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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海上奇遇藏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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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惊大喜之下,人们几乎以为眼前的景象已经到了极致。
不料想,巨大的“呜噜”声隐隐传来,众人四处张望,什么也没有看到。但脚下站立的地方,开始发出簌簌的震动。
恐惧再一次涌上人们心头。
猝不及防之间,那奇怪的、可怕的声音一瞬间到了顶峰,在人们被惊骇住的刹那,水池中央一条海鱼冲天跃起,无数巨大的长条状软爪四散开来,几乎要整天蔽日。
这条海鱼的形态状似章鱼,有十数条触角,每一条触角上有数不清的吸盘,每个吸盘泛着五彩光芒,密密麻麻的小孔遍布其上,真是诡异又美丽。再看这只海鱼的头,圆圆滚滚,硕大的头颅配了两只拳头大的眼睛。嘴巴是看不清晰的,那双眼下方五寸地,有一条极细极细的、臂长的横线,随着起伏来回晃动。
众人彻底安静了。
他们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一会儿觉得其中暗藏杀机,想要伺机逃跑;一会儿又发觉这不过是场游戏,没有杀机,只有刺激。
高台之上,一人缓缓走出,面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先是鞠了一躬,而后道:“诸位受惊了!卫国泱泱之大,民众皆是见多识广。如果今天只是一场普通的演出,想来不会给各位留下很深的印象。所以我们才通过这种方式,让大家感受到我们萧国的真诚。还请大家多多见谅!”
人群中,有人高声道:“这话说的没错!我们卫国人什么没有见过?你们这场表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是啊,难为你们有心了!”
“今年是萧国第一次获得商会的主办权,竟然这么出色。我看,下一年还是你们办得了!”
“就是,就是!”
“哈哈哈哈!”
……
杏儿立在人群之中,眼睛扫过无知的人群,最后落到高台上。台上之人似乎成竹在胸,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十分满意。他转过头来,视线和杏儿碰上。
二人目光相交,明明都在和煦的微笑,却又像是无声的僵持和对峙。
片刻后,台上之人微微垂首,对着杏儿笑了笑,然后移开了目光。
顾烁不知道何时走到杏儿身后,他正要说话,杏儿反问道:“怎么不在楼上观赏?”
“特意下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大鱼吃掉!”
杏儿又道:“你也和这些人一样,相信萧国如此费尽心机,只是为了办好商会这么简单?”
顾烁沉思了一会儿,怪声怪气地说:“柳姑娘有何高见?”
杏儿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刚才那个人说,我们泱泱大国,民众见多识广。可是,这次商会的主题跟大海密切相关,船只也好、海鱼也罢,只要是跟大海有关的一切,萧国都比我们更胜一筹,这是不争的事实。他方才的口气,听着似乎在恭维、说些好听的话,但我听出别的意思来!”
顾烁用眼神继续追问。
杏儿道:“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一些寻常之物,已经叫你们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
顾烁笑道:“真没想到,柳姑娘还会读心术!你说的不无道理,但你可知,眼前的大鱼、身后的大船,即便是在萧国,也绝不是等闲之物。”
杏儿点点头:“卫、萧两国,表面上安然平和,实际上却纷争不断,尽管没有大的战役,可小冲突也是常有的。真的很难相信,他们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商会,大费周章讨好卫国。若真是这样,那么这场盛大的宴会,只怕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你想说,这是一场鸿门宴?”
杏儿看看四周,人们早已沉浸在欢乐之中。
她摇摇头,身子从方才的紧绷之中放松下来,自嘲道:“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我的胡思乱想。我来到这里才不过短短几个月,此前在大同村的生活,跟朝堂、战争又相去甚远,方才所言,不过是道听途说,再加上自己的猜测,不作数的。”
她转过身,靠近顾烁:“你就当没听到!”
顾烁却认真道:“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杏儿疑惑起来:“你什么意思?”
