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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蔷薇之心(The Heart of the Rose) 贝克伦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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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左然ד我”(蔷薇),第一人称,“我”视角
②HE
③设定:19世纪末,贝克伦王国弗朗市有一位女士前来天定街221B寻找居住在此的福尔摩斯先生,却被告知福尔摩斯先生确实已经死亡。见女士伤心不已,自称是福尔摩斯先生情报员的左然接下案子,陪同女士一同寻找蔷薇之心背后隐藏的真相。
前言:
同人二设爆棚,仿佛跟卡面剧情没有任何关系了已经……
我憋着写西幻已经憋了很久了,感谢未定给我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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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焦躁不安地坐在布艺沙发上。老实说,这沙发并不好坐,因为扶手上显眼的枪眼让我本就不安的心产生了更为剧烈的慌乱。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我也不会这样贸贸然在下着雨的夜晚拜访天定街221号B室的福尔摩斯先生——毕竟根据华生医生的描述,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早已在两年前命丧莱辛巴赫大瀑布。
对,我并不相信福尔摩斯先生已经去世。他是那么的聪颖有智慧,他是全贝克伦最聪明的人,他怎会如此轻易死去?
地板传来鞋底与木质地板接触的响声,我端正坐姿,转身便看见一个身着黑色大衣、戴着圆顶礼帽的男人推门进来。他个子很高,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他不是福尔摩斯先生。
“听哈德森太太说,小姐是来找福尔摩斯先生的?但华生医生已经说了,福尔摩斯先生已经不幸身亡……”他莫名停了停话头,“在两年前。”
他随意地交叉双腿坐在我的面前,高挑的身材配合压迫性的气势让我不得不把腰杆挺得更直,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不,他一定没有死。”
“全弗朗市……不,全贝克伦的人大概都这么希望。”
“我有证据!”我攥紧裙摆,不甘示弱地抬头面对他:“我知道,福尔摩斯先生有许多情报员,我仍能看到小流浪汉们在街市活跃,他们仍在为福尔摩斯先生提供情报!”
男人扯了扯帽檐,“你又怎么知道他们是在为福尔摩斯先生服务?需要情报的,向来不止他一人。”
“不,他们的忠诚,是无人能比拟的。先生,我今天来是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福尔摩斯先生。如果您坚称福尔摩斯先生已经去世,我不会为难您,但我不会放弃寻找他。”
男人冷峻的眼里露出些微探究:“你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
要的就是他的探究。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将随身的布包里的破烂盒子取出,轻轻放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地问:“您听说过‘蔷薇之心’吗?我是说,如果,我手里这盒就是蔷薇之心的话……”
他似乎被我的话震惊了。
也是,没人会不为“蔷薇之心”感到震惊。
男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取下帽子,来到我的面前,向我伸出手,“你好,我是情报商,也是福尔摩斯先生的朋友之一,你可以叫我左然。”
“蔷……蔷薇·毕肖普,你可以叫我蔷薇。”
我们坐在了客厅里。
哈德森太太适时送上了热茶,深冬的弗朗市配上没有点燃壁炉的客厅里,这杯红茶堪比救命之物。我捧起茶杯,一边暖手一边吹去热气。那位自称是情报商的男人先是有些错愕地看我一眼,之后一边朝我道歉一边向壁炉走去。很快,屋内闪烁出熊熊燃烧的火光,室温也在这火焰燃烧中渐渐变暖。
他终于回到座位,我主动取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宝石盒子,放在情报商的面前。
他的蓝眸朝我望来,我点头示意。随着他打开盒子的动作,美丽的粉色钻石闪烁着独特的光辉,走入他的视线。
“这就是传说中的‘蔷薇之心’吗?”
“是。”
他小心翼翼将它取出,42克拉的主石即便是在夜晚也能靠着灯光和火光折射出美丽的闪耀。据说哪怕是心灵如同白雪一般纯洁的人,在见到如此价值连城的宝石时也会心生一秒歹念。可让我震惊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没有丝毫的邪念。他只是观察着它,似乎被它的美所折服,然后毫不留念地把它放回原处。
“可我听说,这颗宝石在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死亡以后,就被曾在公爵府侍奉的仆人们卷走了,斯沃德公爵府也彻底式微,他的子孙后代是否还存活都依然是个谜……你又是怎么拿到这颗宝石的?”
我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回答“诚恳”地道出:“实不相瞒,我家是世代侍奉公爵府的,我的曾曾曾爷爷是公爵府的管家。据家族里代代相传的故事说,斯沃德公爵死亡后,树倒猢狲散,仆人们纷纷卷走城堡里的值钱物品,而当时的夫人已经病弱,在她临死之前,将这颗宝石托付给了我的先祖,并吩咐我们世代保存。”
左然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合上了项链盒子。
“听说,公爵在临死前,将公爵府的大部分财产转移到了一个宝库里,这颗石头就是开启宝库的钥匙。”
是有这个传说,“但从没人见过公爵的宝藏。”
左然笑了笑,“公爵是三百多年前的人物,他死后,当时的国王没收了他的城堡,此后更换过那么多代国王和王后,据说每一次都会将整个府邸翻个底朝天,但还是一无所获。这个宝藏,说不定只是个传说。”
他起身,一口喝掉桌上的茶,拿起放在一边的圆顶礼帽,规规矩矩戴在头上,“我想,去年买下城堡的神秘人就是你吧。走吧。”
我一愣,“啊?”
他回眸一笑,“我虽然不是福尔摩斯先生,但如果你真的很好奇真相,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寻。毕竟,我对这笔宝藏是否存在,也确实抱有好奇之心。”
斯沃德城堡位于贝克伦北部,这里和弗朗市相比,寒冷的日子更多,冷起来也更加要命。按照史书记载,如果要从贝克伦骑马到斯沃德郡,需要至少夜以继日骑三天三夜才能抵达。哪怕是工业革命后蒸汽机车兴起,也需要坐一天一夜的火车,然后换乘马车再坐一天一夜才能抵达。
所以这座城堡是近年来最便宜的城堡,我几乎毫不费力就把它买了下来。
管理城堡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这在我买下城堡后看到如同天文数字一般的修葺费用账单后才知道,为什么皇室要如此着急脱手,甚至不惜将如此有历史价值的城堡以那样不可思议的“廉价”拍卖给一般人。
只是对我来说,斯沃德城堡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城堡。
城墙斑驳不堪,青苔已经蔓延腐蚀墙壁。护城河已经结冰,木头城门早已腐朽,上面钉着的铁板也腐蚀不堪。这地方几乎就是个不毛之地,却是当年守护贝克伦北方的要塞。无数代勇敢聪慧的斯沃德公爵,就在此地守护数百年,以至于到了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本姓。他们也索性改了姓氏,从此,斯沃德就是他们的姓氏。
抵达的时候,詹姆斯·毕肖普正在打扫城门。
见我带着一个男人到来,他激动万分,几乎扔掉手里的扫帚,“天啊蔷薇小姐,这就是福尔摩斯先生吗?福尔摩斯先生您好,我是詹姆斯·毕肖普,很高兴认识您!啊,天气寒冷,我们赶快进屋吧!”
