不是。”

　　好在，那人很快否定了他的猜测。

　　“路过。”

　　......路过？

　　在污染区里路过？！

　　宁远愣了一秒，踉跄起身想要追上去。

　　哨兵强悍的身体素质让他的视力恢复得很快，这时候他终于看清了几十米外的爆炸残骸。

　　这次他们小队的所有装备都是队长从特殊渠道拿来的，威力尤其可怕。刚才那一颗小小的微型炸弹中心爆炸直径足足有十米。

　　如今的现场根本找不到成型的人类骨骼，只剩下一地血水肉糜。

　　自然......也找不到一个完整的许恒。

　　年轻的哨兵脚下一软，重重摔倒在地。已经退化到幼崽形态的小金丝猴挂在他的脖子上，嚎啕大哭。

　　“......”

　　宁远恍惚了片刻，机械性地爬起来，强行逼迫自己朝前面陌生的神秘哨兵追过去。

　　这时候，周围的环境又变了。

　　他们站在走廊上，侧头能看见大楼中央掏空形成露天中庭，数十层环形走廊层层环绕天井铺开，一条条病区走廊顺着圆环向两侧延伸，白墙绵延无尽，天光落在交错的回廊护栏上，整座楼宇仿佛一圈套一圈巨大的环形甬道。

　　这里已然完全是一座巨大高级的医院主楼，好像他们最初走进的简陋诊所全是幻觉。

　　前方有第一个病人推开门出来，站到了走廊上。他没有头发，光裸的头皮上是密密麻麻的缝合线。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聚集在一起，如同憧憧鬼影。

　　这些人的样子宁远很熟悉。当时他和沈忘心在手术室时，那些挤进来的“病人”就是这样。

　　畸变体们簇拥着拦在廊道上，不断呻吟着喊：“好疼......”

　　“好疼啊......”

　　“你不疼吗？你也疼的吧？”

　　一声又一声，叠在一起，像蜂群的嗡鸣。

　　“你为什么不疼？你怎么能——”

　　然而突兀地，一把从眼眶刺入后脑的匕首按下了暂停键。

　　宁远第一次知道有人用冷兵器攻击的速度竟然比开枪更快，甚至快到自己连动作都难以看清。

　　即便畸变体出现，神秘哨兵行进的步伐也完全不曾有过一秒的滞留，他在迷宫一样的医院廊道中穿梭折转，游刃有余，好像前面挡着的并不是疯狂嗜血的畸变体，而是一个个脆弱可笑的稻草靶子。

　　一触即溃。

　　真正意义上的，平推。

　　以至于宁远完全没有参与战斗的机会，连跟在后面都很辛苦。

　　前面的神秘哨兵并没有要等的意思，却也没有刻意甩开身后这个尚显稚嫩的年轻人。

　　刚才短短一个照面，他已经得到了很多信息。

　　【年龄在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正式服役期不超过一年。】

　　【精神体为金丝猴，正常状态下为少年期形态。依据精神体的生长形态和本体的心理年龄基本契合来推测，本体性格单纯感性，觉悟和服从度高。队内关系融洽，角色定位为被队友仔细保护和教导的新人。】

　　【精神图景初始污染度应该极低，此前从未进入过污染区，或者之前得到过专业向导的疏导安抚。否则即使有精神稳定剂加持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清醒。】

　　【哨兵服制式尚未更新，服役地点排除嵘城，边境哨所可能性较高。】

　　【挟持向导进入污染区动机不明，应该只是外围执行者。下达指令的大概率是他亲近的上级，本队队长为第一嫌疑人。】

　　【被挟持的向导姓沈，基本可以确定出身沈家，和圣所那个向导沈曜然关系匪浅......】

　　沈曜然。

　　他最近时常听到这个名字。

　　出身顶级生物医药世家，十岁觉醒就是A级向导，十六岁提前从向导学院毕业进入圣所。

　　现年二十岁，帝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天才向导，有望在十年内晋升S级，圣所甚至破例为他配备了一支全部由A级哨兵组成的专属哨兵亲卫队。

　　【裴镜，选定沈曜然是陛下的意思。】

　　【白塔的匹配程序已经启动。】

　　【这场婚约，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哧——

　　解决掉最后一只，裴镜屈臂擦尽匕身上的血迹，反手握住手术室冰冷的金属把手。

　　“等等，这应该不是......”

