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令》飒飒伽

18、第 18 章 “早闻少神

　　三年后——

　　云外之巅，龙神帝宫

　　寒云催雁阵，雁去无声，碧汉迢迢夜清迥

　　倏然一夜，送秋入冬

　　琉璃瓦，雪花片，冰溜子，尽是白茫茫

　　金瓦红墙，初雪飘落

　　天一冷，人就犯懒不爱动弹，睡觉倒成了消磨时日的法子

　　金熠回来时，华亭仍在睡觉，他发现华亭最近特别能睡，跟爱冬眠的棕熊似的，醒着的时候也总是懒洋洋的

　　待到太阳渐渐落山，天边的云朵也染上夕阳红，寝殿内光线柔和，宁静安详，华亭方一睁开眼，触目皆是的是那抹金色优雅的身影

　　金熠坐在临窗的黑漆嵌金钿龙纹塌上，他微垂着头，看着手里的游记，侧脸棱角分明，线条倨傲，却又儒雅温润

　　窗外积雪和风，晚霞如火，金熠静静坐在那里，面色宁静致远，刚睡醒的华亭感觉眼前有些晃眼，恍然觉得呈现自己眼前的是一卷夺目的初冬落日美人图

　　背后传来衣裳的悉索摩挲声，金熠翘起唇角，暮霭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光

　　“醒了”，低沉的男声，磁性悦耳，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在心湖里漾开圈圈涟漪

　　华亭睡得混沌的脑子循声望去，入眼是男人成熟英俊的脸孔，他唇角噙着雅笑，神情怡笑宠溺

　　华亭微怔，方惊觉自己盯着金熠看得出神了

　　“嗯，醒了”，华亭回神后，掀被起身，抓过一旁的赤金蝶纹外袍穿上

　　“你何时回来的”

　　“约莫有一炷香”

　　“哦……”，那是有点久了，华亭暗想，幸好他没同上次那样一把将自己从床上拎起，看来今日的心情不错

　　刚坐下，下颌倏地被金熠捏住，华亭被迫抬起，接受他居高临下的凝视，戏谑道：“你都五百一十岁了，睡觉还流涎”

　　带着暖意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华亭细腻红润的脸颊，触感比丝绸还要柔滑

　　听到流涎二字，华亭顿时羞怒上头，一把拍下金熠的手，“别碰我”

　　金熠轻笑一声，“去洗漱，一会儿带你出去”

　　出门，华亭惊讶眨眨眼，“好啊”

　　自三年前烁光镇柱一役后，劳是老郎中再妙手回春，华亭的身子骨到底还是留了些内伤，出门时吹多了会儿风，晚上就会起低烧，又或是天气冷热变化之时，不是发烧咳嗽就是全身发寒哆嗦，大病小病接连不断

　　因此金熠看他，也比之前严上许多，平日来更是鲜少放他外出，未曾料今下竟要带他出门

　　见华亭欢喜远去的背影，金熠收回目光，垂眸盯着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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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幕月色寂寥，星辰微烁

　　乌鹊倦栖，鱼龙惊起，星斗挂垂杨

　　珍馐美馔楼

　　钩楯跨通衢，喧闹当九市，金罍潋灩后，玉斝纷纶起

　　当看到雅间里一张张面带微笑的陌生脸孔，华亭侧眸，无声询问身旁的男人

　　金熠淡淡看了他一眼，长臂搂紧华亭的肩膀，没有解释，狭长的金眸转而看向早在雅间里等候的几人，曜金的瞳眸冷如寒潭

　　“龙神，少神君”，爽朗的笑声飘进众人耳畔

　　华亭抬眼一瞧，此人大约六千多岁，穿着一身黑底神龟纹锦袍，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一双凌厉有神的眼睛，使得他的微笑总带着几分严肃

　　金熠微微勾起唇角，为华亭介绍道：“这位是周老”

　　华亭眼睛微瞪，那位神品炼器大师

　　“周老，久仰大名”，惊讶归惊讶，华亭弯唇笑笑，举止大方

　　周老眼如鹰眸，细细打量着华亭，早就听闻云外之巅除龙神金熠外，还有位从小养在龙神身侧的小主子，眸光扫过金熠搂在他肩膀的手，精明的眼里闪过亮光，笑赞道：“早闻少神君才貌双绝，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非凡”

　　他身后的人立即连连称赞，生怕金熠听不见

　　听着那些明显恭维的话，华亭笑容渐渐有些僵硬

　　短暂寒暄过后，金熠带着华亭落座主位

　　华亭稍稍有些局促，默默坐在金熠身边

　　侍女先给诸位倒酒，深琥珀色的酒液，在光的映照下，通透如宝晶

　　周老端着酒杯站起身，正了正嗓子道：“龙神，这第一杯酒，我敬你。前段时日曾孙那个混账东西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龙神，今日我代他向云外之巅道歉”

