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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轻衣策马过清阳 我迷迷糊糊 ...

  •   我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临风正捧着我的右手,在给我那惨不忍睹的掌心上药,枝叶间筛下的碎光落在他身上,恍惚间我竟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见我醒来,他递过来一瓢水,扶起我喂我慢慢喝下。我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探他的脉,他淡淡道:“夏季里寒毒压制起来很容易。倒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探了他的脉放下心,喝完水,站起身,在原地蹦了蹦:“没事。先前就是太累了,现在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
      他慢慢站起身,默了片刻还是开口:“先前你最后动用的那种内力,日后在人前不要再用了。”我骤然看向他,他却避开我的目光,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所幸接下来我们只解决了两队人马,便彻底下了山,到了一处小镇上。尽管此时我累得只想找一处客栈瘫在床上,但此地的确不宜再久留,便与临风租了两匹快马,一路疾驰。夜间赶路,我困得眼皮都要粘在一起,忽然被身边人一拉,身子飞起,稳稳落到一边的马背上,他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困了就睡一会儿。”“你呢?”“你睡好了换你来驭马。”我“嗯”了一声,眼皮发沉,就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我发现自己和衣躺在一张床上,房间里空荡荡就我一个人,不由得心里一慌,匆忙下床,就看见临风推门进来,端来一大盘丰盛的菜肴。
      嘴里的馋虫立马蠢蠢欲动,我还是按捺着问了一句:“这么吃,不会几顿就把我们仅有的一点盘缠吃光么?”“盘缠只需要撑到清阳就够了。”“怎么?你在清阳有产业?”我登时眼睛发亮地看着他。“算是吧。快吃,接下来我们要走水路,就只能在路上简单吃些鱼虾了。”我吐了吐舌头,开始勇猛干饭。
      按照计划,我们的路线是从西南,往东偏北方向走到东南地区,再直接由清水河的水路一路北上到洛京。主要途经南明郡、清平郡、齐安郡,最后进入朔宁郡南部的洛京。这么说,他带我赶了一晚上路,已经进入清平郡地界了,他怕不是对马下了药或者用了内力?我狐疑地偷偷看了他一眼,有些担心那两匹马的状况。
      乘水路安安稳稳到了清阳,我便迫不及待要看看临风的“产业”。结果刚下码头就有人恭恭敬敬迎了上来,将我们带到一辆初看毫不起眼,细看木材名贵的马车边:“……公子,还有这位姑娘,请。”
      待下了马车,已到了郊外的小丘陵间,眼前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庄。一个一身朴素打扮的老者早候在门口,看到临风的瞬间眼中闪过欣喜的光,他抖着手迎上来:“……公子啊,您再不回来,我还以为您不要我们这帮属下了……”临风并未多言,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将我拉到身前:“我先去书房处理些事务,你带她好好逛逛。”老者连连应下。
      我跟着他在山庄里转悠,初看普通的山庄,内部却占地极大,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并无金银却处处显尽精巧与匠心,景致的布置也疏密错落有致,我越看越喜欢。待走到一处围墙处,一片清甜好闻的花香扑入怀中,几枝摇曳烂漫的花枝从墙那边挑出。我已知晓老者姓张,不由开口问道:“张爷爷,围墙那边是什么花树啊?”这一声直叫得他脸上褶子都溢满了笑意,他乐呵呵回道:“点朱桃林。这种树啊,据说是历史上一位痴心于花植的人培育的,多数花都是普通桃花的颜色,然而据说每一千亩里面,会有一朵花是朱红色。这围墙后,便是千亩点朱桃林。”我眼睛登时亮了:“都是归山庄所有的?”张爷爷笑着点头,补了一句:“不过今日天色有些晚了,姑娘还是明日再去吧。”
      我沐浴了舒舒服服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一时竟没睡着,起身随意穿了件宽松衣服向书房走去。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我不在的这几个月另外几位有什么动静么?”临风的声音。
      “没什么太大动静,一些小动静……您方才都处理了。至于……公子您的事,对外宣称是像往常一样外出游历了。只是……您若再不现身,恐怕各方都要明着质疑了。”张爷爷的声音。
      “无妨,我过几日便直接去洛京。另外,在知晓我此次行踪的人里面好好查查。”他略顿了顿,“从朔宁那边暗中调几队人马,几队放在南明与清平接壤处,遣出几小队再探探那片山区。”
      “行踪暴露……那您——”张爷爷声音骤然紧绷。
      “无碍,流这么点血换来找到了她,值得很。”他轻笑了笑。
      我一个没注意,原本放得极缓极轻的呼吸声重了些许,我连忙捂住口鼻。书房里却再没了声息,半晌,传来临风的声音:“阿凌?”
