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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赠流月 年少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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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演武比试如期展开。
通过试炼境之人近百数,是以仙武峰演武场上拔地而起数十座比武台,以两两竞武的方式层级决出胜者,直到决出仙武榜榜首。
宿渺跟随宿清川落座在演武场专供各宗宗主长老们观看的高台上。
与先前不同的是,此行宿渺被宿清川勒令戴上了垂曳至脚踝的幂篱,将容貌身段完全掩在了白纱之后。
用宿清川的话来说,便是女儿生得天仙之貌,太容易招引李沽那般的无耻狂徒了,他得防上一手。
于是遮挡宿渺的容貌,便成了宿清川采取的第一步防狂徒之举措。而第二步,便是让宿渺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且不许任何人当着他的面跟宿渺搭话。
对此宿渺摇头轻叹,随她爹去了。
宿渺安静端坐在宿清川身旁,看似对整个演武比试不甚在意,然而耳力却运用到了极致,垂眸仔细听着演武场上的声音,试图从中捕捉到某个名字。
没过多久,果然听见东南方向边角的审竞仙敲响了金玲。
“此局比试,南襄国秦衍胜!”
宿渺不自觉微笑。
之后接连几场比试,总能听见秦衍胜出的消息传来,因着秦衍先前在千阶幻境和试炼境的出色表现,关注秦衍的可谓不少,是以演武场上无数道视线灼灼盯在秦衍身上,瞩目非常。
尤以承澜宗长老们目光最为强烈。
盖因南襄国乃承澜宗所辖,而秦衍又来自于南襄国的村落,若最终秦衍赢得榜首,又能拜入承澜宗,承澜宗将半沧宗比下去的光景可就指日可待了。
青穹之下,炫亮剑影映耀天地。
比武台上正在进行最后一场比试,榜首将在楚机和秦衍两人之间决出。
楚机迅速翻身避开秦衍锐啸而来的剑风,失控后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他余光微瞥,自然能感觉到那密集如织的独属于秦衍的注视,手指忍不住死死攥紧手中长剑,指背青筋根根暴突。
楚机望向彼端的秦衍,再也掩不住眼神里的妒火。
秦衍淡漠道:“境界差距,你胜不过。不如就此放弃。”
“少废话!”楚机恨声出口再度出剑,剑招已然是携带了浩瀚的杀意,完全失去了理智。
见状,高台上众人皆是一惊,承澜宗主豁然起身呵斥道:“机儿!”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漫天剑意形成暴雨,直直冲向秦衍,秦衍淡漠抬眸望着来势汹汹的剑雨,唇角隐秘勾起一缕嘲讽。
下一瞬,勿问剑铮然一响!抖出冽洌寒光。
秦衍踮风踏升数丈,悍然朝下横斩一道如练浩阔的灵力,灵力触底反弹,迎着裹满杀意的剑雨朝楚机冲刷而去,速度之快,楚机根本来不及避开便被铺天反弹回来的剑意成片凌迟着狠狠打出比武台,他接连翻滚着摔砸在地上,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浑身没有一处完好,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往外渗着血。
秦衍悬剑而立,眸光迎着楚机满是憎恨的眼睛,眼皮微压,含着几不可查的嗤嘲。
“此局,秦衍胜!”
高台之上,宿渺闻声微微翘首向比武台所在方向,嘴角扬起笑容。
秦衍会在沧穹大会夺得榜首本就是意料之中,理所当然。可宿渺还是忍不住地开心,止不住地骄傲。
很快榜首彩头被呈了出来,当听见众人窃窃唏嘘着“流月翎”三个字时,宿渺不知怎的胸口重重一震,涌上莫名的酸涩,她抬手捂住心口,眼眶竟是不自知地红了一圈。
……我、这是怎么了……
“没想到彩头竟是流月翎,这可是现世数千年的高阶灵器啊,听闻此物还是出自于天音阁,内置着数百种类型不一的法阵供使用者精进剑艺,造型很是精美,算得上是只稀世剑穗了。”宿清川摇头感叹道,“半沧宗也是舍得下血本的。”
“天音阁?”宿渺微微失神。
“对啊,天音阁。先前爹爹不是同你说起过关于天音阁的传闻吗?”宿清川道,“忘啦?”
