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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番外一 君不见,月如水 我是个刚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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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刚刚通过考核被招进清平王府的小工……不对,不能说是清平王府,准确来讲,是清平王殿下在清阳的山庄。他与风族少族长,似乎准备在此处长住,新招了不少底子清白的小工。
坊间传言,南明郡青宁城那一战,风族少族长与坤族少族长玉石俱焚之际,被一个叫韩小满的侍卫给推开了。据说此事本是唐家清岚公子准备去做的,那个侍卫却一心请命。按计划,他在清平王殿下与坤族少族长交谈时潜上了城楼,又在殿下用那一跪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时,悄悄接近了风族少族长,最后纵身推开了她,自己却在爆炸中伤得太重,牺牲了。
战事结束后,大家格外崇敬清平王殿下、风族少族长、唐公子的同时,也尊敬每一个将士,纪念每一个牺牲的英雄,包括木族长的女儿、韩小满……
最受关注的清平王殿下和风族少族长却始终未露过面,不过听说风族少族长被救了回来,医治好了,两人现在应该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因此我还是挺激动的,觉得自己以后既能天天见到别人都见不到的两人,又能时不时吃到瓜,真是幸运。
打工第一天,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送糕点的任务,兴冲冲地端着盘子送过去,却是见到一位一头白发的年轻男子,正把一位一身鹅黄衣裳的年轻女子抱在怀中逗弄,男子笑得一脸温柔和煦,女子却只是在他怀里傻笑着,神情天真得近乎纯粹,一副稚龄幼童的样子。
我已赶到他们身旁,此时见到这副场景,却是怔在了原地,手中的盘子都差点没拿稳。年轻男子已转头看向我,眸中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与温度,抬手接住我手中歪斜的盘子。
我喃喃地、几乎带着一丝试探地唤了一声:“殿下?”
他抬眸瞥了我一眼:“新来的?往后直接唤萧千临便可。”说着便不再看我,将盘中的糕点拈起一个,一点点喂进怀里女子的嘴中,用手指轻柔地擦去她嘴角晶亮亮的口水。
我不敢再多看,行了礼匆匆离开,只觉胸口闷得慌。
为什么,竟会是这样?
……
我后来才知道,清平王殿下让我们都唤他萧千临的原因,是想着风小姐多听几遍他的名字,说不定就记起他是谁了呢。
再后来,殿下好像也不是很在意这一点了,但是我们都叫成了习惯,便一直这么称呼了下去。
他和风小姐多半时间都待在那片很大的点朱桃林里,风小姐似乎很喜欢那个地方。花期过后,我正在给桃树修剪着枝条,远远看见风小姐在地上的落花堆里打着滚玩,直滚得衣衫头发全乱了。
殿下从一旁走过去,抱起了她,为她细细理了理衣襟,从怀里掏出一把梳子,正要为她梳发,她却忽而用力一把推开他,欢叫着又扑入落花堆里……如此反复了数次,最后风小姐似终于累了,乖乖让他给她梳起了发。
我看到殿下轻叹了口气,嘴角挂起一抹无奈的笑意,风小姐还兴致勃勃地盯着地上的落花。明明两人都是笑着的,可我这个看的人却不知怎地,一点也笑不起来。
……
我时而还是会负责为他们送糕点瓜果之类的,这日端去一盘瓜果时,却发现桌案上铺了宣纸,殿下正把着风小姐的手教她写字,一时手里这盘瓜果不知放何处是好,只能继续端着侍立一旁。
眼角余光看到习的是“风落凌”三个字,殿下教得认真,风小姐却没什么耐心,半晌,她突然拽开了殿下的手,自己歪歪扭扭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写完把笔一扔,跳下座椅:“这样对吗?”
殿下扫了一眼,下意识道:“不——”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咙里。再开口时,他声音竟在发颤:“你怎么会写这个字的?”他伸手捧住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急切而探究的眼神,似乎迫切地想要从风小姐那双纯粹无比的眼眸里找出点什么来。
风小姐拍开他的手,翘起嘴:“哼,我会得可多了。”她说着,跳到我面前,把我的视线给挡住了,然后就从我手中的盘子里拿起一块桃子,得意洋洋道:“我还知道他们都叫你萧、千、临。”她又跳回他面前,把手里的桃子颇有些野蛮地往他嘴里塞:“萧千临,张嘴。”
殿下神情竟有些呆怔,他呆呆张嘴吃下了那块桃子,而后突然伸手将风小姐紧紧抱进了怀里。她在他怀里挣扎,叫起来:“你干什么!”他闭着眼睛,微哑着声音,低低道:“让我抱一会儿。”
我便在此时,悄悄看了那宣纸一眼,只见那歪歪扭扭三个字写的是“风落临”。
“萧千临”的“临”。
……
有一天,山庄里来了一个和尚,我觉得新奇,就悄悄跟了过去,看到他走进水榭,在桌边坐下,片刻后殿下匆匆走过来。
我虽心知此刻应该回避了,却实在好奇那个和尚是何许人也,来做什么,正犹豫间,那和尚却叫住了我,点我过去给殿下侍茶。我如被抓包的小偷般惊诧抬头,就看到他嘴角挂着一抹温煦的淡笑,眼眸深邃却温和地看着我。
他们二人对坐饮茶,和尚忽而从袖中抽出一支玉笛,递到殿下面前:“凌儿喜欢吹笛,她原先或多或少应当在你面前吹过曲子吧。”
殿下并未接过:“你是想让我学笛,吹给她听,看看能否唤起她的记忆么?”