　　宁远刚想说这应该不是同一间手术室，因为他当初和沈忘心进入的手术室，门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开木门。

　　而且这种门应该是电动的，不能手动开启，需要......

　　哗啦——

　　话音未落，手术室的电动平移门被哨兵直接单手拉开。

　　熟悉的手术台近在眼前。

　　宁远呆住：“.......”

　　对方似乎完全不需要他的确认，也不在乎他的反应，径直大步走了进去。

　　好恐怖的感知能力......

　　宁远第一次对高级哨兵有了具体的概念，在这样不断变化扭曲的污染区里，对方竟然只靠这么少的信息，且在这样短的时间里精准地找到正确的路线。

　　评判一个哨兵的强弱，战斗能力只是第二标准。而在污染区寻找路线的感知能力才是第一标准。

　　宁远实在没太见过什么世面，他半年前才进入正式的服役序列，见过最厉害的哨兵就是队长陆让，而后者也只是B级。

　　所以这个人......

　　莫非是A.级哨兵吗？！

　　裴镜并不在意年轻哨兵的胡乱猜测，此刻他正站在一堆坍塌堆叠的管道前。前面的路被堵住了，看起来很难过去。

　　锋利的匕首划过锈迹斑斑的管壁，最后停在某处不易察觉的弹痕上。

　　他突然开口：“七发子弹，很精准。”

　　“什么？”

　　宁远一开始没听懂，直到注意到管道裂口处的弹痕时，他脑海里闪电般掠过数帧画面。

　　“原来这些管道不是被畸变体踩塌的......”

　　他喃喃道，“沈向导当时开枪前七发子弹都打在管道上，最后一枪才打爆了畸变体的左眼救了我。”

　　当说到“救了我”这三个字的时候，前面的神秘哨兵突然侧头过来看了他一眼。

　　不中用啊！

　　何德何能还让珍贵的向导来救你？！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甚至连眼神都被遮挡在面具之后，但这一瞬间小猴子还是下意识给对方这个动作赋予了这样嘲讽的含义。

　　裴镜很快收回了视线，他说：“前面的情况不太对。”

　　——太安静了。

　　重点不是没有声音，而是他所有延伸向那个方向的精神感知都没有任何反馈，就像水滴入海，进入的刹那就消失了。

　　四周很黑，唯一的光源只有几盏尚且幸存的红色应急灯断断续续地亮着。有风从管道的间隙传过来，带着某种浓郁粘稠的甜腥味。有点像血，却没有血液特有的铁锈感。

　　不太像畸变体，也不像人类，甚至也并非医院里的某种药物溶液。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说，这种气味更接近于某种食肉植物用于引诱猎物时故意分泌的蜜液。

　　......总之难以形容。

　　裴镜沉默着仔细辨别，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奇怪的气息，然而却诡异地觉得有一丝熟悉。

　　他的思维好像在逐渐变得迟钝，恍惚间只感觉好像在哪里曾经遇见过。

　　就在这时，身后一道声音突然开口：“沈向导还活着！而且就在附近！”

　　裴镜看向他，只见年轻哨兵激动地拿出了一枚小小的，亮着正常运行指示灯的，炸弹控制器。

　　而控制器对应的微型炸弹，则是锁定在数十米开外的在沈忘心手上。

　　此时他站在黑暗的甬道中央，垂眸看向裤脚上的粉团子。

　　【贩卖/机、药剂、红点、扎大腿。】

　　【男人、女人、护士。】

　　【男人、高个、翻本子、匕......匕首！！！】

　　【裙裙变挂脖！】

　　【玻璃药罐！砰！】

　　【黑手套！黑手套！】

　　【溜了！】

　　纷杂的画面切片正向沈忘心飞速同步过来。

　　裤脚上的粉色粘液显然是一路风驰电掣逃回来的，不似平时那般干净光滑亮晶晶，反而有些灰扑扑的。

　　这时小家伙正往肚子里猛猛吸气，攒了一堆亮晶晶的气泡。

　　“Oooooo！”