宿渺思索片刻,恍惚想起父亲在往日对她的教学中,好像是有提到过天音阁这个神秘的宗派,她缓声道:“方才一时没想起来,现下想起了。”
只是没来由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认知……
宿渺颦眉喃喃:“……爹,天音阁是在往生海吗?”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的轰鸣忽然刺在宿渺的耳内,她忍不住低嘶一声,全身上下渗起冷麻。
而一旁的宿清川很是疑惑,问道:“渺儿,你说什么?爹爹没听清。”
宿渺艰难摇头,道:“没什么……”说完,那股尖锐疼痛又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连带那恍惚出现在脑海的,对于天音阁地处何方的怪异认知也开始模糊,等宿渺再去回想时,只剩了一片空白。
宿渺正自怔愣,忽然听见隔了好几个坐席的一位长老朗声道:“秦衍小子,你天资过人,剑艺却还不够浑然,可愿拜入我半沧宗,成为我碧山的徒弟?我的独门剑法可尽传于你!”
台下当即“哇”声一片。
要论当世剑道成就谁与争锋,半沧宗碧山长老之门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无数剑道奇才就出自于碧山峰。
谁知这时,承澜宗的长老站起身来,道:“就你碧山那花架子剑法也好意思拿出手来?秦衍,入我承澜宗,无尽品阶天级的丹药尽供你使用。”
底下又是一片“哇”声,还有人有意无意地瞥向了承澜楚宗主。要知道天级丹药这般的上品丹没有楚宗主的默许,其门下长老哪敢拿出来当游说筹码,没想到秦衍都把他儿子给打成重伤了,楚宗主还能毫无芥蒂地起惜才之心,招揽秦衍入宗,这等心胸不可谓不宽广啊。
一旁下场后在演武峰一角疗伤的楚机一听,差点没将手中的药瓶给一把捏碎,脸色本就阴沉得不行,这下更是沉得要滴水,吓得周围仙侍大气都不敢出。
在一仙侍小心给他递上绸巾时,楚机反手一拂斥道:“滚!”仙侍惊呼一声摔在地上,楚机看都没看她,咬牙切齿道,“好你个秦衍!今日之辱!本少宗主来日必将百倍奉还!”
此时高台之上,接二连三的半沧宗长老和承澜宗长老相继出声,邀请秦衍拜入自家宗门,两方可谓是唇枪舌战。
底下的人瞅着唏嘘,瞧得稀奇,一时间场面热闹得很。
正当众人猜测秦衍会选择归于哪位长老门下时,高台首座上,白无间忽然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台边阶,于四周霎时如潮退般安静,万众注视的当口,他开口道:“秦衍,你可愿拜入半沧,成为本座的关门弟子?”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数千年来从不收徒的白无间居然收徒了!还是将秦衍收为关门弟子!意味着秦衍若是应下,将成为白无间的首徒,亦是唯一的徒弟!
果不其然,天资纵人者人恒惜之,连境界已是合道大圆满的白无间都被打动了!
高台之下,秦衍从一开始就置身事外般淡淡望着虚空,仿佛那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招揽不过是一出人间茶馆里上演的闹剧,直到此时才微微抬眸,看向高台之上的乌发老者。
秦衍神色没有丝毫波澜,与白无间相对的视线里,隐含着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深意。
须臾,他双手揖礼上抬,剑尖朝下,单膝跪地道:“弟子秦衍,拜见师尊。”
至此,少年仙修秦衍成为半沧宗首徒,师从宗主白无间。
沧穹大会后,各宗便也陆续告辞了。
因着半沧宗与医谷一北一南,相去甚远,是以当日大会结束后,医谷等人并未即刻启程回谷,而是留待休整,打算第二日一早再离开。
是夜。
宿渺辗转反侧,不知为何始终睡不着。她又安静地躺了会儿,最后眼皮一睁卧坐起来,苦恼地叹了口气。
胸腔好似闷着什么,空荡荡的叫人难受。
宿渺静坐片刻,干脆起身下榻摸索到了窗边坐着,两手交叠搭在窗沿,下颌抵着手背微微阖眼。
夜风温拂而过,叶林沙沙作响,宿渺恍惚觉得好受了些。
忽然,一道轻不可闻的足音落在了庭院。
宿渺本是昏昏欲睡,却敏锐发觉到了这道足音,蓦地清醒。她微抬首朝向来声,问道:“谁?”
空气里静默无声。
下一刻,足音再度缓起,渐步沉稳走向宿渺,宿渺却是神色一亮,唤道:“秦衍,是你么?”
足音缓停于窗前,缕缕如雪冷香伴随一道淡漠话音轻渺入风。
“嗯。”
心腔烦闷一扫而空,宿渺从窗台直起身来,不自觉软了笑意:“你怎么来了?”
