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替嫁让我来》头发多多

6、断臂 纹身

　　与此同时，手术室内。

　　“沈向导，阿恒姐现在怎么样？”

　　年轻哨兵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沈忘心的思绪，他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女人，道：“精神屏障完全消失了。”

　　此话一出，宁远的脸唰地就白了。

　　污染区内没有了精神屏障的保护，许恒被污染的概率绝对是百分百。

　　一旦污染度超过临界线，哨兵就会进入“狂化”状态——理智清零，身体出现畸变，战斗力和攻击性暴增，并无休止地对身边的一切目标进行攻击直至死亡。

　　因此为了避免更大的伤亡和损失，《哨兵任务守则》明文规定在这种情况下必须立刻清除威胁。

　　“......对不起，沈向导！”

　　宁远用袖口狠狠擦掉眼泪，迅速从战术背包里面找出一支针管扎入许恒的侧颈。

　　沈忘心猜测那应该是类似于麻醉剂，或者肌肉松弛剂一类的药物。接着，宁远又拿出了一卷特殊材质的绷带，咬开，把女人的眼、口和耳朵一一仔细封好后给她带上了一个黑色的过滤面罩。

　　物理强行封闭感官，能减缓哨兵被污染的速度。

　　“也许......也许我们尽快找到办法离开污染区的话，她还有救。”

　　宁远将许恒紧紧绑在自己背上，勉强对沈忘心挤出一丝歉意的笑，从后腰拔出一把手枪递给他：“你放心，只要我活着，不会让她伤害你。”

　　沈忘心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并不在意对方内心的挣扎，反倒是对枪很好奇。他握枪的手法很生疏，像小孩摆弄玩具，不过倒是精准地找到了保险开关。

　　也许是刚才哭过，宁远眼白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了，他觉得眼睛很痒，又不敢拿手揉，只能频繁地眨眼。

　　“对外通讯完全断了，队内通讯还在，但是队长一直都没有回应。”

　　经过最初的慌乱之后，他现在明显冷静了下来。

　　“我们不去找队长了，现在先想办法找到污染区的边界突破出去。”

　　许恒目前的状态等不起，宁远也没有那个自信带着一个伤员和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向导去清除污染源，现在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尽快离开这里。

　　这间诊所从外面看很简陋，可里面的布局却更接近正规的医院。手术室有三个入口，除开刚才挤着一堆“病患”的门，还有两个口——左侧的医护人员通道和右侧的污物/器械出口。

　　沈忘心朝左侧过脸：“这边。”

　　宁远没有异议，他背着队友推开厚重的气密门，特地走在前面。

　　门后的通道狭长幽深，尽头黑洞洞的，让人看不清任何东西。哨兵打开远光手电筒，一边走，一边谨慎地探查四周。

　　“污染区内的空间大小是不可确定的，就像一座移动迷宫，随时都在变，所以沈向导你最好跟紧我。”

　　通道的顶部没有做封闭式的吊顶，粗大的铁皮通风管直接裸露在头顶，像是交错盘踞的森蚺。

　　宁远打了个手势，小金丝猴便戴着探照灯灵活地跳了上去，抓着管道迅速向前荡起穿梭。它的动作敏捷而无声，很快远去没入黑暗。

　　哨兵的左眼瞳孔慢慢放大，直至像猴眼那样黑色的瞳仁几乎占满眼眶。

　　“这是和精神体视觉共享。”

　　注意到沈忘心看过来的目光，宁远主动解释道，“向导和哨兵都可以和自己的精神体进行感官互通，初阶是模糊的状态感知，清晰的情绪感知，进阶是五感，再进阶......队长还没教过。”

　　“不过五感的话，视觉是最难的，因为传输的信息量太大了，所以共享视野算是一个高级技能，我现在最多......”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能够坚持五六分钟。”

