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夜湖中寻》湖蝶槿

2、第二章

　　灰阶细雨滴滴，梧桐碧叶潇潇，那清润隽雅的男子一袭月白长袍，闲闲曳地，接了廊檐凉雨，声调幽暗。湿了尾襟，慵懒的延伸在木槿树下。素白的蝶瓣散了一地，无心点缀。这朝开暮落的花勾起他无尽的哀思，常年清静如七月爽夏的雨城已连续下了几个月的缠绵梅雨。他幽幽拨着瑶琴，凄肠的调子碎碎的碾磨着琴弦。
　　你在湖中央，唤我雨陌寒。千夜歌，声声慢，紫寻紫寻，寒雨苦寻寻陌路。
　　陌寒苦笑：我看你出生，为你放晴。送你冰蓝耳钻，助你收妖。用雨滴收集你十九载年华，你的欢乐和忧愁便是我的晴雨袋。我对你的了解就像永不枯竭的雨，包容你所有的任性和顽皮。然而，却始终不了解你的心。知你何时会笑，何时会哭，却触摸不到雨滴的温度。
　　突然，黛蓝广袖一紧合上了琴音，细雨骤然转急，瓢泼而落。
　　直到你将心交给蓝羿辰，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冷漠和无情。我像个可怜虫默默的流泪，你却只把它当成残害人间的洪水。是的，你了解我，漠视我在善与恶中挣扎，放我一个人自生自灭。我想杀死蓝羿辰，这个念头却轻易被你那句，如果你伤害他，我会鄙视你打败。你一直高傲的控制着我灵魂的阴暗。可我也看不起你呢，看你忍受蓝羿辰的坏脾气，笑着笑着就会情不自禁的下雨呢。
　　陌寒挽袖走下木榻，素屏映着清影飘摇。他提了一玉壶烈酒，踏上灰色石板，仰头一饮而尽。
　　梧桐黄昏影，片片薄情，正是葬花天气。
　　凉雨湿衣，浇透了黑密的发丝，轻挽的发间，银长细簪拨拨弄弄，他闭眼一扯，青丝散落，新泪覆残泪，混在珠雨中，心与万籁伤的淋漓。
　　噼噼啪啪，似有谁踏着步子缓缓而来。
　　清清灵灵，似谁在那百花从中调皮而笑。
　　他猛然睁眼，翠色的草丛间一个拖着紫晶裙裾的女子摘下一朵‘紫夜幽灵’插入髻中悠然的笑。那黑襟男子挽起她的手，温柔的捋着她的发，为她系上湖蓝色的飘带。
　　湿冷的睫毛刺痛了眸子，他怅然闭目。
　　紫寻，你在哪……
　　然耳际一阵呼啸之声，他眉心冰蓝雨滴突兀呈现。天边青蓝白影急急飘来，他眼眸蓦地一紧，旋身，神色冷若冰霜，又帅的凌俊清朗。
　　若兮止步，立于梧桐树枝，扫了眼阶上酒杯，轻叹，关切的注视着雨陌寒冷中带伤的眉眼。琉璃卷雪而落，似冰天雪地里的一把烈火，声色尖利，“陌寒，好久不见。”
　　她知陌寒不会应答，抢在他进屋之前拦下，妩媚而笑，“春天我就要回雪篱，让妹妹我为你烧饭好吗？”
　　“你什么时候学会吃饭了。”陌寒面无表情冷冷而进，欲掩门却窥见了树上白衫湿透的若兮。他微微含笑，雨停合门，天灰依旧。
　　若兮已是热泪盈眶，顺着梧桐枝飘下，风儿悠悠，心儿荡漾。
　　琉璃斜瞪一眼，腾空而起，继续满身风雪返回翼蓝国狂傲肆虐。
　　陌寒修长的指端温柔的摩挲着湖蓝飘带，淡淡而笑：“妖是不吃饭的，可是紫寻，我好想吃你做的紫忆糕。”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绣花锦盒，望着里面空空荡荡，黯然吸了口遗失许久的清香，声带沙哑：“我会一直等你。”
　　他微微转动耳垂冰蓝耳钻，圈圈雨波传至深海宫殿。
　　冰海死神褚银笑的莫测：“陌寒，你不要白费功夫，我不会告知你紫寻的去处。”
　　他眉眼凌长，额前光亮，银丝熠熠，懒懒的抚摸着冰渊镜，对银座下安静立于蓝湖海莲边的绝美女子笑道：“紫寻，他已等了你十五年，誓要等上生生世世，你这般躲着，太不尽人情了。”
　　紫寻挽着莹白轻纱，雪白的手臂从透紫长袖中隐隐而露，竟比肩上的钻石别扣更惹人爱怜。她蹲在池边，飘裙长带摊在莹蓝板砖上，映出一张难辨色彩，淡漠安静的容颜。
　　“倘若我不是死去，而是在他面前苍老，他便不会再等了。”紫寻伸指，轻柔掐采冰清海莲，腕上一缕紫色珠串萝纹如蝶展翅。
　　琥珀灌醉羿辰那晚，紫寻看见她为羿辰解衣，虽然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还是气的流产。羿辰总觉得紫寻不爱他，才刻意和琥珀说了几句话。事后恼恨不已，便背着紫寻向褚银为她求不死。他说只要紫寻不会死去，他就可以在一个个轮回中让她加深对自己的爱。从那以后他醒来的第一句话总是不要忘记我，不要嫌弃我，不要离开我。他一向无所畏惧，却总因紫寻而不安。所以紫寻明白，她是陌寒漫长孤独岁月中的寄托，是他情感的宣泄，却是羿辰的灵魂誓死要守护的人。
　　她停下默默望着：紫夜草不再信任幽灵石，用来净化的神物因为我的愚蠢染上了污垢，所以蓝羿辰，我们，就这样算了吧。她伸手解下发间的湖蓝飘带，眼泪打上，湿了两三处，低声道：“羿辰不能醒过来，否则……”
　　“只要你难过，他就难过；你让他伤心，他就会像中毒一样。”褚银深笑，紫寻抬眸，望见镜中陌寒忧伤的面孔。他声音略微嘶哑却坚定：“如果你需要什么条件，只要我做得到，就一定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