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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同气连枝 万般无奈, ...

  •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炸裂在朝堂之上,让原本就气氛紧张的局面,更添肃杀之气。
      众大臣全部匍匐跪倒,头紧紧低下去,低声齐喊:“陛下息怒!”
      “息怒?”宝座之上的人冷哼一声,“如今这局面,恐怕有些人是乐见其成的。”
      大臣们开始低声说话,彼此交头接耳。
      “怎么会?”
      “是谁如此大胆?”
      两边的大臣们整齐有序地跪倒,左右两边空出硕大的通道,一人如大虾,安安静静原地叩首。
      “陛下!”这声音听上去老态龙钟,可内里的劲道十足。
      那个孤零零的说话人抬起头来,不紧不慢地擦掉了脸上的茶水,污渍很快不见,但是鲜红的血线从他苍老的脸上缓缓流下。
      他不为所动,不顾身边同僚们恶意的目光,对前方高台上帝王睥睨的眼神也仿佛视而不见,只镇定道:“陛下,老臣所言,皆出自肺腑,绝非有意冒犯陛下!”
      这位帝王好似没听到他的话,冷着脸转向一旁。
      “周大人,我要是你,现在会立刻乖乖地转头回家。”大臣中间,一个讥诮的声音说道,“众人尊您两朝元老,但您总不能倚老卖老吧!”
      “清泽茂!”老人低声说道。
      “周大人有何吩咐?”
      “敢问一句,月余前,临州商会可是你们清泽家带队前去参会。原本是临州主持商会,到了后来,这主办权又到了你们手里。为此,你不惜说服陛下,倾举国之力,带了最顶尖的船只和焰火,结果呢?一场漫无边际的大火,虽然给临州造成了致命一击,但是,我们的人也是损伤惨重。敢问一句,临州之行,大人收获了什么?我们萧国又收获了什么?”
      清泽茂脸色有些难看。周承天这个老匹夫仗着自己历经两朝,便在这里胡言乱语,存心要让他好看。
      “周大人,许是您年纪大了,难道,商会之后,您看不到外面对我们的赞誉吗?无一不在赞扬我们技艺高超!”
      周承天难得笑出了声:“清泽大人带去的船只可是萧国最精巧的船只,其余的海上巨兽观演、焰火展览等节目也都是萧国最上层的技艺。这样宝贵的东西,竟然只是简单换来了几句赞扬的名声。敢问大人,除了这虚名,可还有别的获益?”
      “你......”清泽茂气不打一处来,被这老头噎住话头之后,他赶忙朝着坐上道,“陛下,臣一片赤心肝胆,还望陛下明鉴!”
      皇帝被吵的头痛,伸出一只手,示意清泽茂闭嘴,然后直勾勾盯着周承天,一字一句问道:“周大人,您向来负责国内的水利民生事务,千湖万泄,或许另有隐情,我自然没有全然怪罪于你的意思。只是你这般推脱、胡搅蛮缠,委实让朕寒心!”