左然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詹姆斯拉进城堡里。我捡起扫帚,哭笑不得追了上去。
他总是如此热情。
城堡很大,但实际启用的只有一层的会客厅、餐厅和两间客房。整个屋子破败不堪,要将城堡修葺一新甚至不是简单的有钱就行,还得花费大量的时间,我搬进来才一年不到,不要说钱不够,就算钱到位,时间也确实不够,于是只打扫了其中一部分房间以应付来客。
幸好,大多数时候都是没有客人的。自己住的话,打扫会更随意一些。
左然坐在会客厅里,刚刚烧起的壁炉还没能把屋子里的空气烘暖,詹姆斯的恼火却已经将尴尬点燃。
因为左然说他不是福尔摩斯先生。
他的不满自然没有直接发泄到客人身上,而是极为不满地看向我:“蔷薇小姐……”
我示意他坐下,他不安地坐在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他既然不是福尔摩斯先生,您为什么要把他请来?”
“他说他可以帮我。”
“万一他是骗子呢?之前不是有过好几次吗?个个都说是福尔摩斯先生的助手,可最后全是骗子!”
我摇摇头。
“他不是。”
“您怎么知道?”
“因为他竟在福尔摩斯先生家租住的家出入,并在客厅让哈德森太太招待我。我坚信福尔摩斯先生不会让不值得他信任的人自由进出他的私人空间,也坚信哈德森太太不会让一个骗子使唤她泡茶。而且……”
我朝左然看去,他的脸色和之前没有区别,蓝眸透着的坚定更是给了我信心,“我从没见过有谁看见‘蔷薇之心’而毫无恻隐之心,但他例外。他是第一个不在乎那颗钻石价值的人。”
“可是……”
“好啦。”我乐呵呵傻笑,“叔叔,我饿了,想吃点甜点。”
詹姆斯无可奈何地起身,“我就知道您会这样。”
詹姆斯离开后,左然才端起快要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
我知道他好奇什么,但我不能让他掌握主动权。
“如果你是好奇詹姆斯叔叔的话……他可以算我的亲人。十年前我的父母去世,詹姆斯叔叔就一直负责抚养我,并培养我的艺术能力。别看我这样,我可是贝克伦数一数二的宝石鉴赏家,不过大部分时间我都不是在购买宝石,我主要是帮人辨别鉴赏宝石,并以此为业。”
“你从小认识他吗?”
“当然。”看了看怀表,“时间不早了,我想厨房里的饭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詹姆斯叔叔应该想不到我会在今天回来,所以今日的饭菜可能比较简陋,希望您见谅。”我起身朝他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左然先生先吃饭休息吧,明日我们再来探究宝石背后的秘密。”
他并未多说什么。按部就班吃了饭,他便回卧房休息了。
临分别的那一刻,他问我:
“蔷薇小姐,你真的想知道宝藏吗?还是说,你其实只是想借福尔摩斯先生的口告诉世人,其实这里并没什么宝藏?”
*
传说在三百多年前,最后一任斯沃德公爵是一个十分有军事能力的战争奇才,曾为贝克伦立下汗马功劳,守卫北部疆土的安定。但随着战功的增加,他开始变得贪得无厌,欺压百姓和比他等级低的贵族,逼迫他们上交大量金钱,甚至在王族面前也嚣张成性,将原本属于王后的粉色钻石强行要来送给他的爱妻。国王对他一再隐忍,甚至还应他的要求将自己的二王子送入斯沃德作质子。可贪婪、凶残的斯沃德公爵竟无辜杀害二王子,在罪证面前不但不认罪,还诬告大王子杀害了他的亲手足二王子。
公爵最后被无法忍受他的暴行的骑士杀死,念在斯沃德家族的贡献,国王举行了国丧,并将公爵夫人和公爵的女儿带入王城给予优待。只是坏人作恶果然没好下场,没过几年,公爵夫人和公爵的女儿相继去世,至此,斯沃德家族彻底消失,渐渐沦为老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最终湮没在历史长河。
——这就是流传在贝克伦广袤土地上的关于最后一任斯沃德公爵的传说。
历史真相除了史学家外并无人关心,真正至今还在为人口口相传的,除了一首儿歌外,就是蔷薇之心和宝藏的故事。
我收集了不少关于蔷薇之心和宝藏的故事,但大多数是人们在口口相传中夸张化、剧本化的产物,真正有用的信息少之又少。确实,那个年代不懂书写文字的人实在太多,而且记录案件的史书也曾因王室图书馆失火而丢失了一部分,而通过口口相传下来的记录又不可靠。时隔三百多年,我仅凭一己之力想要找出其中隐藏的真相,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可是……
如果它并不重要,母亲又为何要在临终前一再让我去寻找真相?
一想到她逼着我起誓,在我宣誓后安详地笑着死去的模样,我的心中就充满惆怅。
明明历经旅途的疲惫,我却睡不着觉,只好提着油灯来到院落里。
后院很宽广,花草杂乱丛生,我和詹姆斯并没有进行打理。
我不会,他年纪大了做不了,光是维持这几间屋子的正常卫生就能要他半条命,我自然不是那种无良雇主。
凌乱,某种时候也是一种美。
“睡不着吗?”