　　那晚曾孙先被战戈踢断了两根肋骨，而后又被带上云外之巅好生招待了一顿

　　周老带人赶到云外之巅时，人早昏了过去，那些同去的周家女辈险些哭晕过去

　　在云外之巅的地盘闹事，甚至依仗自个曾爷爷是个神品炼器师就妄图在人家的地盘上称王称霸，周老一听缘由那儿冲天的火气也只得憋回肚子里去

　　能有何法子，谁叫曾孙招惹谁不好，偏偏惹上龙神，先不说金熠和是云外之巅的主子，就论其身后还站着个腰缠万贯，财力比自家还富上几翻的金府

　　连他这个神品炼器师都要礼让三分的男人

　　曾孙闯下的祸，闹出的事儿，受得伤，周老又气又急偏又无可奈何，他深知龙神此举已算得上手下留情

　　曾孙性命无忧后，他立马想到的便是赶紧把这事来了

　　请帖老早给了，果不其然，云外之巅尚存了些许气，足足等了五日才给答复

　　这不，就有了如今这一幕

　　“如今他也深知自己过错，没脸见人，还望龙神大人有大量，饶了他这一回”

　　桌上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这位气韵高傲冷清的男人，静等着他的反应

　　毕竟谁都不愿与龙神为敌，除非是活腻了

　　金熠眼波淡淡，修长的手指轻扣着酒杯，状似漫不经心道：“知错能改素是好的，可倘若执迷不悟，那就……”，精致的金眸凝转一寒

　　“龙神放心”，见金熠好说话，周老眉心的皱褶微散，他郑重道：“我保证，往后他一定规规矩矩，不再犯浑”

　　周老作出如此保证，其余几人纷纷趁热打铁

　　“对对对，他要再敢胡闹，我直接打断他的腿”

　　“请龙神放心……”

　　你一言我一句，面上瞧着倒都诚恳的很

　　金熠偏过头，问华亭，“你觉得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华亭身上，方才说了那么多，现下华亭的态度才是关键

　　一下子成为焦点，华亭浅笑地看了眼诸位，而后又回眸看了看金熠道：“即已知错，便绕了吧”

　　闻之，其余人皆是狠狠松了口气

　　周老随即一笑道：“那我便替那混小子多谢少神君了”

　　这件事儿真正算就此揭过了

　　酒香四飘，你一杯，我一言，气氛逐渐活跃

　　一个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年自是参与不了他们的圈子，如此氛围下虽有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华亭也食不知味

　　索然无趣的华亭捧着杯碧螺春，如水的眸子一直盯着金熠的酒杯，他觉得那酒液的颜色甚是悦目，色泽明亮，如漂亮的琥珀石子

　　在好奇心作祟下这会儿他越看越是想尝尝酒的滋味

　　“想吃酒”

　　华亭一惊，抬眸，方发觉金熠正凝着他，深邃的金眸里闪着一丝奇异的柔光

　　“想吃酒吗”，他微微侧向华亭，金熠身上的墨兰幽香混入馥郁醇厚的酒气，令他心神一阵恍惚

　　未料金熠会察觉出自己的小心思，华亭两颊微热，目光掠过酒杯，诚实地点点头

　　金熠挑眉，把酒杯递到他手中道：“尝一小口”

　　酒是烈酒，考虑到他刚成年的岁数，这会儿便满足他的小心思

　　华亭看了眼金熠，听话地轻抿一小口，酒一入嘴，顿时便有种难以形容的冲劲儿霸占他的感官，眉心不由得一拧，但那感觉很快过去，随后泛出酒香，嗯……舔舔唇

　　金熠拿回酒杯，薄唇微微上扬，脸上总算少了几分清冷，“如何”

　　“唔，还好”，华亭默默回味一番

　　金熠微眯了眼，嘴角微扬，金眸盛满细碎的光芒，小孩长大了晓得酒的滋味

　　周老等人皆是头一回见到金熠那高傲清冷的脸上露出堪称温柔的神情，心里暗暗吃惊的同时，让他们更加明白这位云外之巅少神君在龙神心中的地位怕是非同寻常

　　在座的个个都是人精儿，眼珠子一转，周老笑着对华亭道：“少神君往后若有何需要，说一声就是”

　　话题骤然转到自己身上，华亭微微错愕，他再看了眼金熠，见他优雅地品着酒，看样子并未打算开口

　　华亭回头，看向周老等人，精致如白玉的面容挂上一抹得体的浅笑

　　觥筹交错间看似欢声笑语，实则各自揣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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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下，六匹白金星马拉着两高九尺半，长度超过二十一尺，车顶由八条镶金柱环绕，其中四柱延伸至黄金龙首的鎏金马车，上有游龙戏凤花卉纹，镶嵌着玛瑙、珍珠、翡翠玉石，水晶等奇珍宝石

　　马车内饰华贵，物件更是应有尽有，华亭懒散地躺在金熠腿上，身上半盖着蚕丝薄衾，脸颊微醺，“金熠，我有些困了”

　　金熠背靠金丝软垫，大手轻轻覆上华亭的发顶，顺了顺他有些凌乱的秀发哄道:“睡吧”

　　外头鹅毛飘雪纷飞，里头温暖舒适，一室两人，一坐一趟，一醒一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