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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像猫一样 太子说他长 ...

  •   眼见着小夏子最后一碗汤落了底,沈如筠才笑着出声:“这厨子做的菜,倒是合你胃口。”

      小夏子听了嘿嘿直笑,他挠挠头,红脸拾掇着桌子上的盘子。

      “还是我来吧,瞧你毛手毛脚的,又被元厨的菜香昏了头,小心别摔了盘子才是。”

      玉杳上前一把接过小夏子手里的盘子,又趁机打趣了一番才离开。

      “还有四日便是腊八了,小王爷可想好怎么过了?”

      小夏子从后厨端来烤好的火盆,又把药包拆了煎上。

      沈如筠伸了手在火上烘烤,平日里白暂的手指也在此时泛出点红来,还绕着一抹熟悉的药香味。

      但闻多了只觉着厌恶。

      “一切照旧吧。”语气不咸不淡,反正年年如此。

      说是照旧,不过就是去庙里祭拜下神灵,回来之后府里的几个人聚在一起好好吃上一顿罢了,与平常人家倒也说不上有什么区别,至于皇宫里举办的祭祀活动,与他无关,皇帝不会邀请,他也无心凑那个热闹。

      玉杳洗完碗回了前厅,听到这话接了一句,“听说过不久骆将军就要战胜回京了,照宫里那位的意思,好像是准备连着庆功宴一起办了。”

      “是吗?”沈如筠烤着火,像是在望着炉子出神。

      “那应该蛮热闹的。”良久,他喃喃。如果能办成的话,自然是热闹的。

      只是,这庆功宴怎么教他觉着这么不舒适呢?

      无端来的不安。

      傍晚,用完晚膳。

      “小王爷怎么想起的外出?”

      玉杳瞧了眼都要堪堪结冰的水,赶忙又去里屋拿了床厚棉被要给沈如筠盖上。

      沈如筠却是摇头,做停的手势拒绝玉杳的动作。

      “我想出去走走。”

      在这宅子里呆久了,一晃便是一年,他都快要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

      “小王爷当真要走走?”玉杳有些吃惊,只下意识读重了“走”这个字。

      要说王爷外出是少,走那便是更加没有了。

      除去当年刚来邶域面圣之时有离开过轮椅以外,其他时候是几乎没有的。

      王爷身子差,所有人都知晓。

      玉杳一时间竟失了言语,赶忙从墙上取下挂着的白袄,披到沈如筠身上。

      王爷愿意下地多活动活动,她比谁都要开心的。

      “你费心了。”沈如筠笑着开口,揣了揣怀里的暖炉。

      身体的大致情况沈如筠自己还是知晓的,只是未曾想过要这般用力才能勉强站起。

      “街上不比咱们宅子,人多,还有跑来追去的小孩,小王爷终归是小心的好,尤其是身子,可经不住磕了碰了。”

      玉杳虽说欣喜,却也还是担心。

      “无妨。”

      沈如筠好久未站起来,久到未发觉头发已经长得这般长了,平日里用发带束了倒是看不出来。

      他头发颜色算不上乌黑,就是要比其他人淡上几分,有些哑的意味。

      如今这头发的尾部已是拖到了将近小腿,白袍子不长,竟是给头发露出了半截来。

      “小王爷,我扶您。”玉杳将手臂送到沈如筠面前,让他好有借力的地方。

      沈如筠只是微微咬牙,作状轻扶。

      “不必管我。”

      沈如筠在庭院中走动,步子放得很慢。

      玉杳怎么也不放心,非要跟在他身后三寸的位置,小夏子也被这动静惊来,一瞧见便咋呼着,“哎呀王爷可得小心。”

      玉杳听见就瞪了小夏子一眼,意思是你别吓着王爷。

      小夏子连忙捂住了嘴,头点得同拾米的小鸡仔一样。

      “我走得怎样?”

      沈如筠笑着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丫头。

      天上刚飘了雪,许是第一枚便掉在了沈如筠的头上。

      他恰好转身,衣袍也随身体动作后摆。

      玉杳不知怎地竟看红了脸,王爷明是天天见着的亲人,怎么……怎么这么像画本子里说的仙子。

      玉杳痴着,第一次没有听清王爷的问话,不知想着什么好小声念了一句,“好看的。”

      沈如筠听着回答愣神,“嗯?”

      玉杳才反应来似的,“哦哦,王爷走的是极好的,极好的。”

      段逢青站在转角,将所有事都收入眼帘。

      这小王爷倒是很衬雪,就是太消瘦,不过无碍,在宫里好生喂养一段时间就好,不愁不变得白白胖胖。

      只是自己爱舞剑,恐怕很容易吓到他,总归是要小心点。

      他像个捧着都要碎的瓷娃娃一样。

      他打量着手里的另外两张纸条,随意折小,别在了衣兜里,转身便离开。

      沈如筠道:“那我便这样出门去了,不觉着怪吧。”

      玉杳头直摇:“不怪,王爷怎么都是好的。小王爷我还是来扶您吧,这走动要慢些来。”

      沈如筠却是摇头,看着地面目光说得上冷清。

      “我自己走,丫头不必跟着。”

      玉杳一下乱了神,沈如筠吐字是很好听的。

      她从小学不会什么花言巧语,除了碎嘴没沾着别的好事,她只会把沈如筠的话都刻在心尖儿上,牢牢记着。

      这一声如花般轻柔的丫头,许是比刚瞧见的模样还要动人。

      记忆中王爷唤她丫头只有过三两次,还是刚来服侍未曾告知姓名的时候。

      东想西想的一句话竟在嘴里嘟囔了半天,最后转出个:“小王爷,你,你不能一个人出去”。

      “我走的好,你放心才是。”

      沈如筠听见她的嘀咕,出声安慰。

      “玉杳玉杳,你就让王爷出去走动走动吧,你天天跟着王爷,别把小王爷烦死了,还不许咱们王爷自己讨个清净吗?”