这声音是左然的。
我并没有回头,他来到我的身侧,距离我大约三米远。
十二月的北风凛冽,油灯的火焰早已被寒风吹灭。哪怕披着厚厚的披风,站在积了薄薄一层雪的雪地里吹冷风,到底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更何况,左然甚至只是穿了一件外套,连大衣都没有披。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衣服不穿,手里却有闲空拿伞。
“有点。”
“看来宝藏对蔷薇小姐的吸引力很强大。”
“你要这么想的话,我不打算否认。”
我承认对这个话题我并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烦。思前想后,我决定更换话题:“那么左然先生呢?你好像还没有跟我谈报酬。”
他的笑容有些凛冽。
“蔷薇小姐,我不是侦探,我是情报商。我想你应该知道,跟情报商做交易,比起钱,我更喜欢有价值的消息。事成之后,我希望你能把蔷薇之心的事情彻底保密,宝藏你可以拿走,但我要蔷薇之心——哪怕是你手上那个仿品也可以。”
我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他撑起伞,举到我的面前,面无表情:“我可是情报商。伪造的蔷薇之心,我见过无数个,你这一个,并不是最精致的。”
白雪悠悠,落在他的肩头。他把伞塞到我的手里,渐渐消失在雪中。
各自心怀鬼胎,我们开始了联合调查。
这么多年来公爵府被各路人马翻动过无数次,每一个房间都凌乱不堪,好在始终是归国王所有,屋子里不值钱的东西应该能保证没有丢失——毕竟直到五十年前,这里还一直有人驻守。只是随着新大陆的发现,人们掀起出航淘金的热浪,这根本不可能找得到宝藏的不毛之地不再受人关注。
国王撤兵拍卖后,这间屋子的主人就成了我。我带着詹姆斯日夜守在这间屋子里,看见的是天空飞过的飞鸟和徘徊在密林里的野兽,这附近的活人,那是一个都没有——连购买食物,都需要走足足四个小时到山下的城镇购买,并雇一辆马车运送上来。
花了足足三天时间,我们总算把所有房间全部调查了一遍。屋子里凌乱不堪,物品也都攒了厚厚的灰尘,蜘蛛网四处可见,墙纸更是发霉剥落。当年多么豪华的装饰,如今就多么落败。好在窗户似乎一直有人维护,至少房间不是漏风的,屋子里的陈设虽脏且破,但至少没有腐坏。
“看来斯沃德公爵是一个热爱艺术的人。”左然轻抚最后一间房间的油画框,“每一个房间都陈设了如此巨大的油画框,画的也不是人物肖像,而是风景画。”
我点点头,蹲在油画面前,仔细端详落满灰尘的画,“笔触稚嫩,构图随意,色彩差强人意,怎么看怎么像是新手画的,似乎并不是什么值钱的艺术品。不如说,毫无艺术价值。”
左然有些愕然,我笑笑,“我是鉴定珠宝的,经常能有机会观察优秀画家们的画,贵族们也有不少乐于此道的,耳濡目染,自然略懂一二。”
他来到画像前仔细端详,似是不信的样子。我当然不服气,便蹲下四处找寻。
“你在找什么?”
“证据!”
“呵——”
他竟然还嘲笑我!?
我便更是不服气,终于在画中一颗树里找到了不和谐的绿色签名,兴奋地指着它大叫:“你看,这就是证据!签名是Rose Sword①(①根据音译逆推后选择了Sword这个单词,寓意为剑),分明是最后一任公爵夫人的姓名,我就说这不是什么名画家……”
我没能把话说完。
左然却笑着问我:“然后呢?”
他的浅浅微笑太好看了,我承认,我一时被他那与平日相去甚远的温柔笑意给蒙蔽了双眼。
“这幅画其实画得挺好的,不是吗?”
我被他那无厘头的话砸了一脑袋,“啊?这怎么算好……”
后退几步,仔细端详,怎么看怎么不像能被称为“好”的地步。
他的手指向画中盛开蔷薇的地方,朝我看来:“这个院落布置得生机勃勃,如果楼下的后花园也能得到恰当的维护,想必会比这幅画更加美丽。”
这倒是。如果这是我的花园,我一定会很高兴。
花园……
花园!
“这幅画,画的难道就是公爵府的后花园?”
左然没有接话,但我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正面回答。
那个凌乱的花园……他到底是怎么能和画中美丽的花园对应起来的?
我立刻吩咐詹姆斯与我们一同把所有油画整理出来,其中有斯沃德公爵夫人签名的,一共有六幅,一楼二楼都有,摆放位置也毫无规律,仿佛只是随意选择房间装饰进去的。画的内容也很简单,大部分是公爵府内的风景,唯一的一副人像画,还画得极其糟糕,只能隐约辨别出来画的是一对父女,画中的父亲正陪同女儿练习骑马。
费了那么大劲,似乎也没什么收获。
但我的心却被那幅父女练习骑马的画给深深吸引。
那应该是公爵和他的女儿吧。画中的女孩个子甚至还没矮马高就由父亲陪同练习,而父亲放在女儿背后那不安的手,更是昭示当时的幸福与温馨。
对于父亲早逝的我而言,这是多么让人渴求的温暖。如果公爵不做那些坏事,如果他能守住这份幸福,说不定这样的温暖酒能无限延续,直到子孙后代……?
“我发现你总是喜欢半夜三更来看雪。”
是左然。
我没有起身,他一如既往站在我身边,不同的是,这次我和他的距离,比上一次近了一些。
“我发现你也总是喜欢半夜三更出现在女士身边。”
并没有多余的意思,只是一句揶揄,他却突然支吾起来:“我……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见……你在花园里,没带伞的话,要是下雪,就不好了。”
“噗嗤。”
“……”
“哈哈哈……”
“这也……没什么好笑的吧?”
“那作为赔礼道歉,我给你唱首歌?”
“?”
这样睡不着的夜晚里,在母亲去世前,我总能听见她唱的摇篮曲。
我不想承认我想母亲了,所以,我只是为了赔礼道歉,给左然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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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知更鸟,你可知道
你婉转的歌声,带来欢笑
亲爱的知更鸟,歌声袅袅
你清盈的歌喉,引来哀悼
胸前玫瑰盛放,苍蝇目睹死亡
甲虫制作寿衣,鹪鹩前来扶棺
牧师在深夜中,抖动黑色翅膀
执事拒绝黑暗,火把摇曳火光
鸟儿哀悼死亡,纷纷为你送葬
亲爱的知更鸟,丧钟为你鸣响
杀害你的麻雀,即将接受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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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理解为什么这种内容的歌曲会成为童谣,但这确实是贝克伦流传了上百年的摇篮曲。只要在大街上哼出这首歌的某一句,所有人都能接出下一句。
我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所以,真的是麻雀杀死了知更鸟吗?”
我转过头看向左然。
*
趁着整理油画的时间,我们大体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虽然不至于到能住人的地步,但之前散乱在地上的物品,总算把它们都收拾好,暂时摆在屋子的一个角落里,至少不是如同仓库的状态了。
而在整理过程中,我也渐渐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比如这个家里,其实有很多贝克伦矿的装饰物。这些装饰物原本的位置已经不可考,但制作精美,显然是这个家里十分受欢迎的装饰物。不仅如此,我们还在二楼的一间卧室里发现了一个简陋的珠宝盒。珠宝盒是檀木雕的,制作非常粗糙,看起来根本不值钱。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柜子底部,要不是为了清理房屋被我们发现,也许还会继续沉睡下一个百年。
我又一次睡不着,坐在窗台边,拿出那个珠宝盒,翻到底部,看着上头歪歪扭扭的刻字,突然觉得心中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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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my dear Rose,
Ar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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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感到有些许喘不过气来。鬼使神差一般,我拿着盒子来到发现它的房间里。
按照一般贵族城堡的布局,这间房是城堡主人、斯沃德公爵夫妇所居住的卧室。也就是说,这个盒子,应该是属于最后一任公爵夫人所拥有的。根据签名和制作的粗糙程度来看,很大概率是公爵制作并赠予公爵夫人的礼物。
多么罗曼蒂克的故事啊,堂堂公爵竟亲手制作礼物送给公爵夫人。
可我,怎么隐隐觉得有些许悲伤呢?