　　这不算是宁远耗尽所有精神力的绝对极限，但这却是一个濒临危险的极限。因为进入污染区后，哨兵必须保证留存足够的精神力维持精神屏障抵御污染。

　　想到这，宁远下意识用余光观察了一下侧后方的沈忘心——青年那双漂亮的淡紫色眼眸依旧澄澈干净。

　　等等，他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就像是回应他的疑惑，下一秒，宁远就看见沈忘心突兀地转了一下眼球——他在朝侧上方看。

　　而随着这个眼球向上转动的动作，一条鲜红的，细细的血丝从青年的眼尾慢慢爬了出来。

　　“那里。”

　　宁远被这两个字拽回了思绪。

　　他听见向导平静的嗓音说：“刚才有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手电光束瞬间打在了那块区域——看起来很正常，和刚才宁远探查过的一样，只是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而已。

　　“......”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通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许恒愈发粗重的喘息声。

　　不对！

　　宁远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他当即唤回了精神体，让小金丝猴找到通风管道最近的检修口，钻进去探查。

　　小猴子的动作轻而敏捷，但速度更快，片刻就消失在了管道中。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哨兵后颈的寒毛却开始一根一根地竖起。

　　他看见了——

　　在通道上方、至少十几米外的转弯处有什么东西，几根细长的、像竹节一样的东西缓缓收回去。

　　动作很轻，像是指甲在收拢。

　　那东西擦过管壁时，发出了类似于某种硬物划过金属的声响，尖锐，短促，像叉子轻刮过搪瓷托盘。

　　只响了一下，就再没有了。

　　没有任何犹豫，宁远立刻举枪射击！“砰砰砰”连续数声枪响过后，锈红的管道被打穿了好几个破口。

　　沈忘心抬头，看见什么长条条的东西在上面晃。
　　被子弹打穿的某一个破口处，有一条胳膊伸了出来。

　　通风管道里的风厉鬼般尖啸着，那条胳膊晃了晃，“啪”地摔到了他跟前。

　　没有血溅出来。
　　那条纤细的胳膊颜色灰白，腕上戴着一条住院手环。

　　沈忘心垂眸，看清了上面的字——

　　[王佳，女]

　　[病症诊断：精神图景萎缩症-早期]

　　“走——！”

　　然而此刻宁远什么也顾不得，劈手一把拽住人就开始狂奔。

　　“哐！哐！”

　　“哐哐哐哐哐！！！”

　　那是铁质的管道被踩踏，抓挠，撕裂的响声，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

　　管道表面的锈皮便簌簌剥落，混着灰尘与碎屑砸在宁远的肩头，钻进脖颈，带着刺骨湿冷的铁腥气。

　　强烈的危机感让哨兵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以至于过了两秒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哨兵的身体素质远高于普通人和向导，即便是同等级别的哨向，在速度、力量以及战斗能力上也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也就是说，评级只有D的沈向导跟得上吗？

　　思绪在这一刻截断，因为宁远听见小金丝猴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

　　“嘤咩咩啊啊啊啊！！！！”

　　作为精神体的本体，宁远几乎是瞬间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小猴子在说：你你你！手手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哨兵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紧紧牵着的哪里是珍宝向导，竟然是一条灰白冰冷的断臂。

　　而远处的几十米开外，通风管道像被揉碎的枯骨，扭曲、断裂，锈皮与暗色碎屑混着腥气簌簌坠.落，在晃动闪烁的红色应急灯中织成一张血蒙蒙的网。

　　穿着白大褂的长发青年就站在那里。

　　他安静注视着上方声音来源，侧脸的轮廓在闪烁的红光中染上一丝莫名的鬼气。

　　“......”