“我今日简单教你一教,你向来学事物快,应是不难。”
“我并不知晓她吹过的曲子的名字。”
和尚看着他微微一笑:“但是你记得。”
殿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她现下无忧无虑,开心自在,为何要让她记起那些事?”
“凌儿若是听到你这句话,怕是又要打你,她自己肯定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现在这副样子,她若是知道……何必让她担心呢?”
和尚轻叹了一口气:“那她现在的样子,若是离了你,你让她怎么办?”
殿下默然良久,终究还是接过了那支笛子。
那日后,殿下将笛子带在身边,时不时拿出来,吹出一两声音调,却始终不成曲。我有些着急,又有些困惑,堂堂清平王,如何就是在学吹笛上,这般学不会呢?
……
一日,殿下在书房中处理些事务,风小姐拿了他的笛子,溜了出来,却好像捣鼓不明白这玩意是什么,一路向桃林跑去。她跑得快,我们一帮人追都追不上,待到赶过去时,发现风小姐方才似乎用笛子捅了一个蜂窝,正被一群蜜蜂蛰着在地上打滚。
我们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将蜜蜂赶走时,殿下已经到了,脸色阴沉得可怕,却并没有严惩我们。他走过去小心抱起缩在地上、眼泪汪汪的风小姐,动作忽然一顿,我们抬头,也看见了那支一直被她牢牢护在怀里的笛子。
风小姐可怜兮兮地开口:“你好像很喜欢它。”
殿下眼眶隐约有些红,他扯起嘴角笑了笑,将笛子取走,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傻瓜,我喜欢的是你啊。”
在场所有人,包括我,眼眶都红了。
……
光阴流转,转眼就是一年光景。
一日午后,殿下说有事要外出一趟,把风小姐送到了膳房,她贪嘴,膳房的人轻易就能把她哄得高高兴兴的。不过殿下外出办事的频率,倒是越来越高了。
膳房的人忙着,我们其他好些人就落了个清闲,就打扫打扫,整理整理,处理一些杂务。
到了晚间,大家用过晚膳,又等了好些时候,还不见殿下的身影,便以为他今日不回来了,纷纷回房安歇。
我在各处转了一圈,确定今日事都已妥当,到大门口时,却突然发现大门是开着的。
我心里一惊,清阳无盗无贼,山庄大门的守卫便也没安排值夜,此时皆已歇下了。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见两扇门中间开了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像是有人从外面撞进来过。为了防止殿下夜归进不了大门,门栓自是没上的,但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我心头疑惑,还是关上门,重新落了锁。因了山庄内部是有护卫的,也没太过惊慌,只准备回去知会护卫长一声。
正往回走,突然发现远处一棵树下似乎倚坐着个人。我大着胆子走近几步,借着月光,才隐约认出好像是殿下。
他蜷着身子靠在树上,低着头,我看不清他在干什么,正想再走近些,却陡然止住脚步。
清平王殿下武功天下卓绝,我都离他这么近了,他为何还是没发现我?
他忽而抬头看了一下月色,银白的月光透过枝叶映在他脸上,竟显得他的面色与他的头发一样白,如覆霜雪。
我愣了愣,正想看仔细些,不远处的主屋那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隐约听得风小姐的声音,好像是睡不着,闹着要见殿下。
我看到他扶着树慢慢站了起来,用一张帕子抹了抹嘴,而后丢在地上,向主屋那边走去。
待他走远了,我凑过去看,月色里,树下的地面上……竟是大片殷红的血迹,那方被丢在地上的帕子上,也都是血。
我吓得呆在原地,突然被身后一个老嬷嬷提溜到了一旁。她拎着一堆清理的工具,一脸凝重地对我说:“今日所见之事,半个字都不准透出去,尤其是在风小姐面前,明白么?”
我怔怔点头,看着她开始清理那片血迹。
我复又望向天上的月亮,今日又是残月,但不论它盈还是亏,看着它那片清辉,就很容易让人想到许许多多神话传说、浪漫的语句。人们幻想、祈愿、遮掩,但月亮的确是,一个月这么多天,只圆一次啊。人间万事,皆同此理,他们的故事,是否亦如是呢?
风小姐,你若再不醒来,有的人,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