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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安 我是个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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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即是我,他却不只是他。
发现自己爱着他的时候整天鬼迷心窍地琢磨着他。
他偶然有句话,就想着他为什么要这样说?是什么用意?
害怕他会觉得自己无趣。
他是个苦闷,生活规律到近乎苦行僧的人。
哪怕有短暂的对话,只会聊家长里短。
雀跃的只有一时的灯光。
“走路不要晃。”
他拉过快碰到旁人身上去的人,一只手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牵着他的手。
把他牢牢的锁在了怀里,又轻声说道“好吃吗?下次我给你做。”
他们一起漫步,行走在大街小巷上。
于称拿了串糖葫芦,秦玉清付完钱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低声问道。
然后于称含糊不清的说“好吃,好吃。”
旁边的小孩摇晃着小辫子走过,看着他们嘻嘻笑。
然后于称望着他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他。似是在说:他们在笑什么,快告诉我。
秦玉清微笑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吃的到处都是,小花脸?”
于称被他眼底莫名的光亮吸引,只是觉得像泡在一潭温水里,快要沉沉睡去,但又有点几分高兴。
黏密的麦芽糖很甜,而他低下头吻了下去。
一个甜蜜,酸涩,黏糊、湿滑的吻。
他先是轻贴,再然后舌尖往里探,一步步打开他的牙关,搜刮着里面所有的甜蜜。
进一步加深这个吻。
于称不知所措,莫名的红了脸,但对这个吻其中蕴含的意义一窍不通。
他的眼神是迷茫的,羞涩的,却没有抗拒。
秦玉清想,他没有抗拒。
光只是这一点,他很高兴。
他初来人间时涉世不深,后来又陪着好友在花红柳绿的地方走着,见惯了太多亲吻,其中的意义他不知道。
那么如今,这么一个温柔而贴近的吻,他还是依然,一无所知。
人与妖真的存在太多不同。
他们躲开了花灯的繁华光亮,在黑暗的小角落里独享着属于他们的节日。
他偶然掠过的一个眼神就足够让人颤抖和欢喜。
在这个夜晚,因为这个吻,他觉得过去的代价很值得了。
可感觉到的若即若离说,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证明。
秦玉清有时会觉得他是被爱的。
不小心触碰到的手他不会先离开;夜晚时缠住他的蛇尾轻柔又缠绵;金银珠宝随意取用;不喜欢在太阳下出门,但一直会陪着他出去;永远尊重他做的每一个决定。
轻飘飘的飞走来去的目光里藏着只有他知道的羞怯与爱意。
被摸到了逆鳞会颤抖着挣脱开他的手,但在他下一次的触摸中仍然不会拒绝。
安静的躺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入眠的人早已养成了习惯。
他贪婪、虚伪、下作妄图得到一个不能够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是没有见到他偶尔的逃避。
秦玉清想,药效过了吗?
时好时不灵的,于是他再一次割开手心,混着药又骗他吃下。
效果还是依然如此,任何药都有无效的一天。无论怎么样加大剂量,他都会有从幻梦中清醒。然后深感到自己被欺骗,继而愤怒的撕碎他。
他只希望最后他的死法是被吞服而下。
至少不会轻飘飘的离去。
至少他的眼睛会一直看着我。
至少能够留在他身体里,比任何一次都要近。
至少不会被遗忘。
秦玉清给他唱歌“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
而于称在他轻柔低沉的嗓音中缓缓睡去。
等他醒来后,秦玉清又可以看到一个眼中有爱意的于称。
为此他可以忘掉流下的血,和将来要付出的眼泪。
只在此时此刻,满是希冀的甜蜜着。
只求能够在回家的时候,看到有一盏为他而亮,等他回来,且温上一壶酒,久违的温暖。
他可以忍着心痛,放任自己的一切。
诗书早就落了灰,先生也怒斥他,浪费这么好的天赋。
他眼里只有于称,只有白头偕老。
我会活的很长的,请不要忘记我。
请欢喜我。
他深知自己的相貌有多优越,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动心。
他身量高挑,风致天然,剑眉星目,当得起陌上人如玉。
他不是出尘的君子,他是饱饮了红尘气的冷,是不确定的活火山。在危险的边缘徘徊,却又坚如磐石。
他是和红尘中风一样漂浮的人。
行走于人间,但又像脱离了人间。
但这些对于他和于称之间没有任何作用。
他不是人,不会被他的相貌所迷惑,与其期待他被他的相貌所迷惑,还不如期待他有一天能够拥与他一样的鳞片。
并不美好的初遇,他不是风光霄月的才子,而是一个为了钱财费尽心思手段的狡诈小人。
他只会诗词歌赋,但这些对妖一点用处也没有,没有所谓的仁义道德苦心劝诫,只有一个世外中人,满是好奇的目光。
他有且仅有的只有一颗破碎的灵魂,无处安放。散布在随处可见的草丛,反射吸收那一瞬投射过来的光辉。
实在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的人。
然而人世的春夏,他也曾饱饮过它的些许趣味。
他也曾容忍,高高在上的指责与惩罚。
他感觉无关紧要,他求财一为报恩,二为生活。
没有什么能令他真正的开怀大笑。
他此生求不得己实属常态,无论怎么做想要的都与他失之交臂。
哪怕准备的再充分,实力再突出。上天好像让他缺失了一份运气。
自小被人说偏激怪异,更有甚者直接说他是怪物。
怪物似乎不被爱,什么也得不到。
但只有这一次,他要争到底。
他爱的人是妖又怎样。
倘若妖怪要吃人心为生,他也愿意去做,那大逆不道的帮凶,学点妖术,去杀穷凶极恶之人或破开自己的身体,将他仅有东西给他。
自幼被称作怪物的人,长大了也会长出怪物的心脏。
既然是怪物,就要有作为怪物的觉悟,他等待着被杀死的一天。
他是个怪物。
在人群中格格不入,他厌恶仁义道德,却偶尔也会被道德所束缚。
他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哼之以鼻。
可当他真希望自己是个怪物时,可却并无锋利的爪牙供他狩猎,也没有让他能有够讨心上人欢心的鳞片。
后来,他唯一想成为的是于称的人。
妖怪是极具有欺骗性的生物。
他们善于说谎。
美丽精致的外表,柔弱可欺的样子,像是能够攀折的花朵,让人放松警惕。
将人的一颗真心活活剖下,自己却狠心抽离。
他不图财,不图色,更不图他这个人,秦玉清却觉得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他夺走了。
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若非必要,只要于称离开,他们不会再见,然而这个必要,只有于称说有必要才会是必要。
请带我离开。
他曾无声恳求。
怕他遭遇危险,怕他认识其他人,与其他人同床而眠。
怕他遗忘,遗忘一个叫秦玉清的人类,从此他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妖怪的生活中。
怎能如此呢?
小小的于称缠住娘亲的尾尖,撒娇着困惑道“母亲,爱是什么?”
那条大白蛇找出了一本在人间游历时他所获得的书,用属于蛇类冰冷的声音回答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汤显祖《牡丹亭》”
于称爬到书上,用身体盖住了行字“那母亲,你爱父亲吗?”
大白蛇纵容的勾起他的孩子放到一边“你的父亲很强大,我并不爱他,但他强大就够了。还有,小白你不要压坏我的书。”
于称懵懵懂懂的听着他的话,离开了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