      我无奈抬步走进去,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却还是看到了他眸中的似笑非笑。
      “喜欢这处山庄吗?”他忽然开口。
      “……喜欢,非常喜欢。”我愣了一瞬,而后狂点头。
      “喜欢就好,这整座山庄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他勾了勾嘴角,声音却渐低,恍如自言自语,最后几个字轻若不可闻,以至于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而后屋内忽然便陷入了沉默。半晌,我继续有些心虚地开口:“那个,我,先回去了?”“嗯,我陪你过去。”他说着便起身跟在我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见我进了房间,他转身正要出去,却被我叫住:“我好像睡不着,你有什么办法吗?”他脚步顿了顿:“我给你点安神香。”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脚步声渐远又渐近,已经有了几分睡意。他将安眠香点好,帮我熄了灯烛,转身便要再走。我又倦着嗓音唤了声:“你过来一下。”
      他身形顿住,似是踌躇了片刻才转身向我走来:“何事?”我拉他在我床边坐下,牵起他的手贴在我脸上,黑暗之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有轻烟在两人之间婉转缭绕。我慵懒地开口:“你好像从刚见面开始,就对我很好,我现在却对这种好,突然感到些不安。临风,你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片刻无声,才听到他低低道:“我不是,欠你一条命么?”
      “在我决定去洛京之后,你却又好像对我突然多了许多……客气。你说,这又是为什么?”
      对面久久不发一言,半晌,他将手从我手中抽出,为我理了理鬓发,轻声道:“是你想多了,睡觉,不要多想。”说着,便起身离开,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出门时的脚步声似乎比平日里要乱上几分。
      次日晨起,有侍女来替我更衣,多年“不修边幅”的我像个世家小姐一般被好好打扮了一番。出门便碰到等在外面的临风,他一动不动看了我半天,忽然走近几步将一个精巧的银质面具戴在了我脸上,开口道:“起得太晚了,只能直接带你去吃午饭。”我不服气地回嘴:“是床太舒服。”
      马车粼粼而行,我全程非常没型地扒在车窗上往外看。郊区是看青山绿水,到了街市上就看遍地繁华。早听闻近些年清平郡富庶得流油,从水路赶过来都没怎么上岸好好看看,现在一看,形容得一点不夸张。看着街市上匆忙但面上带笑的来往行人,我不由也心情明亮起来。
      忽而便见前方人群围成了一个圈,堵住了大街,马车只能停下。还没等车夫出声询问临风的意见,我便兴致勃勃地跳下马车,往圈子里凑去。
      身后车夫:“……公子?”临风:“等着。”车夫:“……是。”
      我挤进圈子里,便见一身材娇小的妙龄少女,长得水灵可爱,正……骑在一个魁梧大汉身上。手中一根鞭子还在空中挥舞着:“在清阳的大街上还敢明目张胆地调戏良家女子,你倒是让我开了眼了啊。”转眼便是一鞭子打在他背上:“还不快给人家赔礼认错。”
      他们前方是一个长得清秀可人的少女,此刻正面色通红,一脸复杂地看着前方,几名围观群众在她身边护着她。
      那大汉终于忍不住疼痛,开口求饶,连声说自己会磕头认错。那个红衣少女这才满意地从他身上跳开,收起鞭子站在一旁监督。大汉跪到那名少女面前,重重一个头磕下去,嘴里连声赔罪,忽而我却看到他手腕微动,手中寒光一现。
      还未等我出声提醒,一支笔忽而如从天而降般,精准地打在他那只手的手腕处,顷刻见血,而且角度刁钻,怕是这只手都给废了。大汉抱着手哀嚎起来,叫声简直惨绝人寰。我瞪大了眼睛,认出来这只笔是方才车里被临风用来写写画画的。
      人们都没看清这笔是哪来的,骚动起来,我悄悄退回马车旁,从窗边探着脑袋看临风。他依旧低头看着信件,只不过手里那只笔确是没了。
      我小声出声道:“你废人家一只手,不会惹上麻烦吗?”
      “当街调戏良家女子,还意图害人,只废他一只手算轻的了。清阳官府这点小事不会错判。”
      我一噎:“万一错判了呢?”