顾烁抬眼看向远方:“我想说,你绝对不是柳杏儿,或者说,你的经历绝对不是‘柳杏儿’——你说你来自大同村,你的父母是谁?你的少年经历如何?你可还记得此前种种?”
杏儿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回想起来,这些都是一片空白,能记住的东西很少,而且都是最近几年的事情。
小时候的事呢?
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顾烁不动声色地靠近:“我想,你的真实身份一定不简单!”
杏儿看着他,若有所思。
“诸位!”
高台上的人又开始讲话了!
“抱歉,刚才让大家受惊了!接下来,我们给各位准备了礼物,还请各位笑纳!”
话毕,安安静静沉浮在水里的大鱼浮上水面,无数的触角升上天空,又急转直下,径直奔着人群而来。眼看要到了跟前,触手翻转,原先还有些可怖的吸盘,此刻全部被大大小小的物件填满:海葡萄、黑珍珠、深海珊瑚、彩虹贝、玲珑石……
人们纷纷伸出手,轻而易举摘下吸盘上的礼物。有的因为操之过急,手指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痛,也不去管,生怕心仪的东西被别人抢走。
“这是送给各位的礼物,接下来,我们今天的重头戏正式上演。”
人群里有人道:“你们还有什么好东西,全都拿出来吧。不管了,我今日要在这里看够、玩够、疯够,就算被大鱼吃掉,这辈子也值了!”
这种血液上头之下,说出口的“疯言疯语”意外点燃了人们的热情,众人高喊:“是啊,有什么就快拿出来!”
“今日的惊喜和惊吓够多了,不差这一点!”
台上之人笑了:“感谢各位厚爱,诸位请看!”
方才还在给人们派送礼物的大鱼,此刻退到池水中央,触角收拢,细线般的嘴巴,微微蠕动。等到人们的目光全部聚拢过来时,那细线陡然张大,巨大的鱼嘴几乎要占去整个头部。让人意外的是,它的身体巨大如斯,却没有想象中长而大的牙齿,上下全是细细密密的小齿,看上去丝毫没有攻击力。
“我们接下来的表演叫做——绝境生还!简言之,就是跳进大鱼的口中,最后却毫发无伤的出来!”
人们刚刚还兴致勃勃,此刻纷纷嘀咕:“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鱼,别说一个人,就是十个人跳进去都不够塞牙缝的。”
“没错!别看它的牙齿不大,可齿缘锋利异常,怎么可能生还?”
“我们不过是想看个表演,你们这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台上人抬手,做出缓缓下压的动作:“有没有哪位勇士敢上前挑战?”
人们纷纷朝着对方打量,心说,哪里有人傻到这个程度?
忽有一人举手高喊:“我愿一试!”
人群因这声音,自动劈开一条道,这个自愿“赴死”的人,径直走向池边,人们还没来得及好好打量他“最后的面容”,他便已经纵身跳入“虎口”。
大鱼的嘴巴不过轻轻张合,那人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投入海中的石子,几乎连涟漪都不见。
人们屏住呼吸,静静伫立。
等了又等,等来大鱼沉入水中,整个池水波澜不起。
有人大叫:“人呢?”
“你们这是害人性命!”
眼看人群再次叫嚷起来,台上人会心一笑,抬手指着远方:“诸位请看!”
人们纷纷朝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条长长触角延展出去,在那触角上,分明站着一个男子,头发衣衫尽湿。
有人惊道:“是他!他真的没死,真的‘绝处逢生’了。”
“没错,我刚才特意观察了,确实是他!他真的没死!”
