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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舞倾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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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京城飘起了雪花,大片大片的雪白从雾蒙蒙的天空中陨落。这一切早有预料——天空已经连着多日未放晴了。
叫卖声消失在坊间,贩夫走卒也都没了身影。
街上行人寥寥,一队车马穿过,激起飞扬尘土,直上青天。
宫中,一处冷竹密布的偏院。
“殿下,圣上今晚举办筵席,让咱家知会一声。”王公公低眉垂首道
“知道了。”一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在窗前,望着前庭的竹林应道。
王公公略一叹息:“您身体不好,今儿刚下了雪,万莫染了风寒。”
荆秀没有搭理,王公公无声退了出去。
“好久没看过这般大雪了。”荆秀有些感慨——记忆里小时候也有过一场这般大的雪。
如此想着,荆秀忍不住伸出手探到窗外去捉。忽然一阵料峭寒风吹来引得荆秀一阵咳,有些扫兴的关上窗。
给暖炉又添了些炭火,坐下来暗自琢磨——
听说是姑臧那边送了位美人过来,想来也不过是一记女子,父王又何必这般兴师动众呢?
荆秀摇了摇头,心中难免有些不以为意。重新抱起桌上的书读了起来。
夜。
大殿内烛火通明,宴饮奢华。
大臣们已早早入座,正在饮酒谈天。
荆秀秀默默坐在角落,无人在意。
姑臧使臣也已经入座。
楚帝荆颀一身华服,安坐高堂之上。
待人到齐了方摆了摆手,道:“大楚与姑臧征战多年,实在劳民伤财,朕皆看在眼中,对此无比痛心。而今姑臧使臣来访,欲奉上姑臧第一美人以结连理,息边境战火。此两国受益也。故今日宴请诸位以贺此幸事。”
“姑臧能与上国喜结连理亦是倍感荣幸。”
“吾皇圣德。”
“圣上是在心怀百姓,爱民如子啊!”
荆秀默然,心中有些复杂:也许他爱民胜过他这个儿子也说不定。
……
众大臣一番阿谀奉承之后,楚帝微笑着点了点头,得意之色不言而喻。
姑臧使臣朝外边挥了挥手,一行舞女鱼贯而入,一时间琵琶、胡笛等各式乐声骤起,领头舞女一个翻身至正中鼓上。
荆颀安然高坐,端起一杯酒,一边小酌一边观赏。
只见那女子佩戴半张银白面具,只露出半边眉眼,却也足够动人,半遮半掩间反增添了几分神秘感,让人想要一探庐山真面目。
其眼尾上挑,眼型稍显狭长,吊梢丹凤眼,那目光满是柔情,却又不失锐利更充满欲望。眼周纹了一只蝎子,似乎预示着玫瑰有刺,反而更令那些王公贵族蠢蠢欲动。
舞动间青丝恣意飞扬,雪白肌肤在纱裙下若隐若现,可谓风情万种。脚腕系的银铃叮叮作响,铃声清脆,与其他乐器遥相呼应。翩翩起舞间踩动脚下皮鼓,绰约身姿与音乐融为一体。
殿外夜幕、朗星、飞雪皆作陪饰。这一刻,那女子便好似天地间唯一的主角,万物皆黯然失色,独她一人熠熠生辉。
众人仿佛被勾走了神魂,皆呆愣在原地,一曲舞毕方如梦方醒。
荆颀痛饮一大杯酒,神色激动地真了起来:“你是何姓名?”
“臣女姑臧陈氏,名唤轻。”说罢取下面具盈盈一拜,满座无声,美得不可方物。
“也是此次的和亲对象。”
秀望着正中女子,心跳仿佛也漏了一拍。
荆颀当即大手一挥。
“封,陈妃娘娘!”
“谢陛下。”
曾言人比草芥轻,而今一朝成真凰。于陈轻而言,大抵便是如此。可此刻她的眸中却无半点兴奋的神色,似乎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宠辱不惊走到堂上给荆颀倒酒。
……
久时。
酣乐已毕,众人尽兴而归。
“那陈妃娘娘真是貌美啊!”
“无愧于姑臧第一美人”
“实在是好啊,那姑臧年年骚扰边境,现在还不是带给我大楚送女人来平息战乱?”
“到底不过是荒蛮之地……”
群臣出,议论纷纷,荆秀抬眼望向陈轻,正碰上陈轻投来的探究目光。
那目光顷刻间便软了下来,如月当空,偶以微云点星河;在人为目,且将秋水剪瞳神。盈盈一笑,其中柔情不消多言,却又有几分真情,几分实意呢?
荆秀无从得知。心中惊诧于此女妩媚动人,其一言一行无不尽态极妍,媚而不俗,摄人心魄,活脱脱的狐狸精转世,将来准是个祸国殃民的主。
荆秀不动声色地转开目光,有些高傲的仰起头,走出殿门。
陈轻望着少年并不魁梧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目光微微闪动,无声跟了出去。
荆秀觉察,身后有人跟随,加快了脚步。
陈清不得不提起裙纱,快步跟上。
待到一避开众人目光之地,荆秀猛的停下脚步,转过身,“娘娘跟着我做甚?”
陈轻一下子定在原地,脸上露出几分小孩子做错事被大人发现的窘迫,“我……我不知道璟梧宫在哪里,六殿下可以带我去吗?”
荆秀闻言皱了皱眉头,显然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却也摸不清楚陈轻的心思。“天色已晚,秀不好出入后宫,娘娘便寻一宫女领路吧。”
“嗯……嗯。”陈清十分老实地点了点头,却站在原地不动。
“陈妃娘娘还有事吗?”荆秀又问。
陈轻什么也没说,只是身子往前探了几分,清清冷冷的月光静静的淌在她的脸庞上,与方才殿上的火辣全然不同,显得端庄而圣洁。
荆秀看了几眼便觉得心神不宁,赶忙移开目光往后退了几步。
“荆秀,你再好好看看我啊,你躲什么?”
“娘娘,一入宫门深似海,秀是男儿,自然要避嫌,再言之,娘娘容貌惊人,看过一眼便再难忘了。”
陈轻默然的挺起了身子面色有些失落:“我走了。”说罢转过身离开。
荆秀望着陈轻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这新晋的陈妃娘娘一路跟随他显然有着什么目的,但看她失落的样子大抵是没有达成。
可是我一个落魄皇子,她能图我什么呢?
荆秀不得其解,独自走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