“阿尔乔姆,您费心亲手给我雕刻的盒子,理应放入我的心。”
“阿尔乔姆,我爱你……”
是谁在说话?是谁!?
可屋子里除了我外空无一人,只有贝克伦矿制作而成的摆件在隐隐发光。
“阿尔乔姆,能成为您的夫人,我此生无憾。”
“阿尔乔姆……您为什么要……抛下我?”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悲伤?仿佛经历这一切的是我本人一般……让人心痛,让人难以承受……
我踉踉跄跄扶着墙试图朝房间外走去。
可怎么手边的墙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蔷薇小姐!”
剧烈的撕扯疼痛让我回过神来,眼前的左然明明深处黑暗之中,我却能清晰看见他眼中的恐惧和惊吓。毫无支撑的脚底在向我明示如今的状况——是的,我摔倒了窗户外,而左然正试图把他的另一只手从墙上移开向我伸来。与此同时,詹姆斯也提着油灯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左然的腰,哭哭啼啼地喊:“小姐!詹姆斯来救您了!”
“蔷薇小姐!把手给我!”
我本能地向他伸手,抓住他有力的手臂,任他用力将我从窗外拽入屋内。
屋里很暗,男人惊魂未定的喘息在我耳边回响。
他像是还没缓过神来,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我们还维持着他把我拽上来时的拥抱姿势。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在为我悸动。
我知道是我的错觉,于是深吸一口气,退出他怀抱的同时主动交代:“对不起,让你吓到了,左然先生。但我发誓,我绝无轻生的念头。”
左然被我噎了一下,好一会没能说出话来。
“那你为什么会掉到窗外?”
“我如果说是有冤魂把我推下去的,你相信吗?”
“……”
玩笑开得有点大,我叹了口气,诚恳地回答:“我不知道。我进来屋子里以后,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整个人的神智救开始有点不清醒了。等我回过神来,就是你拉着我的手腕叫我名字的时候。”
“有人在说话……?”詹姆斯泪眼汪汪,“您别吓我啊,小姐!”
左然叹气,伸手把我扶起来,“总之,先回房休息吧。这间房间一定有古怪,但夜晚实在不安全,明天白天我们再来探究里面的秘密吧。”
他的提议很有道理,我点了点头,跟随他一同下楼。那天晚上,左然和詹姆斯都没有睡觉,轮流守在我房外,防止我再出事故。而我——实在不好意思,似乎是因为受了惊身体疲累,我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三人回到了昨晚出事的房间。
屋子里的陈设依旧维持着我们整理出来的模样,怎么看都没什么特别的,硬要说的话就是这个房间的贝克伦矿石雕刻实在不少,不知是因为主人特别喜欢而陈设了许多件,还是因为这些年来疏于管理被人胡乱塞了不少进来。
“左然先生,你说,公爵的宝藏不会就是这些晶石雕刻吧?”我开玩笑地指着那堆装饰物,“把这屋子里的贝克伦晶全卖了搞不好我能当上新贵族。”
“但贝克伦晶石是这几年才开始流行的装饰物,在当时那个年代,这些东西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饰物。不如说,但凡是有钱人家,都会用传统的宝石来装饰,这种雕刻摆件,大抵是下等人家买不起高贵的宝石,才会购买的装饰品。”
左然说得极有道理,我自然是无法反驳的。这也是这堆精美的雕刻品至今无人问津、胡乱扔在这间屋子里的原因。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还是很有眼光的。”我拿起一颗紫色的晶石摆件,“以现在的角度来看,这些晶石可真是上等的装饰品,能卖不少钱呢。等找到宝藏之后,我就把它们都卖了。詹姆斯,等到那时候,我把一半的晶石分给你,你都拿去卖了吧”
詹姆斯笑着掏出手帕擦了擦他的单边眼镜,“小姐,那怎么能行呢?”
“怎么不能行!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分你一些宝物也是理所应当的!”
“哈哈……那谢谢小姐了。”
左然突然把晶石拿了起来,开始在屋子里四处溜达。
见他不像是无意义的逛圈,我也变得严肃起来。
很快,他停在了壁炉前,将手上的紫色晶石放在壁炉上,转身折回,又拿了一颗晶石四处寻找,一边找一边道:“晶石的摆放是有讲究的。蔷薇小姐听说过‘能量场’的理论没有?”
能量场?我当然知道,是使用宝石或矿物装饰品的话,它们会产生能量场,使它们的主人获得能量。贝克伦矿也有能量场吗?
“我想,说不定贝克伦矿也符合能量场的理论。”他朝我看了一眼,“您知道摆放方式吗?”
我当然知道!我可是珠宝鉴定师,经常也会给出摆放建议,我怎么会不知道?
不甘示弱的我拿起晶石就开始在屋里转悠,很快就把屋里的晶石放到正确的位置。不仅如此,我还提议把在这间房间发现的油画搬过来,拆掉已经快要腐朽的外框后简单地挂在它原来的位置上。环顾四周,心中那股难以忍受的悲切油然而生,“我想,这副油画旁边,一定还有很多其他油画,也许都是和公爵一家有关的画。”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没有被搬动过,这副画了公爵和女儿的画像挂在这个位置,想必是家庭画像的展示区。破碎的桌子就在画像的对面。你看,辛苦工作了一天的公爵夫妇从门外进来,疲惫地坐在沙发上,抬头看见自己的挚爱的画像,该是多么甜蜜和幸福的事啊。他们一定是很恩爱的夫妻。”
左然托着下巴想了好一会儿,“如果真是如此恩爱甜蜜的夫妻,又怎会犯下能毁灭他们未来的罪行?暴政,苛捐杂税,敛财,杀害王族……他们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有为他们的未来、为他们孩子的未来考虑?”
我抿了抿唇,“也许,他们是自私的……”
“又或者,其实他们,确实如你所说,他们是恩爱甜蜜,且清白无辜的。”
我愕然抬头,他笑了笑,“所以,真相也许得等到解开蔷薇之心的秘密,才能知晓了吧。”
“你知道怎么解开秘密了吗!?”
“也许吧。”
他模棱两可的解答让我有些不满,“什么叫‘也许’?我真的很想知道……”
“要解开这个秘密,也许得派人先把花园修葺一下。”
“你的意思是,花园是解密的关键?”
“我想是的。”
“为什么?”
