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沈未干》老谢开挖掘机

14、第 14 章 方清淼

　　方清淼继续推着池鳞在四处转悠，不知不觉就转到了集市里，里面大多数是一些乡下来赶集的百姓，还有就是慕名而来的游客们。
　　小贩们大声地吆喝着，交杂着牲口的叫声，卖菜的，卖衣服的比比皆是，集市里的人很多，空气有些不流通，里面的味道杂乱交错，难以形容。
　　里面人声嘈杂，方清淼见状，低头问了一句：“小鱼，你想要进去吗逛逛吗？”
　　池鳞应了一声好，随后方清淼便把池鳞推了进去，集市里有些挤，周围有些人在对商家讨价还价，只为买得便宜一些。
　　池鳞坐着的轮椅进去，占用了不少的空间，周围的人被挤了之后，刚想转过头来骂人，看见池鳞这幅模样，也只是叹了口气，就给他让道，往别处去了。
　　池鳞一直低着头没往前看，他感觉到了周围可怜的视线，这一道道目光像被烤红的烙铁一样狠狠烙在自己的身上，每道视线都告诉他，他是一个残疾人，一个双腿不能动，手也快不能动的残疾人！这些视线压在池鳞的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像在水里，水逐渐到了脚踝，大腿，胸部，颈部还有……
　　“小鱼！你快看那里，人那么多，肯定有好玩的，我们快去，不然人肯定得更多了。”
　　方清淼刚刚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望着他，眼睛中带了些担心的意味。
　　池鳞冒了些冷汗，导致现在脸上有些苍白，他咧开嘴笑了起来，说道：“好啊，小溪，那我们快去吧，别浪费时间了，好不好？”
　　方清淼看着池鳞的笑，说了一句：“好”
　　他还是那么细心，总是第一个发现我的情绪，还是那样温柔，知道如何安抚好我的情绪，能遇见他，我感到很幸运。但是一个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就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吊着不下来了呢？我死后他总得回归正常生活，结婚，生子，最后再到老年，然后和他的子孙们共享天伦之乐，或许他以后还是个不错的饭后谈资，说说他当年的事迹，以这种方式被记住，倒也是件不错的事情。
　　想着想着方清淼就已经到了那个人多的地方，周围人都在了那里，他们很安静，只有少数人在小声称赞。池鳞坐在轮椅上，前面的男女老少都挡在他面前，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里面的人衣服布料窸窸窣窣地响。
　　这里和其他摊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人几乎都将这个摊位给围起来了，什么也看不见。池鳞看了许久也没看出是个什么名堂来，觉得无趣，刚准备叫方清淼离开这里，忽然一阵“啪啪啪”的鼓掌声响起，这里人又多，池鳞离得又近，他感觉脑袋有点晕，就叫方清淼离开这里。
　　方清淼盯了一会儿人群，里面时不时传来几句夸赞的声音。
　　A：“方大师技艺真是了得，您太太也不相上下，你们两个可真是天生一对啊。”
　　B：是啊是啊，方大师，听说您还有个儿子？虎父无犬子，想必你那儿子也定当是人中龙凤。”
　　方传笑了笑说道：“哪里的话，不过是随便混混，混出来的，他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
　　他虽说着这般谦逊的话，可眼睛却一直含着笑，怎么也停不下来，他对他的儿子很骄傲。
　　方清淼立在了原地，他没有听见池鳞的声音，周围的声音仿佛都没有了只留下那个恭维的人和那位方大师的谈话，这场景和那位方大师的话让尘封已久的记忆卷土重来，占满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方清淼感觉脑袋嗡嗡的，那些痛苦的记忆源源不断进入到他的脑子里，方清淼感觉头很疼，像是要炸开一样，记忆里那个男人说的话逐渐清晰起来。
　　“快画啊！就按照你学的，画出来给叔叔阿姨们看，来，听爸爸的话，乖，快画，画好之后爸爸给你买糖吃，好不好？”那个男人嘴上说着温柔的话语，手却在方清淼的背上死死地掐着，还在旁边小声地恐吓着，周围的人都以为他在哄孩子，只有方清淼知道他是在惩罚他，他不敢哭，因为他知道哭后会被打的更痛。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画笔开始画，但因为太紧张了，手一直在发着抖，画出来的线条也歪歪扭扭，不堪入目。来做客的叔叔阿姨们看见他这样脸也都沉了下来，其中一个较为高大一点的男人站了出来，脸色极其不好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画画技术特别好的神童？我看连个屁都不是，当初是你说的这孩子厉害，值得收养，好为我的企业赚得一个好名声，我才勉强同意来看看的，你他妈就是这么耽误老子时间的！这他妈叫神童？！滚！别他妈在老子眼前碍事！资助的事你也别想了，趁早滚蛋！就你画的那破玩意儿，给狗狗都不要！
　　之后记忆中那个名为方清淼爸爸的男人又起来赔着笑脸说道：“唉，小孩太腼腆了，但他是真的可以画出来的，王总，在相信我一次，您下次再来的时候绝对给你画出一幅惊为天人的创作。”