      临州海域爆炸的当晚,萧国陡生异象。作为以水为生的国度,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这样轻而易举出现决堤的乱象。
      那一夜,先是萧国最大的湖泊坠心湖莫名其妙的升起大小不一的泡泡,像是底下加了一口锅,要将这湖水烧干。无独有偶,坠心湖“咕咚”的同时,萧国境内,大大小小的湖泊都出现了水位上涨、冒泡不停的现象。
      鸡鸣时分,各地送上来的急报已经堆满了皇帝的案头。
      当遥远的海面上那冲天的爆炸声破空而来的时候,那些存了异象的萧国湖泊像是约定好了,迫不及待的满溢出来。
      不过顷刻,汪洋一片。
      周承天当晚睡得并不踏实,昏沉之间,只听到隆隆的好似打闷雷的声音,他只当是自己连日来太过劳累,直到他被下人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才知道原来真的出事了。
      他有太多的疑惑和猜想,然人命关天,当务之急,还是先平息水患。
      本应该在家颐养天年的年纪,可是大难临头,他却比年轻小伙子还要拼命,冲在前方,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如何解决麻烦,如何安置受灾的人群。
      等到这些麻烦事告一段落,周承天已经瘦了一大圈,看上去就像个羸弱不堪的枯枝。
      水患一事,总要有人为此承担责任。他周承天专司此职,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不过,无论皇上和众大臣怎么想,就算他们真的以为自己想要逃避罪责,周承天也无所谓,他这一生,已经经历了太多的误解,这一点,不算什么,只是......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应该是弄清楚这异象横生的缘由。”周承天看看清泽茂,看看身边木然的大臣们,最后看向皇帝,“陛下,老臣多年前翻阅过一篇典籍,里面提到这天下的水域,不管是海洋、江河、湖泊、河流,哪怕是一个小水洼,都是同气连枝的,萧国境内水源太多,又靠海,想必勾连甚广。清泽大人当时用爆炸手段几乎将临州城毁于一旦,这件事情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萧国跟着遭殃。那片海域被巨大的爆炸声震碎了,冲击力无处可去,只能反噬到萧国身上,那些爆炸的焰火,其实是落到了我们头上啊!”
      皇帝听完,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的意思是,外海和萧国的内湖其实是相互勾连的,就像是两口巨大的锅,底下是融汇贯通的,那些爆炸的威力看似在攻击临州,实际上也是在攻击我们。”
      周承天道:“正是。”
      立时,一片窃窃私语,纷纷在嗤笑这个老头简直是脑子进水了,当真是忙昏了头。
      皇帝喝道:“荒唐!真是荒唐!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陛下,老臣当然知道这件事听上去难以置信,但是在没有弄清楚这件事情的原委之前,实在不宜将焰火盲目而无限制的投入到军事上,这固然可以提升军队的威慑力,但是......万一要是失了控,只怕会给萧国上下毁灭性的打击。试想一下,就算到时候已经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了我们的军事火力,可是土地沦陷、湖水决堤、海水倒灌......这些会让我们的战士和百姓彻底湮灭于困境之中,到了那时,只怕萧国......”
      “住口!”
      皇帝彻底怒了,就连身边的大臣们也大气不敢出一句。
      周承天的这句话看上去是在分析要不要毫无节制的利用焰火为萧国的军队造势,然后听到最后,实在有一种亡国灭种的危险论调。
      “来人!周承天以下犯上、目无法纪,更妄谈国政,拖出去责打三十大板,罚俸半年。”
      “陛下......”
      他还想说些什么,一旁好心的同僚扯着他的袖子,摇头示意:“别说了!陛下已经对你网开一面了,换了旁人,你这番话,就是十次头也不够砍!你胆敢再说下去,只怕要人头落地了!”
      周承天缓慢噤声,昂起头,视线和皇帝碰上。
      许久之后,他不卑不亢道:“多谢陛下!”
      周承天被人拖着,很快,砰砰的响声便回荡在宫廷之中,久久不息。
      这孱弱的回响飘飘荡荡,经久不散,便是惯于晚上出没的狸花猫也被吓了一跳。

      另一边,杏儿惊呼出声。
      破军方才沉浸般的论述言犹在耳,好像“那双黑夜之中的眼睛”真的存在一般。
      看到眼前跳出来的野猫,杏儿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
      破军道:“吓着你了?”
      杏儿没说话,她蹲下身,抱起这只情绪激烈的小猫,刚要摸一摸它的毛发,那猫却“呜嗷”一声,龇牙咧嘴,差一点就咬住了杏儿的手指。
      “小心,它受伤了!”
      杏儿侧头一看,这只猫的屁股后面硬生生被什么东西削掉了一块,露出红色的鲜肉来。血已经干了,纠结着毛发,缠绕在一起,看上去竟然有些可怖。
      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的人并没有恶意,这只猫带着敌意喊了两声,也就渐渐趴在地上不动了。
      “你先回去吧。”杏儿对破军道。
      “这只猫要不要......”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破军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杏儿道:“早点歇息!”