      小夏子从一旁插嘴。

      “小夏子你,你怎么不担心王爷安危,这么冷的天你,你一点也不担心王爷!”玉杳双手叉腰,眼睛一扑一扑地眨着说话。

      “别闹了。我就走走,没事的,一会就回来。”他掩面咳了几声,说的话却不容置疑。

      玉杳还想说,却被小夏子一把拉走了:“小王爷好好散心就是!”

      “来瞧瞧看看嘞,上好的玉镯子。”

      “糖葫芦!好甜好甜的糖葫芦!”

      沈如筠出门便找到了问过玉杳位置的街道,果然很近,也热闹的很。

      雪下得大,小摊人却未减,只是都撑起了伞。

      几个小娃娃穿的鲜红,蹲在地上捡石子丢着玩,雪迷了眼也只是随意伸手去擦。

      沈如筠撑着油纸伞,很慢地走着,他在每一处新奇事物上都停了好久。

      哪怕朝廷更迭,瞬息间变过万千,这些人的画像,却怎么都那么熟悉。就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从未改变。

      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段逢青隐匿在他身后的嘈杂声里。

      ————

      与边域相比,京城内的雪花还是太小。

      这里霜雪落满了枝桠,却也不显得萧瑟,和着风中猎猎的旗帜还有那帐前的篝火,反倒是添了大把的喜庆。

      战士们身着薄衣,但不觉冷。

      真正冷的,早已埋在那九尺之下了。

      现在能有的酒肉畅快,不过是拿一波又一波鲜血换来的。

      权势之争第一批的牺牲者必定是沙场的勇士。是久居沙场的鹰,鹰的归宿,也终究是这一片守护的黄土罢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哪怕已然结束,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用烈酒去麻痹自己的神经,企图获得那一丁点久违的松懈。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在洒血的土壤之上,永远不可能有“放松”二字的存在。

      “将军,最后一批人质都抓回来了了,您也来喝一杯吧!”不知道哪个小将士先起的头,或许是篝火渲染的氛围太过热烈,众人都借着酒劲胆大了起来,想让骆易也喝上一壶酒,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之中。

      骆易却只是微微摇头,神色无异却藏不住眼底的一丝喜悦:“将士辛苦,替国征战,待与众将士一同归城,我必以烈酒相伴。只是如今,仇敌虽除,却终归不在安全界内,不能让将士们不快,便由我来做这守护之人,时刻清醒迎战才是。”

      将士们都知晓骆易的习惯,只要未曾回到内城,在他的眼中便绝无安全之地,非安全地,绝不沾染有瘾之物,连酒也不会饮用分毫。

      刚磨合那段时日,有年轻的小将不信邪,偷摸在庆祝那日将骆大将军杯中的清水换成了与战士们同样的酒,以为将军只是碍于脸面。骆易抿后大怒,即刻摔了杯子,厉声道:“不想活的便上来敬酒!”

      此后,敢劝酒者便少了大半。

      今日提及此事,也是这仗打的太过瘾,酒将战士们脑子提的太热,冲昏了头。

      “将军,何日回京?”李章陵一直跟在骆易身后两尺左右的位置,这是一个保护将军的绝佳位置,所以哪怕在日常,他也习惯了这样站。

      “若无他事,即日启程。”

      “报!”远处飞驰的马蹄声伴随着吼叫,似十万火急。

      传讯兵下马,都未等马停,被满地酒罐子绊滑倒也没时间抱怨,只往前冲去:“将军,这儿有从京传来的书信!”

      他一个马步半跪于地,牢牢稳在了骆易面前,双手抱拳后,从怀里取出那象征着皇朝的金箔信纸,垂着头呈到骆易面前。

      骆易见来信,心中已经大致明朗,这京怕是不能那么快回了。

      “李将军。”

      骆易低声道:“你暂且留在这里,陪将士们喝酒。”

      “是。”

      回到营帐,骆易坐在窗边,点了一只红蜡。

      先是查看信封的封胶,宫廷内传到战营的信封为防止有人偷看主帅却不知,所以是有特殊保护的。

      那是一层极其隐秘的金丝胶水。

      它就和普通胶水一样拥有粘性,却会在蜡烛的照亮下散出微弱的光,如果有拆开痕迹,丝线便一定会断裂。

      这种技艺除皇宫内无人能够模仿。

      目前查看,丝线没有断裂的痕迹,应当是皇宫书信无疑,且无人查看。

      骆易撕开信封,里面只夹了张薄薄的纸。

      他心下一凉,伸手将信取了出来。

      “近日边庭捷报频传,朕深感欣慰。国家施仁,以民为首。骆爱卿率将征战沙场,荡平流寇,功不可没。特赐紫金鱼袋,食邑六千户等以示告慰。时值初四,天有大寒,京内寒疾横行,然将军体贵,未尝沾染粗鄙之物。朕思于此,顿生遗憾。特写下此信告知于将军,还望将军恪守边疆,身体安康。”

      话倒是说的好听,但字里行间中冷冰冰的气息还是让他狠狠皱了眉头,对于延缓回京的事,他内心到算不上有多少想法,只是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把这个消息传令下去。

      三月征战,劳苦不断,如今又要迟些回京,眼见着的团圆变成了虚无缥缈的妄想……

      骆易透过火烛向外看去,近处的欢笑连成一片,再往远便是一再期盼的家。

      可只要一阖眼,他便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刀剑,无处挥洒的热血。

      高堂之上的一文金纸便能买下将士们的性命,不可言他。说到底,还是苦了战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像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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