　　宁远发不出一丝声音，身体动作却是不慢。他当即扔掉断臂朝沈忘心狂奔去。这一刻他的速度好像比刚才更快了，就像是一步跨越了几十米。

　　等等！

　　宁远看见向导近在咫尺的脸，意识到自己是真的一步就跨越了几十米。

　　不，不对！不是他变快了，而是甬道变短了，像蠕动的虫子那样地缩短了！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原地的沈忘心忽然往后退了一小步。

　　同一时刻，原本缩短的甬道再次拉长。这让沈忘心刚才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往后瞬移了数米。上方的通风管道先是被一道极细的银线无声切开，紧接着才是金属被撕裂的尖锐爆响。

　　沈忘心原本所站的地面被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而下一秒，宁远几乎是凭着本能向侧后方仰倒，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下颌劈落。哨兵的侧颈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渗出的血珠刚冒头就被劲风卷走。

　　终于，两人同时看清了刚才藏匿于管道中的未知畸变体。

　　那东西约摸两米高，身形细长，形似螳螂，三角脸，两颗圆而鼓的复眼，腹部格外臃肿鼓胀，肢体动作时不时突兀抽搐、僵直一瞬。皮下偶尔泛起某种不规则的隆起，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游走又迅速隐没在甲片之下。

　　偷袭成功的畸变体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停在原地，左前肢的锯齿骨镰还保持着劈砍的姿态，两只复眼一左一右盯着两人，似乎有些犹疑不定。这时，它腹部深处的“滋滋”声骤然拔高，像老式收音机收到了清晰的信号，甲壳摩擦的刺耳微音也变得急促而兴奋。

　　宁远飞快举枪射击，他的枪法还算不错，连中数枪，可惜都被畸变体的挥动骨镰给挡了下来。

　　“砰！”

　　这时数道枪声从侧后方响起，其中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钻进了螳螂怪左侧的复眼。浑浊的暗黄色眼球瞬间炸裂，浆液飞溅，它发出一声尖锐到变调的嘶鸣，整个躯体因剧痛而疯狂抽搐，当即调转方向朝着身后的沈忘心扑去。

　　“沈向导！！”

　　宁远根本来不及上前救援。

　　然而没想到沈忘心竟不躲反进，恰好踩中甬道再次缩短的时间点。在哨兵的视角中，他的动作更像是主动迎上了那寒光凛凛的镰刃。

　　宁远立刻焦急大喊：“别.....！”

　　他想喊别过来，这样冒险的办法根本躲不过！畸变体的速度太快了！

　　哨兵的瞳孔放大，倒映出了闪电般劈下的镰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早已不堪重负的管道终于彻底断裂，哐哐砸落。

　　“轰——”

　　畸变体在砸落的管道残骸下奋力挣扎，试图劈开眼前的障碍，可更多的残骸还在接二连三不断坠.落，将它死死压在下面。

　　两人迅速往后退了好一段距离，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坍塌的管道仅仅只是一段，而不是全部。

　　沈忘心随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总算有时间问：“嗯？你刚刚说别什么？”

　　靠在墙上喘气的宁远：“......”

　　小金丝猴趴在哨兵头上，下意识张着嘴，圆圆黑黑的猴眼盯着沈忘心呆住，都忘了眨。

　　“沈向导......”

　　宁远下意识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欲言又止。然而就在这时，他看见沈忘心的眼神倏地一冷。

　　“啪——！”

　　一只手从后面突然捂住了宁远的嘴。

　　“唔！”

　　等等！后面？！

　　他后面是墙啊？！

　　就在这反应的一瞬，数条惨白的人类胳膊从融化的墙壁里伸了出来，捂住他的眼睛，抓住他的手脚，将宁远团团包裹就要拉入墙内。

　　沈忘心的动作更快，立刻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往外拽。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破空声自上而下。

　　他察觉到了，但是身体反应的速度慢了一刻。

　　嗡——

　　下一秒，拽住领子的五指松开，同被切断的小臂一起跌落在地。

　　肘部的切口光滑而平整，宛如机器切割。

　　沈忘心轻“啊”了一声，抬头看清了面前与刚才相差无几的畸变体。

　　不，比刚才那只小得多，只有半人高。

　　“原来还有一只。”

　　他捡起断臂，起身，慢条斯理地安回原来的位置。

　　鲜红的血液颜色逐渐变浅，像丝线般在断口穿梭缝合，短短两秒，就在小臂中间形成一圈粉色缝合线。

　　线条平滑而美丽，就像刻意雕琢的神秘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