　　男人见王建执意要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跪在王总面前像一条狗一样说道：“王总，求求您了，那笔资助我是真的很需要，求您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建给狠狠踢了一脚，王建回过头朝着方清淼的方向吐了一口痰，又骂了几句脏话，随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剩下客人眼看也没什么好看的议论了一会儿就走的走散的散，当最后一位客人的脚刚迈出去大门，整个空荡荡的房子就只剩“砰！”的关门声在回荡。
　　还没等回音结束，那个男人就狠狠推了一把方清淼，将他推到在地，男人把方清淼按在地上扇耳光。整个房间回荡着手掌与□□接触摩擦发出来的清脆的声音。
　　男人还嫌不解气，又站了起来，踢着方清淼的肚子，那个男人的脚就像夏天的雷阵雨一样落下来，快、多、狠。他一边踢着，一边骂道：“他妈的，老子让你让不画，让你不画，他妈老子花钱让你去学画画，你非得去捣鼓相机，跟你老子反着来是吧？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妈蛋！真你妈晦气！你他妈学什么！学到狗肚子里去了？！让你不学好！”男人将脚踩在方清淼的脸上，用脚在他脸上狠狠地碾着，仿佛是想要将方清淼的脸一整个给踩进土里。
　　“你是不是这么贱？”男人抓起方清淼的一撮头发，迫使他抬头望着他“你他妈和你妈一个货色，都贱！你怎么不去死？！当初看你能赚点钱才继续养你，现在居然连赚钱都不行了，养你有什么用？养条狗都还可以看门，没用了还可以吃，你他妈有什么用？！还占着老子的粮食，你他妈就是一个寄生虫，专门来克你爸是不是？”
　　男人一直按着方清淼的脑袋往地板上磕着，血都已经磕出来了“来，你对着列祖列宗磕头，求你快点死吧，保佑你爹的财运，你个烂人就只会克你爹！”磕完之后，男人又开始踢着方清淼，踢了一脚又一脚，每一脚都踢在肚子上，让方清淼痛苦万分。
　　男人踢着有些累了，扶着桌子歇了一会儿，又继续开始对方清淼拳打脚踢，嘴里也不干净：“妈的！你他妈就和那个王建一样恶心！你怎么不去死？！去！把刚刚那个贱人吐的痰给我吃进去，不听话这就是代价！”男人把方清淼的头按在那口痰上强迫方清淼给吃进去。“妈的！你他妈怎么不吃？！把你伺候得太好了是吧？给我滚，你个死杂种！”
　　打完方清淼后，男人伸了伸懒腰，朝着方清淼的脸上吐了一滩口水，然后骂骂咧咧地回房去了，走之前还狠狠踢了方清淼一脚，地上那个小身板在狠狠地发着抖，窗外下起了雷阵雨，方清淼爬了起来，正好窗外的打了一声大雷，亮光透过窗户映在方清淼的脸上，一张稚嫩的脸上沾满了泥土和恶心的口水，还有血，被按在地上摩擦出来的血。
　　他发着抖，嘴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叫着：“妈妈……妈妈……”
　　那时候，他的妈妈又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方清淼想到这儿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这种不适感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方清淼尽力想忍下去，但越想忍，那种无力感越是涌上心头，方清淼很讨厌这种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
　　这只是许多记忆碎片里的其中一个碎片里的记忆，回忆还在继续，碎片不停轮转着不同的男人。有愤怒踢他的男人，有砸烂他单反的男人，有在外面阿谀奉承的男人，有在家酗酒的男人，还有在外面温文尔雅的男人。
　　记忆的片段到这里就结束了，但这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方清淼的脸色极其不好，苍白得像在水里泡了很久一样，没有丝毫生气可言。他感觉里面的声音有些熟悉，很像记忆里面那个如恶魔般的男人，不然也不会让他勾起这份恶心的回忆。
　　想到疯狂的地方时，他甚至想扒开人群去看看里面的人究竟是谁，但是方清淼刚迈出了第一步，手就被池鳞发着抖的手抓住了，硬是将方清淼的思绪拉了回来。
　　池鳞望着方清淼说道：“你要去干什么？你要把我丢下吗？”
　　方清淼的理智被拉了回来，里面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讲着，没有停歇的意思
　　方传的声音并没有那些百姓的声音大，在一众的夸赞声中显得有些小声，这倒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方清淼还不死心，听了一会儿发现听不见什么了，又看见池鳞催促自己赶快走了，只好作罢。就推着池鳞走了。
　　方清淼推着池鳞在集市里到处逛，当他们离人群远一点后，池鳞抬起头来望着方清淼的下巴问到：“小溪，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儿啊？”
　　方清淼笑着说道：“对啊，以前不是和你来过这儿吗？你不会忘了吧？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池鳞仰起头对上方清淼的眼睛说道：“别逃避，你知道我在问你什么，快说，你以前是不是来过这儿？”
　　池鳞刚刚就看出来方清淼的状态不对，但刚刚人又都挤在那里，也不好问他怎么了，直到他刚才的状态越来越不对了，甚至想要扒开人群，池鳞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大，就找了个借口让他赶紧离开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