秦衍没有回答,而是道:“手给我。”
宿渺不明所以伸出一只手,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秦衍握住手腕一个轻提落到了窗外,怔愣间,又听秦衍道:“跟我来。”
宿渺在秦衍的牵引下,一头雾水地走到了庭院中央。
“盘膝。”
宿渺睫羽迷茫轻眨,不过她也习惯了秦衍惜字如金的风格,没多想,盘膝坐下了。
确认宿渺坐好,秦衍转头绕着宿渺身周数尺之外,按照九宫八卦位摆放储灵石,道道布画法阵。法阵一经完成开启,灵流当即浸地成河,溯天为网,将宿渺护在灵笼之内。
宿渺等了片刻,才听见秦衍走回来,对她道:“伸手。”
宿渺依言伸出一手,便感觉到一颗指甲大小的圆粒落在了手心,又听秦衍道:“吃了。”
“这是?”
“天元丹。”
宿渺讶然:“你要送我?”
秦衍没说话,好似在无声催促宿渺赶紧把丹药吃了,莫要多话。
宿渺无法,只得将丹药送服入口,两息后,一股剧痛从周身经脉炸开,宿渺忍不住痛呼出声。
后背很快按上一只手,只听秦衍道:“凝神调息。”
汩汩灵力涌入体内,宿渺下意识跟随秦衍的话音稳住心神,调和气息,剧痛当即缓下不少,虽然还是令宿渺颇觉疼痛,却已经能有余力感受灵力的走向了——灵力在冲击她周身滞涩的经脉。
在绵钝的疼痛中不知煎熬了多久,宿渺才仿佛从岩浆里被救出来了一般,长吐了一口气。
谁知秦衍又道:“伸手。”
宿渺:“……”
宿渺掌心朝上,手指发颤。
手心又落入了一颗丹药。
宿渺问:“……这又是?”
秦衍道:“天元丹。”
宿渺:“……又、又送我?”
秦衍:“嗯。吃了。”
宿渺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吞掉丹药。
又是一阵剧痛,比之冲击经脉还要更甚。
秦衍边给她输送灵力,边淡淡道:“稳神。重塑根基。”
半柱香后,宿渺已是虚脱无力,差点歪倒在地上,好在秦衍及时将她揽住,才没有真的狼狈摔了。
宿渺还无力昏糊着,唇瓣忽然抵上一颗圆粒。
“……”
“吃了。”
“……天、元丹?”
“嗯。”
“……”
宿渺泫然欲泣,须臾后,还是将天元丹吃进了肚子里,隐约还听见了一缕清浅到若不是耳力极佳,根本就觉察不到的低笑,宿渺窘迫极了。
谁知此次并没有剧痛传来,反而体内如有温水缓缓浸过,安抚每一寸经络,修复每一片血肉,舒适到令人通身清爽。
与此同时,耳边落下一道浅淡话音。
“固本培元。”
宿渺终于在第三粒天元丹的修复下缓过了气息,甚至觉着体魄比之先前还要康健。
世人难求一粒的天元丹,秦衍就这般将赢来的三粒全给她用了……
清丽少女身靠在俊冷少年的臂弯间,心跳不受控地跃动在胸腔,脸颊的嫣热根本藏不住,她微阖睫羽,轻声道:“……秦衍,谢谢你。”
秦衍眸光淡淡落在宿渺的脸上,不知在想着什么。他没有接过这声谢,而是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朝窗边走去。
宿渺紧攥秦衍的衣襟,羞赧得连手心都在冒汗,直到秦衍将她重新送回窗内,双脚落到实地,呼吸才好似顺畅了些,唯有胸腔还在剧烈跳动,怎么也压不住。
“回到医谷后,尝试引气入体。不过切忌心急,根基虽是重塑,可究竟强弱如何,丹田储灵程度如何,我亦无法保证。”秦衍交代道,“若有不明之处,可寻……”
念及宿渺当是不便出谷,他顿了一顿,道,“……便传灵于我。”
宿渺轻轻点头,离别前夕的不舍终于在秦衍的话音下后知后觉浮上了心间,叫她无所适从。
秦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只手越过窗台握住宿渺的手腕,轻抬至眼前。
宿渺正有些不明,便觉一只泛着凉意的剑穗落在了手心,穗丝如水流过指缝,轻轻垂落随风飘曳。
宿渺呼吸一滞,有些不敢确定:“……这是?”
“流月翎。”秦衍淡声道。
宿渺震惊抬首,好似真在“看”着秦衍般,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秦衍道:“流月翎内含法阵繁多,若以瑶光琴为佐,可助你精进剑艺,修为提升。”
他深深看了宿渺一眼,最终平静道。
“宿渺,保重。”
等宿渺回过神来,窗台只剩了夜风拂吹的声响,唯有那丝缕冷香缭绕在空气中,清浅难辨,很快便也散了去。
宿渺紧握着剑穗,缓缓贴至胸口,心腔再度泛起难言的酸涩,宿渺分不清究竟是因为离别的怅然而致,还是……别的什么。
只隐隐感知到,这一别,恐怕再难相见。
……而那之后,也的确应了这份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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