一时间,掌声雷动,声浪越荡在整个海面。
表演完毕,整个水池又神奇般的合拢。
聚合的一瞬间,池水中央翻涌出巨大血泡,混着血水,刺目极了,然而很快又被舞台遮掩,仿佛是人看花了眼。
杏儿实在累了。
她没有想到,一个普通的商会,竟然会这样耗人心力。
回城途中,她忍不住回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情,细细碎碎的,想了很久,也觉得像是一团浆糊,到最后,只觉得身心无限疲惫,只好闭上眼睛,由着自己闭目休憩。
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的一切,并不清晰,周遭的一切模糊不已,偏生她置身其中,觉得无限的真实,那种从心底油然而生的紧张、不安,逼迫着她带着恐惧,慢慢前进。
梦中,满天的黄沙席卷着,根本看不清楚前方的道路。
杏儿深一脚浅一脚,环顾四周,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逃离。她眯着眼睛,于黄沙之中,寻着晦暗不明的一点亮光。那亮光高悬在遥远的空中,明明灭灭,如风中烛火,顷刻就要湮灭似的。
艰难跋涉中,耳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有人高喝道:“她跑不了多远的,给我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里黄沙漫天,她一旦入了这禁地,便是离死期不远了!”
她是谁?
为什么会被人追杀?
马蹄声、人声越来越近,杏儿本能地狂奔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人抓住。
她奔跑起来,那亮光逐渐明朗起来。
惊喜和疲累交加,脚下一软,杏儿跌倒在地。前方,高塔矗立,塔顶的亮光柔柔地照在杏儿身上。
她撑着身子,抬眼之间,前方的视线被阴影遮住,一匹高头大马挡在面前,马背上,一人披坚执锐,手持刀刃。
杏儿来不及出声,那人已经挥舞着大刀,朝她砍过来!
杏儿自梦中惊叫出声,猛然起身,汗水顺着面颊流下。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好生蹊跷!
下了床,喝了一杯茶,坐下定了定神,心道,梦境本就是毫无缘由的,恐怕是白日里遇到的奇闻逸事太多,心神不宁,这才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此刻,月下中天,一切都沉浸在睡梦之中,静谧极了。
窗子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一道缝隙。
杏儿起身关窗,心中一动,梦中的紧张感再次袭来,她似乎又听到了马蹄、银甲相互碰撞的声音。
可是,窗外一个人也没有,甚至鸟叫声都没听到。
她摇摇头,在那窗子将要合上的时候,巷子里忽然闪过一队人影,转瞬即逝。
杏儿定睛一看,那巷子口除了被惊跳而起的花猫,再没有半点动静。
花猫舔了舔自己爪子,躬起身子踮着脚,往黑暗深处慢慢踱去。
片刻后,花猫停下来,黑暗之中,一道精光从看不清的双瞳之中飞来,隔空劈向花猫,花猫惨烈叫唤一声,跳上房顶溜之大吉。
巷子恢复安静!
黑暗中有熟悉的人声响起:“我们走!”
原来,并非是杏儿听错了、看错了,那巷子确实有人。
为首一人,独自走在左前方,在他的右侧跟着两队训练有素的士兵,穿戴齐整,在黑暗中也难以掩藏逼人的气势。他们穿过巷子,抄着小路,径直奔向海边。
海面上,白日里热闹非凡的大船,此刻在月色的笼罩下,沉沉睡去,只留静静点燃的五彩灯笼,在海风中微微荡漾。
队列中,为首之人站定,他的面孔被月色扫过,竟然是投军的贺擎天!
只见他右手轻轻抬起,出声道:“按计划行事!”
众人整齐道:“是!”
话一出口,数十人的队伍,竟然平地消失一般,只剩下一个人。
贺擎天朝着大海慢慢走去。
忽然,他眼神一敛,脚步跟着一顿,随后突然转身,聚力于掌,虎口像是铁钳,朝着身后行迹败露的人影追去。
贺擎天厉声道:“说,你鬼鬼祟祟的跟踪我们,是何居心!”
人影很快被追上,卡在后脖颈上的手掌一用力,瞬间的痛楚,让人难以发出半个字!
