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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森然已动 ...

  •   诺大的白帝门徐徐地敞开,一行人,弯腰下马,两旁已然林立了数十个官员,屈膝着地,恭敬地跪立。
      我踏步入门,咋一眼就看见远处雪白的九爪纹龙撵急步而来,一颗心陡然紧绷。
      曲步,欠身,拂手,俨然有序,随即与众人一齐喝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不自觉地抬头仰视,那一双熟悉的眼亦正望着我,有些淡漠。他站在宫门下,浑然的身影于我永远是那么高大,突然发现,他老了,彬彬的皱纹,刻下岁月无情留恋。
      良久...仿佛凝结的时间在空气中留恋...

      “回宫。”
      “是,皇上着梳篱公主起驾回宫。”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我才默默地跟着迎送的队伍前行,脑中一片空白,一路接受百官的嘲喝,一切那么顺理成章,却有些莫名的冷。

      朱红的主殿大门徐徐关闭,一如来时那样将人隔绝与两个世界,空旷的大殿里,此刻只剩我与父皇。
      默默的注视着对方,木然不语。

      “哎——”终于还是父亲忍不住将我拉近,细细地看我,“我的篱儿长了...”笑着覆过我的脸,眼中不再有威严,没有架势,只是慈爱和感叹,这才是我思念的父亲,让我欢喜又责难的亲人。他像个父亲样的微笑,幼年时,我贪恋着五年,悉数回眸是,才发现,只有我,在他眼中找到过许久的安宁,和众人嫉妒的目光。
      “父亲!”还记得吗,无人时我便唤您这个普通又那么珍贵的称呼,辛酸的泪无以言语的涌来,终于淹没那一地的萧冷,扑进那宽大的怀抱止不住地哭泣。
      “怎么回来了?”又是良久,我哽咽着抬头,看着父亲微堵的眉头,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不免又有责难。
      起身肃然道:“父皇不必埋儿臣了,儿臣已然知晓,大辰十万精军围困雪月,身为雪月公主怎可退缩。”
      父亲震震地看我,欲言又止。
      终是叹了口气:“好吧,随你。”
      然后,我们悉数询问了这几年的生活,满殿浓浓的依恋,是血脉相连的感情。
      不知何时走出的主殿,出来是已近黄昏。
      门外红袖,绿莹扶我去了云溪殿,祭奠了母亲。悠悠的苍竹,林立满院,满目的青苍,涓涓的溪水从假山上流过,父皇说这是母亲的最爱。说来,父皇对母后也算钟情,多年来,一直不曾让人住进这四殿之一的后殿,常年香火供奉,龙恩不减,或许这就是父亲独宠我的原因吧。
      数月的劳累,让我和两个丫头今夜早早地进入梦乡,梦里,年幼的美好时光再次浮现...梦里有父亲,有哥哥,...还有满院的琉璃花,月白色的花瓣,幽幽的清香,月光下,摇曳的舞姿,那是北域最美的花朵,象征着‘爱’,好美,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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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的数日,父皇都很忙碌,战势越来越紧急,大辰的军队离王城还有五十余里,我只有每日吃饭的时间才见得着父皇,可见到了,父皇依旧是紧了眉头在思索,就连我大哥也如此。
      我父皇只有一女,一子,四个妃子,十来个嫔贵,是雪月开国以来后宫佳丽最少,子嗣最薄的一任国君。听说古兰妃已怀有四月身孕,本应呵护有佳,不知何故,竟被打入冷宫。不过这皇庭历来人鬼难测,也不奇怪。
      打消了探听的念头,开始我正常的皇宫生涯,每日请安,习书,刺绣...这里的生活似乎也并没有因我的到来改变什么,只是三人不在嬉笑玩闹,的确,宫庭生活对与我们而言是无趣的。而我也着实为战事每日担心,父皇怕我伤神,又不许人向我讲起。只能让红袖旁敲侧击打听些。
      红袖看着小姐愁眉不展,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笠日早上洗漱完毕,用了早点,奈不住性子,我骗过两个丫头,就四处晃荡去了。
      不知不觉,进了花园,满庭花木争奇斗艳,霎是好看,忍不住撂手弄花,俯仰之间,瞥见远处拐角的凉亭上四人俯首并跪于一男子跟前,喏喏地诉说着什么,听不清。
      我好奇着悄悄地走过去,一眼便看见父皇立在人群里,神情严肃,脸色发白,我顾不得许多,兴奋着想叫唤,然而,由远及近的诉说声猛然刹住了我的脚步。
      “皇上,请速速下旨定夺,请梳篱公主和亲。”
      “皇上,我雪月存亡在即,辰军已压境十里外,若不求和,怎保我千秋基业啊!”
      “是啊,皇上,若能请下圣谕,我等愿与古兰娘娘同罪~”
      “......”
      一声声的哭鉴,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刺痛得失去感觉,木讷地看着地面,再听不进言语,晨风吹拂,夺走我手上娇艳的花朵,失了颜色,失了芳香...
      “篱...儿...”惊觉地呼喊,那么熟悉的慈祥,却让我止不住地颤抖。
      天边的云飘着,亦步亦趋地驶来,却带来浓重的冷风,唏唆的树影摇曳,草丛里的花好象不在明艳,打着卷...