      “负责此事的官吏至少吃五十个板子。”他头也不抬,轻描淡写。
      此时忽而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我吓得一哆嗦,回头便见是那红衣少女,她目光却是直接越过我看向车内:“多谢公子方才出手相助。我见你出手不凡,颇想与你讨教讨教。”说到后面一句,她简直眸光发亮。
      “在下只是顺手一帮。”临风淡淡回了一句。
      这时官府的衙役赶来了,疏散人群,捉住了大汉,有人向这边走过来,对红衣少女道:“已经了解清楚了。你虽造成交通堵塞,但念在你见义勇为,功过相抵。”又看向马车,只拱手道:“多谢侠士出手。”便转身离开。
      红衣少女见临风是个说不动的,转头和我套起了近乎。我觉得临风方才的话是不大近人情,外加对她也颇有几分好感,便和她聊起来,谁承想越聊越投机,在临风的默许下和她一起上了马车。于是变成一行三人向酒楼而去。
      饭桌上,我与红衣少女——木飞漪聊得兴致盎然,木飞漪全然把她的初衷是想与临风切磋这件事忘了个干净。她日常从家里溜出来在外游历,见识得多,我听她讲听得入了迷,许久才发觉我俩好像把临风彻底冷落了。我向他那边看去,只看到他一言不发,目光……却仿似带着一丝寒意地落在木飞漪身上。
      木飞漪本人丝毫不觉,忽而目光灼灼地在我和临风脸上晃悠了一下:“对了,你们两也是清平王殿下的粉丝吗?”
      我被她这突然间的一问整得一头雾水,迷惑地看着她。谁知看到她好似比我还迷惑:“咦,你们俩若不是清平王殿下的资深粉丝,为何要戴面具啊——”
      我不禁开口打断她:“等等等等,清平王殿下怎么了,为何戴面具就会是他的粉丝?”我只知清平郡是四皇子清平王的封地,其他事情了解并不算多。
      “你虽是从外地来,也不至于连清平王殿下也没听说过吧?”见我点头,她似有些嗔怪地看了我一眼,“好吧,让本姑娘来给你好好讲讲。六年前清平王殿下十五岁受封清平郡之后,并未立即到封地享福,而是入了北部太子殿下麾下的朔宁军,征战三年,年纪轻轻就能于千万人中取敌人将领首级,入军不过一年,就让敌军对他闻风丧胆。三年后,他回到封地,虽然据说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游历,但不知怎地就是把清平郡治理得欣欣向荣,富庶安宁更胜往年……只是他有一个怪癖,不不不,怎么能说是怪癖呢,是风流,是情趣——他日常总戴一个面具,有人背地里传言他是为了遮丑,哼,那就是无稽之谈!”她忽地拍了一下桌子,气势惊人。
      我看着她脑残粉的眼神,听着她脑残粉的话语,无奈扶额,直觉她说的话需要谨慎对待,不可全信。我不忍搅了她的兴致,但还是没忍住插了一嘴:“照你如此说,此人举世无双,堪称完人,但世上怎么可能有完人?”
      木飞漪一噎,凑到我耳边低声道:“呃,他倒是有一件不算光彩的事情,六年前,皇帝御驾亲征灭了风族全族这件事你知道吧?”我一愣,摇了摇头。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算了,咳,风族世代行医,在民间名声极好,在水族族长的二女儿嫁给当时的风族少族长之后,风族与部分水族人更是联袂行医天下,并救百姓于河水泛滥的水患之中,势头之盛,直盖过了雷族皇室。然后那皇帝就以谋反罪,下令灭了风族全族,具体情况如何无人知晓,只是皇帝当时带了三、四、六三位皇子,灭风族后却只册封了四皇子为清平王,封地还是富庶的清平郡。许多人就认为,四皇子一定是在灭族中立了大功。不过要我说啊,八成是那皇帝想推卸责任,转移注意……”
      我咳了一声,阻止她继续在公共场合妄议圣上,顺带着想把她的思想带回客观现实一点:“你既在这事上知道质疑,那前面那些事自然也不可全信。表面上看上去文韬武略,实则背地里可能用尽手段,不一定是什么真心仁爱百姓的大好人。”
      木飞漪不出所料地生气了,她瞪了我半天,忽而转头去看临风:“临大哥,明明我说的才是对的不是吗?这也是许多人公认的,清平王殿下就是玉树临风……”临风站起身,走到我和木飞漪身边,他眼神中的寒气让我心底都是一颤,可惜飞漪同学就是没心没肺,还在兀自说着。
      临风忽而抬手,堪称粗暴地扯开了木飞漪还扒拉在我衣襟和袖子上的手,将我一把拉到他身边,与木飞漪瞬间隔开了距离,而后对她冷冷道:“凡事只会道听途说,自然只会偏听偏信。”
      木飞漪整个人都愣住了,我也愣了愣,而后便见他牵起我的手,眼睛带着还未散去的寒气看进我的眼眸:“既然吃好了,咱们便回去?”我还在对他的情绪莫名其妙着,傻愣愣地点了点头,就被他有些用力地拉走了。
      我突然想起来,刚刚还答应了木飞漪要带她去郊外一起参观参观来着,便回头冲着她喊:“你快点跟上啊——”
      这一声刚出来,临风的脚步陡然加快,我几乎瞬间被拽得一个踉跄,只能急急跟上,在身后给木飞漪拼命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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