      杏儿背对着他,轻轻抚摸猫的耳朵,看到它抖了抖耳朵,没有反抗,这才放心大胆的将整个手掌贴上去:“好好休息吧,睡一觉,一切痛苦都会过去的......”
      破军怔怔听着,径直走向那带着危险的漆黑夜色里。

      或许是杏儿的方子真的有效,自那一次偶然闯入“禁地”之后,破军竟然还反过来请她给老人看病。
      几日未见,老人的病情似乎好了很多。
      “老人家,我瞧您气色好多了。”
      “是,我自己也觉得好了不少。这倒是要多谢姑娘你了,这几日我照着你那天的方子抓药熬药,原本以为是老毛病了,没想到喝了几日竟然还真的有用,所以这次又来麻烦你,想看看这方子有没有什么可以调整的。”
      杏儿又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原来的方子是没有问题的,最后加了三钱的川贝和蛇胆:“我按照您的症状,适当增加了两味药,您先服上两日,想来应该能好个五六成。”
      破军道:“这是经年累月的毛病了,想要一下子恢复完好,也不是易事。”
      杏儿看了破军一眼,又看了老人一眼,默默不语。
      老人笑道:“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杏儿微叹道:“实不相瞒,您这心肺已经伤了根本,我虽不知道您早些年做过些什么,但是就症状和脉相来看,应该有至少十年的时间,倾浸在阴湿、寒凉的环境之中,而且......而且.....我听到您咳嗽的时候,有间断的沙沙声,或许您年轻的时候遭受过什么外伤,比如钝物对心脾的强烈击打。如此内外交叠,即便是治好了,只怕也回不到当初了。能好个七成,已经很不容易了。”
      破军的面色阴沉下来,老人的目光也随着杏儿的话闪烁一刹,但很快就重新亮了起来。
      杏儿宽慰道:“您放心,这世间有许多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我并不是什么医术高明的人,不过是碰巧有过类似的经历。外面能人千千万,定然能有让您好起来的法子。”
      老人点点头:“劳你费心了!”
      杏儿起身,刚想出去给老人煎药,忽然瞥见老人胳膊上有个细小但清晰的纹身,色灰,线条轮廓明朗,勾勒出了一座精微的塔楼。
      如此短暂的照面,杏儿想也没想,忍不住脱口而出:“赫巴?”
      老人没听明白:“什么?”
      杏儿的视线被微观的塔楼吸引,老人家也忍不住看过去。
      “是的,这便是赫巴王朝的观星楼!”
      杏儿懵懵懂懂,好像听不懂老人家在说什么。
      “你既然对赫巴不熟悉,为什么会知道这座观星塔?”
      杏儿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总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对什么观星塔、赫巴王朝并不了解,只记得自己做过的混乱梦境之中,好似有塔楼出现,隐藏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之中,时而是繁星璀璨、星辰漫天,时而飞沙走石、茕茕孑立。
      那座塔永远是不真实的,永远是难以接近的。
      “您是赫巴人?”
      老人笑了,抬手抚摸胳膊上的印记,摩挲着,“不错,我来自千里之外的赫巴。”
      此言一出,就连破军都面显惊讶。
      “你不是卫国人吗?”破军失声而出。
      老人看向他,笑意收敛,不动声色反问道:“我如果不顶着卫国人的头衔,你觉得,我还有命活到现在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年我让你离开,你告诉我你已无处可去!”破军觉得自己被骗了,声音忍不住高了起来。
      老人长久不语,很久以后才开口道:“因为,最初的最初,是那群赫巴人将我逼走的,后来赫巴发生政变,我彻彻底底成了掌权者口中投敌叛国之人。如此,赫巴将我驱逐,卫国自不会接纳一个身份不干净的人,万般无奈,唯有出逃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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