“您还记得那副画了花园景色的画吗?”他严肃认真地看着我,“我一开始是把公爵夫妇定位为凶残的地方长官,所以一直没有头绪。但如果真是您所说的,他们其实是恩爱夫妻的话,那么公爵夫人画作里出场最多次的花园,也许就是解谜的关键。那么至少,如今这凌乱得如同被侵略者踏足过的花园,是无法承担起解谜的重担的。”
詹姆斯立刻起身,“那么,我马上下山请人上来清理!”
左然看了看外面的天,“今天又下大雪,想必上下山的道路已经被大雪封死,依我看,这几天还是我们先动手清理吧,等天气好了再下山请人比较好。”
詹姆斯看向窗外,有些不甘地低头:“您说得是。那我先去为先生准备防寒衣物和手炉。”
左然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红着脸道:“詹姆斯,也为我准备一份吧,不能只让你们俩去啊!”
“啊,这……”
“听我的!”
“是,小姐。”
这不懂变通的糟老头子!
*
到底我没让詹姆斯下去。他将近五十岁了,身体又不好,这么冷的天叫他去雪地里干活简直有虐待老人的嫌疑。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花园里积雪深厚,我们不过清理了一个小时,就已经承受不住这无尽的寒意,不得不缩进屋子里喝热茶。
这一个多小时里,我突然发现,左然这个人,比我想象中的要神秘得多。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个热忱的情报商,转头发现他其实只是个纯粹的商人。他头脑的冷静程度超乎我的想象,明明就该是一笔归一笔的冷漠的人,却似乎很有爱心。不但救了险些摔下楼的我,还关爱动物——方才在清理花园的时候,他捡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鸟,还特地吩咐詹姆斯准备一些鸟儿会吃的谷物,等鸟儿健康苏醒后才把它放归自然。
“左然先生,我突然对你有些许改观了。”
“是吗?”
“你不好奇我对你有什么样的改观吗?”
“您可以说说看。”
我肚子里那一大堆准备夸他的话顿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优雅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茶,我忽然注意到,他捏着杯子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嚯?他居然在紧张?
拿捏了他的态度,我变得优雅从容,也像他一般抿了一口茶,“嗯,怎么说呢,原本你在我眼里,就像是雪地里的石头,又冷又硬。”
“……”
“后来,你救了我,我发现你其实是个温暖的石头。”
“可现在的你故弄玄虚。你已经知道蔷薇之心的秘密了是吧?但你却不告诉我,还神神秘秘说要清理庭院……明明我才是找你破解秘密的雇主,你在破解秘密的第一时间应该告诉我不是吗?为什么还非要整理什么庭院……”
他叹了口气,神色黯淡,“蔷薇之心的秘密也许真的跟庭院有关,不清理的话,我们应该无法理解。”
我还误会他了?
左然似乎被我看得不耐烦了,转过头去不肯面对我。
呀,好像真误会他了诶。
“既然福尔摩斯先生的情报商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相信你吧。”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滞。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站起身,微微回头,蓝眸写满无奈:“您是因为福尔摩斯先生,才选择信我的吗?”
“呃,这又有什么所谓呢?我信你就够了啊。”
他微微眯眼,唇角挂着的笑意带着凛冽寒风:“是的,蔷薇小姐,您的信任很重要。”
明明应该是释怀的,可我怎么觉得心中写满慌乱呢?
在沉默中清理积了厚厚一层白雪的庭院是一种痛苦的经历,不过是在雪地里做了半小时的活,却比之前和他有说有笑清理一个多小时还要长久。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可他也很奇怪,就算我说错了一句话,咱们也不过是雇主和情报商的关系,他怎么还能完全不搭理我呢?
可更奇怪的,还得是我自己。明明不过是雇主和情报商的关系,他怎么就非得搭理我呢?反正按他的说法,只要把庭院清理完毕,就能找到蔷薇之心的秘密,届时他的任务完成,我拿走宝藏,他带走蔷薇之心和它的秘密。我们一开始,不就是这样分工的吗?
雪终于停了。詹姆斯自告奋勇,下山请人。我担心他年纪那么大还要在雪地里行走,他却说我的事对他而言是最重要的事。说实话,我很感动。能有詹姆斯这样的人陪伴在我身侧,真的是上天赐予我最大的恩惠。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我一再叮嘱,“这么冷的天,要不再多带一个暖手炉?”
“我已经带了三个啦,小姐您真是的。”他哈哈大笑,“我一定以最快速度赶回来,您安心等我的好消息吧。”
“嗯!”我点了点头,“一路小心!”
目送他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转身回屋,看见的是拿着伞倚靠在门边的左然。
“您是什么时候认识詹姆斯先生的?”
“我十岁的时候。怎么了?”一想到前几天他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我又有点后悔自己搭话的速度,决定不管他下一句说什么我都不搭理他。
可他沉思许久后留下的话竟然是:“小姐,建议您以后不要太信任他。”
“你给我说清楚!”我这回是真的来气了,冲到他的面前怒气冲天地质问:“在我父母死后詹姆斯一直照顾我爱护我,把我当成亲人一般对待,为什么叫我不要信任他?”
“我们加快一点进度吧,也许马上就能解开蔷薇之心的疑惑了。”他的蓝眸透着无法理解的深邃,“走吧。”
我并不理解他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他说得对。还是抓紧时间清理庭院才是真的。
今天的天气十分晴朗,尽管没有融雪的意思,但却十分适合劳作。只不过,这么好的天气里,我在认真劳作,左然却干得十分随意,只是粗略清理一遍就迅速掠过,这种随意的态度一下子引起了我的警觉——他分明是个细心的人,怎么到了今天就这么粗糙随意了?仿佛一定要马上把庭院清理出来……为什么这么急啊?
不过急一点对我来说是好事。至少就不用在受他的气了。
这么一想,我的清理工作也开始杂乱了起来。
断断续续做了三个多小时,在我手脚几乎完全冻僵的那一刻,他突然伸手把我拉到花园的边界,“你看!”
花园已经清理完毕,在满丫白雪的枝条中,他把一块石碑清理了出来,指着背面的字迹,“这就是蔷薇之心的秘密!”
这是刻上去的字迹,粗糙且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一句简短的命令句:
——现在,带上蔷薇之心来阁楼吧。阿尔乔姆
“叫我们去阁楼?也就是说宝藏在阁楼?”我摇了摇头,“那里只有满地的破布……”
“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朝我投来安慰的笑:“走吧!”
说得也是。
“走吧!”
“等等,蔷薇之心呢?”
我乐了,干脆地解开领口。他一瞬间红了脸,连忙抓紧我的手捂紧,“你干什么啊!”
“解扣子啊!”
“我知道,不对,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在男人面前解扣子……”
“蔷薇之心被我藏在内衣暗袋里,我不解扣子怎么拿出来?”
他的脸红得更过分了:“内、内衣!?”