　　大概是仅靠往肚子里塞小气泡已经不足以表达愤怒，粉色粘液团伸出好几条触手噌噌窜到沈忘心的肩膀上，它张牙舞爪，喋喋不休地开始放录音。

　　“你这个冷酷无情的哨兵，想必还不知道吧，当年你捅我那一刀并没有杀死我，却杀死了我们的孩子！”——音源节选自近期热播电视剧《霸道哨兵轻轻宠》。

　　“你毁了我最喜欢的小裙子，它破了，它死了！我的心......也跟着碎了嘤嘤嘤！”——音源节选自幼儿频道《小公主日记》。

　　“囚/禁？呵！我们兽兽永不为奴！”——音源节选自动漫剧场《如何饲养一只兽人》。

　　“报复！这才是真正的报复！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哨兵？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我会让你的身体敏.感度提升一百倍！你知道一百倍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只要轻轻动一动手指......”——音源节选自某午夜付费节目《******》。

　　粉团子半点没克制声音，它太太太生气了。
　　一整个吱哇乱叫，委屈巴巴贴着沈忘心的侧脸狠狠告状。

　　然而，这种封闭的甬道中任何声音都会被放大，传得也很远，还会有回音。

　　对于听觉敏锐的哨兵而言，就算隔着一段距离，最后的效果也不亚于拿着喇叭在耳边公放。

　　哨向常识一：通常来讲，精神体是不会讲人类的语言的，它们一般只会发出和自身动物形态一致的声音。但有极少数的精神体可以口吐人言。

　　哨向常识二：精神体和主人的情感和情绪几乎完全一致。绝大多数情况下，精神体表达的意思可以等同于本人。

　　哨向常识三：如果精神体的表达和本人表述不一致，那么优先认定精神体所表达内容为真。

　　因为人总会撒谎，但精神体的表达一定是真实的心声！

　　真实的！心声！！！

　　所以此时此刻，终于跟着大佬穿过坍塌区的宁远看见沈向导的背影，一时间竟也不知道现在该不该上前。

　　所有受到精神污染的人都会出现一些幻觉，自然也包括向导。

　　宁远想，一定是那当初个可恨的花心哨兵把沈向导伤得太深的缘故。

　　就在这时，沈忘心表情平静地伸手，一把将吱哇乱叫的小果冻捏在手心。伴随着一阵“哔哔啵啵”的声音，小气泡被迅速清空。

　　粉色粘液终于老实了，它黏在向导的肩膀上软软地摊成了一张薄饼。

　　手动闭麦gif.

　　“哈。”

　　漂亮的向导短促地轻笑了一下。

　　他在黑暗中转身，随意轻撩了一下侧脸滑落的一缕发丝，嗓音好听而温柔：“你还活着啊？”

　　这句话自然是对宁远说的，但沈忘心此刻的视线却是直接越过了他，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更后面的那个哨兵。

　　对方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哨兵制式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带着全覆盖的面具不说，连头发都被斗篷宽大的兜帽全然笼罩。

　　有点意思。

　　向导毫不掩饰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来，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往下，又一点一点往上，最后定格在哨兵无声攥紧的黑色皮质手套上。

　　飒——

　　下一秒，冰冷森寒的匕首就抵在了沈忘心的颈侧动脉。几缕发丝被刀风切断，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诶？”

　　站在不远处的宁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眼前这一幕打蒙了。他看见刚刚救了自己的神秘哨兵用匕首抵着向导的脖子，冷酷而无情地命令道——

　　“把衣服脱了。”

　　“好啊。”

　　被威胁的沈忘心眯着眼睛笑，没有半分害怕，甚至还很是好脾气地问，“请问这位哨兵先生，要脱几件呢？”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用锋利的匕首挑破衬衣的领口。丝绸被划开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青年漂亮白皙的肩颈裸露出来，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某种莹润的光泽。

　　除此之外，什么异常也没有。

　　没有畸变的任何症状，更没有某种活物般游弋的粉色繁纹。

　　然而裴镜却并没有因此就收手，他此刻浑身肌肉紧绷，全然是以一种绝对警惕地姿态压制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无害的青年。

　　“向导，立刻你对身后的东西做出解释！”

　　身后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宁远这才注意到沈忘心的身后好像确实有什么东西，然而四周太黑了，他只能拿出手电照过去。

　　啪——

　　那是一片混乱的颜色。

　　灰绿，深黑，暗红，惨白......线条扭曲，凌乱，就像是患有某种精神疾病孩童的胡乱涂鸦。

　　好半天，宁远才辨认出那些是什么。

　　——是尸体。

　　全是当初袭击他们的那些形似螳螂的畸变体尸体。无法计算准确数量，因为里面没有一只是完整的，全都被拆得很碎，最后像垃圾一样胡乱堆叠在甬道里。

　　层层叠叠，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