      春来秋去,往事知何处?燕子归飞兰泣露,光景千留不住。
      酒阑人散忡,闲阶独倚梧桐。记得去年今日,依前黄叶西风。

      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惊醒了我。
      “小...殿下,殿下,您怎么了。”绿珠焦急的声音进如脑海,肩膀被人抱住,竟奇迹般地暖和了我冰冷的心。
      其实早该料到的,不论兵力士气,此战若开,无疑以卵击石,结果可想而知。
      如若辰军恩慈,我雪月皇族必为奴役,亡国之君,得而诛之,若对方决绝,屠城亦是顺理成章,所以无论哪条,决不可开战,若要服降,则必然称臣。两军交战,败者必受其辱,一国之君,当可誓死不降,然识事务者为俊杰,依父皇脾性,断不会为一己之名妄送雪月数百子民。
      为表诚心,和亲就是最好的体现,且此人定为皇室内亲,综观满朝,谁愿那自家儿女做这无谓牺牲,而误入歧途的我,偏偏这时候回来,无权无势,母后早亡,有的只是皇亲贵胄的头衔,恰合此意,再所难逃。

      满廷芳华坠落,遥遥菩提红果,最是恩情难却,浮华漫去心过。
      其实我心早已定,又何苦为此伤神!

      抬起头,还是红袖嘟囔的嘴,突然,我笑了,好明朗...
      转眼望去,凉亭里的人,都傻了眼。父皇惨白了脸色,四个大臣惊讶之余,在我看来似乎还颇为得意。
      轻轻争开红袖的手,泰然地走向他们,谦卑地跪下行礼,从为想过再见时会如何,更不曾知会有今日的场面,垂首思念的亲人,就在眼前,却做着毫无意义的规矩,嗤笑声在心理扎根,好不荒凉!
      “平,身!”熟悉的声音传来,止不住的凄凉,突然发现,隔得好远。
      整整了心思,朗声道:“皇上明查,各位大人所言的甚是合理,请父皇恩准!”转头看向那几个老头,一脸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到是红袖和绿莹一闪而逝的惊讶后平静的了然。
      “不...”未等父亲开口,我意已决:“父皇,以儿臣一人之力就雪月数十万子民,有何不可?”,“况且,此次大辰十万精兵,而我雪月本就人丁稀少,参军者,人有几何?然,父皇膝下子嗣单薄,只我一女年方恰时,难道让雪月王储去做那有去无回的质子还是那古兰腹中四月的婴孩,我雪月皇族绝不可于我断送了血脉。”
      “您是雪月百姓的王。”
      意正严词的感慨虚脱了我所有的力气,不知道是冲动还是真心,下意识地开口,竟如此慷慨决绝,若不是这最后的尊严支持着我,我会将那虚伪的脸撕碎。

      不知如何回的寝宫,浑浑噩噩地由这红袖和绿莹搀扶。
      “...准了.....”余音寥寥,挥之不去。
      昏黄的灯光下,耳边萦绕的声音悠然不决,呼哧的火苗在眼前跳动,我却浑然未觉。
      “小...殿下,为什么这么做?”绿莹还是奈不住性子,虽然觉得小姐的行为可以理解,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这就是小姐。
      “绿莹,你还不明白咋们殿下吗?”红袖不耐烦地念叨。
      而我每每死寂的心情也总在她们的念叨中变的恢复生机,我抬起头,看见红袖洋装鄙视的目光,又撅上了嘴,不自觉轻松了许多。竟也饶有兴致地听红袖的高谈阔论。
      “这大辰十万精军压境,我雪月了了三万兵卒何以抵抗,你以为朝堂那帮老头肯等死,若非殿下赶回,趟了这趟混水,指不定谁家闺女要倒霉呢。”
      “那殿下何以主动请缨啊?奴婢看,皇上本来未必同意。”
      “哎~那是我们伟大的殿下要为国捐躯,热血青春,外民钦仰。”
      扑哧——红袖一个劲儿的装摸做样,让人忍俊不禁。
      细细想来,父皇留我于南疆,未必不是想保我,如我非冒急赶来...世事难料,不是我也会有别人,我又何苦强加与他人呢!
      夜风静静地吹着,看着遥远的星河,如此绚烂多姿,明光闪烁,为来的路要不可知,如这浩淼的苍穹无垠无际,千万里外的中州此刻就如梦境样迷茫,会有何样的际遇,亦或如行尸走肉般沉没与人海,逝去在那另一个生冷的宫廷,有谁知晓?
      窗外,院里的琉璃花静默地开着,在这冰冷的七月,开满我整个小院,这是我的生辰之花,雪月特有的珍花,整个大苍也罕见的极寒之魂,却代表着我一生的夙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森然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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