“对啊,贵重物品贴身放嘛。”
他红着脸一把将我拉到最近的房间里,转身关上房门等在门外:“你……你拿好了,整理完衣物再出来!”
他干嘛啊,我不就是拿个东西……
看见镜子里从领口伸进去摸东西的自己的模样,我一瞬间明白左然为什么会这样做了。
啊……我怎么会在男人面前做出这种动作啊!丢死人了!怎么办,我根本不想出去了啊!
最终还是屈服于蔷薇之心的秘密,我红着脸慢慢拉开房门。他脖子上的领巾被解开,领口的扣子松了一个,脸色依旧红得不得了。见我出门,更是瞬间撇开头,背对着我,“走吧,去阁楼。”
这个人……好像,有点迷人啊……
“好啊,我带你走。”
我故意用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阁楼的方向拉。他似乎诧异于我手指的冰冷,先是拉住我的手腕,轻轻挣开我的手,转而用他温暖的手掌,将我的手指包裹其中。我唇角勾起无法抑制的笑意,故意领先他几步,快步向阁楼走去。
旋转的楼梯让人有些许晕眩,好在打开的窗户透进来新鲜且冰冷的空气,让快要停止运转的大脑保持转动。
阁楼腐朽的门还维持着基本的功能,我推开房门,温柔的阳光忽然映入我的眼帘。仔细一想,前几次来不是下雨就是阴天,这还是第一次在出太阳的日子登上阁楼。只是除此之外,阁楼和以往一样,除了乱七八糟堆放的布以外,这里什么都没有。我瞧了瞧墙壁,自言自语:“喃道墙壁里有机关?”
“墙壁里没有机关。”他笑了笑,开始翻破布堆,还真让他在破布堆里翻出几个贝克伦晶石。我乐了,指着那几个晶石:“你别告诉我这么小的晶石也算宝物啊?还不如楼下找出来的几个呢。”
他把晶石交给我,“我之前说过,贝克伦晶石是有能量场的。请你按着能量场的理论,在窗台摆放上晶石吧。”
窗台?窗台这么小,怎么放得下……不对啊,这晶石的尺寸就是适合在窗台放的啊!
我立刻回忆起学习过的知识,将晶石按照理论摆放完全。很快,这些晶石被摆放完全。在太阳的照耀下,晶石在屋内投映出一束束光,散乱地打在对面的墙壁上。
这是利用了晶石的折射吧,“这些光就是宝藏?”
“应该不止。我们调整一下角度试试。”
他拧转晶石,慢慢的,墙壁上似乎出现了字的影子。我大惊失色,连忙跟着他一起旋转晶石,墙上的字迹越来越清晰,我的眼里也慢慢盈满泪水。
那是透着夕阳霞色的“我爱你”,落款“A. S.”,显然是最后一任公爵阿尔乔姆·斯沃德的姓名缩写。
“这就是蔷薇之心的秘密吗?好浪漫的爱情故事啊……”
他摇了摇头,让我趴在窗边看,在我了然的一瞬又示意我把蔷薇之心给他。他试了许多次,终于在替换掉其中一颗晶石后,墙上投影的字迹变更了。
“我爱你”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这句话:
“所有人杀死了知更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忽然想起了那首童谣。
所以,是谁杀死了知更鸟?是麻雀吗?
“所有人杀死了知更鸟”。
是所有人!是每一个人!贝克伦这片土地的每一个人,都是杀死斯沃德公爵的凶手!所有人都在逼着知更鸟死去,这就是蔷薇之心的秘密,这就是它的真相!这是公爵夫人的遗物,这也是公爵夫人的遗言……
我几乎站不稳身子,还是左然眼疾手快将我扶稳,“我先带你下楼吧。”
我转头看向窗外。
刚才俯瞰的那片清理完整的庭院,如果种上鲜花,中间那个位置应该还缺少一颗心。也许那颗心,就是蔷薇之心吧。
难怪左然说要清理庭院。
我握紧蔷薇之心,借着左然的手臂,慢慢下楼。路过公爵夫妇的房间时,我停下了脚步,推门进去。
眼前仿佛出现了两个人影。英俊的男人和美丽的女人。他们站在我要摔下去的窗台边,依偎着,欣赏落日霞光。
我再也睁不开眼了。
*
“小姐,小姐,别再赖床啦!斯沃德公爵来拜访了!”
“什么!?公爵来了?怎么不叫我起床!”
侍女克莱尔眼里写满鄙夷,一边无奈地卷起窗帘一边解释:“小姐,我都叫了您五分钟了,您就是不醒呀。我看公爵大人早就习惯了。”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我侍女啊,居然还说风凉话!气死我了!
急急忙忙起床梳洗打扮,但不管再怎么快,我出现在公爵面前也足足花了一个小时。父母一脸愠色,但碍于公爵就坐在会客厅里,他们到底没跟我发火。我缩了缩脖子,赶紧蹭到公爵身边。他见我来了,蔚蓝的眸子里露出温柔笑意:“淑女总是要多花些时间打扮才对。”
是的,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是我的未婚夫。
我和他是在一年前的舞会里认识的。
彼时的他是不近人情、不苟言笑的斯沃德公爵,是守卫王国北方边境线的铁血骑士。由于他的骇人气场,当时舞会里没有一位淑女敢靠近他。说实话,我一开始其实也没打算靠近他的。只是那天明明是庆祝他胜利归来的庆功宴,他却连舞伴都没有,这让我对这个铁血公爵的处境心生怜惜,最终上前搭话,邀他跳了一支舞。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也是对他的说辞。我打死也不会说是我跟姐妹们打赌输了,被她们罚去邀舞的。更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那短短一支舞里,对我产生了好感。
舞蹈结束的时候,他问我是否愿意接受他的约会邀请。
当时我被他吓得不轻,思前想后觉得不能得罪他,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斯沃德公爵的神情顿时变得柔和,我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家告知父母之后,我们仨抱在一起哭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父母开始疯狂收拾我的行李,要我马上逃出布朗城。一想到父母甚至是整个家族的所有人都可能因我的逃跑而受牵连,我毅然决然地摇头。他要杀我无非就是死我一个,至少不会牵连家族不是?不对,还是断绝关系先吧?不然父母还是有可能会被我牵连……
我们又抱在一起哭了一个多小时。
以至于第二天公爵前来拜访的时候,看见我肿得像核桃的双眼时被吓了一跳。
“谁欺负你了?”
还能是谁啊,就是你斯沃德公爵啊!
“没、没有,我只是因为,能和公爵约会,很、很激动,一宿没睡,眼睛浮肿了……”
他一愣,脸颊上飞起些许红霞,“你的意思是……你……很期待?”