贺擎天看着这个人单薄的背影,心道:萧国怎么会派这样一个三脚猫来刺探军情。
然后口中继续逼问道:“说不说!再不说,我立刻拧下你的脑袋,扔进海里喂鱼!”
人影胡乱摆手,口中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贺擎天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
说罢,手腕一旋,手下的人影宛如秋风残叶,轻易被扭转过来。贺擎天一把扯掉此人头上的黑袍。
二人视线对上,贺擎天没想到来人是个女子,待看清楚是谁后,立马收手。
“怎么是你!”
杏儿跌坐在地,看到贺擎天的一瞬间,眼神从忧惧转向惊诧。她歪着头,咳了许久,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夜里起身关窗子,看到街上有整肃的人影,想着近日正值商会,这才想着跟过来看看!”
贺擎天拍着她的背,看了许久,才歉然地道:“你胆子真大,要是碰上了什么歹人,你可有想过自己的后果!”
他将杏儿扶起来,二人坐在海边的大石上。
夜风寒凉,贺擎天道:“冷不冷?”说着便将杏儿身上的披风紧了紧。
杏儿平复过来之后,问道:“你带着这些人要做什么,可是出了什么事?”
贺擎天好一阵子没有回答。
杏儿这才想起来,不管有没有事,贺擎天都没法告诉她。作为一个合格的士兵,保守秘密是最基本的守则。
“抱歉!”
“不要紧,”贺擎天道,“你也知道,商会期间,人多眼杂,作为临州的守城军,日常的守护极为重要。今年萧国一手打造的商会非同凡响,带来的影响是往年不可比拟的。所以,我们只能趁着夜间,做好防卫部署,否则白日里人多起来,很难行动。”
杏儿小声道:“明白了。”
贺擎天用余光打量她,张口有心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下一句“我送你回去吧”。
三日后的一个深夜,临州城下了一整夜的雨。
海面上,原先整齐停泊着的船只,神不知鬼不觉地飘远了。
白日里,人们在接连不断的狂欢中兴奋着,到了晚上,全部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之中,谁也没有发现,海面上发生了什么不同。
下半夜,雨渐渐停了。
鸡鸣时分,一阵吵闹传来,吵醒了睡梦中的人们。
杏儿推开窗子,街边支起来的摊贩们肆无忌惮地议论着,话语声在笼屉上方的蒸汽里横冲直撞。
“听说了吗?今儿个天没亮,就发生了一件大事——咱们跟萧国的人吵起来了!”
“怎么回事?”
“听说萧国那边有个重要人物无端消失了,正闹着要找我们讨个说法!”
“一个大活人,又不是一缕烟,怎么会凭空消散呢?”
“那谁知道!”
“商会眼看着就要结束了,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不见?”
“我看啊,这回可有好戏看了!”
……
杏儿原本还有些昏沉的脑袋,此刻完全清醒了。
有好戏看?
千万别是一场哭戏吧!
她抬眼看向远处的海面,往日里只能看到船只的顶部,这回却看了个全貌。
轻“咦”一声,她并未多想,心中只想赶紧找人将方才听到的事情问个清楚。
此时此刻,海上一只不起眼的小船中,一名威严骇人的男子端坐其上,他的眉间隐有利芒,然而目光却投向远处。
船帘被挑起,来人匆匆跪地:“将军!”
赵飞龙收回目光,问道:“可查清楚了?是否真的不见了!”
“禀将军,萧国此次入境人员之中,的确有这么一个人。但是我们的人这些日子,密切监视着海上和城中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发现有人凭空消失。我想,这或许只是萧国的借口。他们但凡起了歪心思,总得寻个由头。”
赵飞龙抬了抬手,粗糙有力地双手慢慢抚摸陪着他征战四方的利剑。
剑身虽然稍显斑驳,可依然锋利无比。
赵飞龙抽出宝剑,利剑出鞘,映着他毫无惧色的虎目。
“好!一切按计划行事!只要萧国的人敢轻举妄动,我赵飞龙定让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