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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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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天南,骤然倾泻。十里绝尘,便是目眦尽裂,也不得见漩涡的中心。
那人白衣飘摇,立于云端,手执一柄昆吾剑,剑尖直指面前的红衣女子,面目清寒,却无人注意到,她执剑的手正微微颤抖。
她的身后,无数正道长老弟子为她编织剑网,生生将这名红衣女子困于方寸囹圄。
红衣女子却似浑然不觉,嫣然一笑,玉白的指搭上锋利的剑尖,悠悠然道:“美人儿,剑拿不稳,可是大忌啊。”
言清澜唇上白了一分,手下意识用力,剑柄都染上了层薄汗。
红衣女子唇角勾起一丝魅惑众生的笑:“莫非,美人儿舍不得杀我?”
言清澜闭目,嗓音沙哑:“你不该作恶,不该杀那些无辜的人……你该死……玉珏,你该死……”
玉珏目光逐渐有了些不耐,柔媚的嗓音也沾染了怄气:“那你还在等什么?景和君?等我自己撞上你的剑么?”
言清澜面色一白,闭目,剑尖向前送了半分,玉珏狠狠啧了一声,抬眸,鲜红的眸子像是翻涌着血海。
“你在羞辱我,景和君?”她的语气已冷了下来。
言清澜轻轻摇头,眉间浮现痛苦的神色,手中的昆吾剑却慢慢放下。
她下不去手。
却是忽然,身后有一掌运在她身后,劲风带着她的手臂往前,下一刻,剑身已没入女子玉体,刹那鲜血涌出,绽开满天的红。
言清澜瞳孔骤然放大,来不及反应,但身体已经比她更先行动,先行将那人揽入怀中。
玉珏冷白绝艳的面庞上沾了血,血正顺着她妖冶的唇角慢慢滴落,言清澜抱着她,眼前却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凤凰花。
花中,那人从树上翩然而落,似一直鲜红的火鸟,落入她怀中。
那天,风拂过,下起了漫天纷繁的花雨,她听到玉珏在她耳边轻笑:“你生的好漂亮,我好生喜欢。做我的道侣,好不好?”
那人的眼神清澈狡黠,荡在她明晃晃的桃花眼中,明明是轻薄人,却无法避免地落入那双含情目。
她不相信,有这双眼睛的人,能嗜杀如命,能杀人如麻。
魔尊灭清月门满门,闯无上神境,夺得无间镜,在凡间掀起腥风血雨。
可她不信,她只愿信那个会拿小玩意哄她开心的玉珏。
玉珏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忽然一笑,在她耳边,艰难道:“好狠心啊,小美人,如果我说,我从未杀人呢?你信么?”
言清澜眸子骤然睁开,呆滞看着玉珏,指节被攥得发白。玉珏看着她惊无可复的神情,满意地长吐了一口气。
“记住我。”她说,“记住我。”
“你要生生世世记得,你要生生世世背负。”
“你杀了一个,从未杀人的人。”
玉珏咧嘴一笑,笑得森然。
“你的昆吾剑,已经不干净了。”
最后一丝生气从她身体内流失,她痴痴看着言清澜。
不得不说,她爱惨了这张脸。
但现在,有多爱,她就有多恨。
恨到,她把真相告诉她,让她愧疚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生不如死。
她知道,昆吾剑不斩无辜之人,不斩手上无鲜血之人。
否则,就是一把废剑。
言清澜看着手中的剑和怀里的人一起失去了光芒,眸子震得几欲破碎。
她干了什么?
正道之人趋之若鹜地围上来欢呼,欢呼她杀了怀里的作恶多端的魔尊。
人们冲进她的魔宫,哄抢她从凡间四处搜刮来的宝贝,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天材地宝,只有一些话本,面人,竹蜻蜓,人偶。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她的师尊已经端着无间镜出来了。
厚重的手掌摸在她的头顶,她呆滞看着眼底闪着贪婪的光的师尊,竟是不知从何开口。
昆吾剑坠落地上,碎做两半。
“是你推我杀了她?”言清澜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第一次,她没唤他为“师尊。”
魏元正冷哼一声:“你道心不定,竟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要放过那魔头,我不过助你一把。”
她闭了闭目:“清月门,真是玉珏灭的?”
穆元正面色僵硬一刻,随即道:“清月门,确然是魔尊灭的。”
言清澜垂眸看着脚下的断剑,声音冷然:“那师尊可否解释一下,昆吾剑为何废了。”
穆元正被噎了下,只好道:“是魔尊杀的,不过是前任魔尊杀的。但那又如何?玉珏是现任魔尊,就算现在手上没有鲜血,日后也定会是杀人成性的魔头。你现在还要为了这个孽障来责问你的师尊?”
言清澜面上又白了一分,惨白如纸,良久,凄然一笑。
日后?
可她分明早就见过她,见过她那般纯粹的样子,她又怎会杀人?
不过是一个可能性。
他骗她杀了她。
面前的一切像是被一双手猛的撕裂,天旋地转,她看着怀里已经失去气息的人儿,耳畔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做了什么?
风拂过脸颊,冰冷,她恍惚记得那夜,她在野外生起篝火,那人不知从哪冒出来,左手提着一只褪了毛的鸡,右手提了一壶酒,吊儿郎当地过来,一屁股坐下,脸皮极厚地说自己不会生火,不由分说地和她一同饮酒烤鸡。她不胜酒力,被玉珏灌醉了,一张清寒的面上难得泛起了红晕。
她喝醉了,记不大清了,只记得昏沉之间,那人在咯咯取笑她。
多好。
转瞬间,那人已死在了她的剑下。
眉间有红印出现,她目光愈发冰冷,身旁好似烧起了烈焰,她在火焰中心,却丝毫不觉灼热。
一双手握紧她的手腕,她回过神来,额间红印消除,面前是魏元正焦急的神色:“澜儿,守住本心,莫要被那妖女迷惑了!”
她知道,她方才差点入魔。
言清澜冰冷地推开魏元正的手,抱着已经失去气息的玉珏足尖一点,身影飞出云端。
天地寂然,她忽然失了道了。
魏元正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逐渐阴毒,半晌,狠狠啐了一声。
无所谓,他现在已经有了无间镜,什么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