疯狂点头。废话,难道还能摇头?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的脸竟然慢慢变得粉红。我只叫了一句“公爵”,就被他拉起手腕往剧院里跑。
时下邀请淑女去剧院看戏剧表演是很流行的做法,他选的戏剧也是时下最受淑女们欢迎的爱情故事《克里斯汀小姐》。我当然是很喜欢这部剧的,但奈何我已经和交好的淑女们看了好几轮,再加上包厢里只有我和公爵两个人,气氛实在是紧张得让人无法转移注意力。哪怕是最为动人的克里斯汀小姐追随挚爱自杀的片段,也没能让我流出一滴眼泪。
离开剧院的时候,他的脸上写满懊恼。
“我听说,淑女们都喜欢这样的戏剧……抱歉,我应该提前问你的。”
“呃,其实不是你的错……我是真的很喜欢的,只是看过了好几次,所以……”
“真的吗?”他似乎信了我的话,“作为弥补,我再请你去看别的戏剧……”
可别了!
我连忙环顾四周,“不如这样,”指了指卖花女手里的蔷薇花,“您送我一束花吧,那样的一束花就可以了。”
那只是路边的野蔷薇,肆意生长,并不如花圃里由花匠们培育的玫瑰花来得漂亮。
“真的只要一束那样的花就好了吗?”
我认真地点头。我可不想再跟他去看第二次戏剧了。
他点头同意,我拉着他飞快向马路对面跑去,却突然被人群里冲出来的人狠狠推了一把。我失衡摔在地上,正要起身去追那个推人的混蛋,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再也迈不动步子。
那个人把我从商店街推回到路中央,眼前飞奔的马车,似乎已经无法刹停。
下一秒,我的手臂传来剧烈的疼痛。烟尘滚起,夹杂着温暖的雪松气息闯入我的鼻腔。那一句嘶吼,我什么也没听清,只是知道那个人话语里的紧张和害怕。
“你没事吧?伯爵小姐,小姐!”
我看着眼前浑身是泥土的公爵,才意识到他已经把我抱到路边。看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以及从车上下来骂骂咧咧的马夫,“活着”的实感终于回到我的身上。
“你这样闯出来要不要命啊!冲撞我家子爵夫人,有你好果子吃!”
“你没看见她是被推出来的吗?”公爵的话语里满是凛冽,“你是哪个子爵的家仆?你家夫人要给我好果子吃,请你们到斯沃德公爵府来,我随时恭候光临。”
马夫灰溜溜地驾车跑了。我抬头看他,眼底的泪忽然涌出,来势汹汹,根本无法控制。直到他把我送回家的时候,我还在不停抽噎。
他简单交代了事情的经过,还替我请来医生,确定我无碍后才放心离开。在那之后,他每一天都会来伯爵府拜访,哪怕我因受惊过度并不愿意见他,他也不生气,还不停寻来各种能安神定惊的物品源源不断地送到伯爵府。父母坐立不安,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直到我终于安下心神询问他们,才得知公爵送到府上来的安神礼物已经快堆成山了。
我“噗嗤”笑出了声。
“你还笑!算算时间,他又快要来了,你还不赶紧进房间!”
“父亲,您真的打算让女儿一辈子装病来躲公爵大人吗?”
“可是……”
“您不觉得,他其实是个好人吗?”
“……”
“所以今天下午,请他喝杯下午茶吧。”我笑了笑,“伯爵府的待客之道,不是把客人赶回去的。”
时隔一月,再一次在斯沃德公爵面前出现的我,让他的脸上露出了安心的微笑。
也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真是个好人啊。
“那些……安神的东西,管用吗?”
我摇了摇头,“不是很管用。”
“那我再给你找一找别的东西?”他紧张万分,“但是能找到的我都买了……听说淑女见到美丽的裙子会百病全消,但我要是送你裙子,让别人知道了对你可能不太好……”
“您再请我看一次戏剧吧。”我笑着点明:“看一部时下淑女们最爱的新戏剧,最好是喜剧结尾的。还有,这一次请不要叫我伯爵小姐,要叫我罗斯小姐,阿尔乔姆先生。”
他顿时明白过来,那温柔缱绻的神情再一次在我面前展现:“遵命。”
我开始和他约会。渐渐发现他是个温柔的人,也慢慢陷入他的爱意之中。
一个月前,他向国王申请赐婚,我们举办了盛大的订婚仪式,他正式成为我的未婚夫。
他的领地在贝克伦的最北部,能留在布朗城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这一次,他将要带着我回北部筹备婚礼。我也要在筹备期间,学习如何管理斯沃德的领地,做好担任斯沃德女主人的准备。他本应在订婚后直接带我回去的,可却因为我舍不得我的父母,他答应要陪我再在布朗城多住两个月。
我父母并不想我住到阿尔乔姆在布朗城的公爵府里,又拒绝未来女婿到家里来住,于是他只能每天来找我。而对此,他一句怨言也没有,只有无数的安慰,让我多顺着父母的意,多陪陪父母。
阿尔乔姆真的是个温柔的好人,我没看走眼。
今天的约会,也在温柔的晚霞中以他渴望又克制的亲吻画上句号。
日子一天天流逝,我也终于要面临与父母分别的日子。
公爵府那豪华且舒适的马车震惊了每一个看见的人,我的每一件行李都被公爵亲自搬到马车之上,绝不假手于人,这般待遇让我父母根本无法挑刺,只能抱着我一边哭一边让我好好照顾自己。我好不容易忍下眼泪,上了车就开始趴在他怀里嚎啕,直到车子驶入完全陌生的风景,才慢慢被外面的景色吸引注意力。他向我介绍沿途所见的树木种类、动物习性和当地居民的风俗习惯,抚慰了我因离别而难过的心。
也是那一刻,我发誓,此生非他不嫁,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死,我也是他的夫人,绝不与他分别。
婚礼筹备了一年多,在斯沃德领鲜花盛开的夏季,我们邀请了所有亲朋好友和信赖的部下,以见证我们的爱情。
同年,在他出征的时候,我发现怀孕了。他出征时毫不知情,所以在半年后他披着铠甲回来时,看见挺着肚子在城堡门前迎接他的我,惊得连剑都握不住,踉踉跄跄从马上跌下来,抱着我热泪盈眶,让那些追随他多年的部下惊得眼珠子都掉到地上。
在我还为我那些孕期的不适可能会影响他而担忧的时候,他倒十分适应地当起了准爸爸,对我的照顾比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的克莱尔还要贴心。
孩子是出生在蔷薇花盛开的季节,是个可爱的女儿。他给女儿起名叫艾斯黛尔,寓意是“星星”,还不经我同意,给女儿定了个中间名为罗斯——是我的名字,寓意是“蔷薇”。
“你也不问我同不同意!”我生气地别开头。
他笑着把我抱在怀里,“那你同意吗?”
“我还能不同意吗?”气死我了,“那以后要是生了儿子,我也得把你的名字放到中间名去!”
“可以。”他一口答应。我正奇怪他怎么这么爽快,转眼发现这因为出征、我怀孕生子而连续禁欲一整年的家伙眼里燃烧的火焰,顿时了然。
“你真这么着急要我生啊?”
“那不急……”他亲吻我的唇瓣,“直到你认为想再生一个之前,我都会暂时把他扼杀在摇篮里的。我只是……想你了。可以吗?”
我回以热烈的吻,以行动告诉他:可以。
*
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是贝克伦最富盛名的骑士,也是守卫贝克伦北部疆土的铁壁。只要有他在,整个北部江山将会坚固无比,没有一个敌人能在斯沃德领拿到一场胜利。他铁血、冰冷、杀戮无数,他是一头让人闻风丧胆却忠诚无比的黑狼。他所代表的斯沃德家族,自贝克伦诞生之始,就一直驻扎在这冰天雪地的北部,世世代代,从未有不忠于君主之事发生。
这样的人,竟然是我的丈夫,而且还爱我如命。
这让我无时不刻觉得,自己仿佛活在梦中。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我迷上了推理解谜的戏剧,他便陪着我把每一部戏剧看完,还资助创作家,要他们写出更多有趣的推理解谜戏剧出来。不仅如此,他得空就会在公爵府里瞒着我布置各种小机关,引导我自己去找出他给我的惊喜。
正如这一次的生日礼物,他也是没有直接给我,而是让我费了好大的劲去找。拿到手的时候我还有点生气——又小雕工又差的珠宝盒,竟然是给我的礼物?不能吧,按照他往年能把我气死的大手笔,这个盒子搞不好里头放了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
一下子我就庄重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那几乎闪瞎眼的粉色钻石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这颗宝石我认识,因为这是他去年出征占领了一个岛国之后缴获的宝物——全国……不,全世界最大的粉色钻石。我记得,他明明把这颗宝石上交给国王了,怎么会装在给我的生日礼物盒子里?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我亲爱的罗斯。”他坐在我身侧,亲吻我的额头,“生日快乐,我的夫人。”
“这是……那颗粉钻?您不是已经上交给国王了吗?”
“是的。国王在问我要什么赏赐的时候,我请求他把这颗宝石赐予我了。”
“为什么?”我哭笑不得,“你是不是不知道领地是多么贫瘠!你该要金银珠宝去奖励士兵,你该要粮食种子赠予农民!你真是……”
“因为它是粉色的,像极了蔷薇花的颜色。”他把宝石项链取出,轻轻环过我的脖颈,“我把它做成了项链,并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蔷薇之心’。来,戴戴看。”
硕大的宝石匍匐在我的胸口,镜子里的自己仿佛被它照得熠熠生辉。
他低头吻我,“北地贫瘠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片土地无法种植出你以前最爱吃的美味食物。我把你从布朗城带来,却无法给你优渥的条件……罗斯,我对不起你……”
我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别这样说,阿尔乔姆,您是伟大的领主。我们也有许多令南方人羡慕的食物和装饰品——您去年送我的熊皮,每年多到吃不完的人参,都是北地才有的特产,是我在南方时十分艳羡的宝物。而且,在斯沃德领,在这里,还有两个我最珍贵的宝物,是其他地方所没有的。”
轻轻吻他的唇,我笑着轻抚他的脸颊:“那就是您和艾斯黛尔,你们是我最为珍惜的宝物。”
他低头加深这个吻,直到我快喘不过气,才终于松开。我开玩笑地指着那个简陋的盒子,“不过,以后请您不要把宝石放在这个盒子里了。”
他一脸懊恼,“果然还是太简陋了……”
我捧起他满是划痕的手,轻轻贴在唇边,“阿尔乔姆,您费心亲手给我雕刻的盒子,蔷薇之心也不配放在里面——它理应放入的,是我的心。”
我从不知自己会说如此动人的情话,或者说我一直认为自己不过是实话实说。
但显然阿尔乔姆把这些当成了情话。
他热情地回应我的爱意,在潮涌的爱意中翻滚起伏,一次又一次,在我耳畔呼唤我的名字。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是这个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男人在与我从相识到如今这么多年来,努力学习表达爱意的成果。他的情话不如诗人一般多,却句句真切,句句体贴。他是那么的爱我啊,我理应回应他才是。
“阿尔乔姆,我爱你……”
他彻底陷入疯狂之中,拥抱我,亲吻我,彻底将我们融为一体。
……
“所以,今天可是我们结婚八周年纪念日,我甚至还怀着您的第二个孩子,您竟然还要我亲自去解谜?”
过分了嗷!
阿尔乔姆轻轻把我揽在怀里,“克莱尔说你这些天总是吃东西又不运动,医生说你继续这样下去,生产会有危险。”
“我就是略微嘴馋了那么一点点点点罢了!”我努力把拇指和食指指尖的距离缩到几近贴在一起,最后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把手收了起来。好啦,我这两个多月确实吃饱睡睡饱吃,过着猪一样的生活以至于体重飙升啦。还不是阿尔乔姆,总是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连我最爱的消遣——画画——也不让我做,成天逛花园也是很无聊的好吗?花儿来来去去都是那几款,看腻了都!
“所以,要玩游戏吗?还是说,想要认输,让我亲自带你去取礼物?”
“玩!”他费尽心思给我设计谜题,我当然要玩!再说了,解谜向来是我的强项,就凭他?怎么可能打败我!
“好。第一个谜题就在这个房间里。你要找出这个房间和平日里的不同,拿到下一关的提示,一直到你找到礼物为止。”
“找就找!”闯关也不是第一次了,哼!
我在房间里溜达了好几圈,终于在一块晶石装饰物里找到了他给的提示。最终一共找了六间房,里面都挂着我的油画,可这些油画有什么深意呢?我画的时候可没什么深意啊。比如眼前这一幅,就是艾斯黛尔四岁那年,他带着艾斯黛尔在花园里骑马逛圈的样子。
说起来,艾斯黛尔的脾气跟我简直像到了骨子里。她父亲因为担心她会摔下来而拒绝教她骑马,她就命令她的护卫骑士找了一大堆四岁开始学骑马的人罗列在她父亲面前据理力争,终于让喜欢讲理的公爵大人亲口承诺亲自教她骑马。画上那一幕,就是她第一次学骑马,阿尔乔姆要她一个人坐在马背上感受马儿的场景。
深意自然是没什么深意的,我不过是觉得这一幕实在太可爱了,就提笔画了下来。硬要说的画,大概是我对阿尔乔姆和艾斯黛尔的爱吧?
观察了半天,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好像有一间房间里挂的画像,内容不是花园,而是公爵府正面。他给换了。为什么要换?
也就是说,他的关键点在花园?
我提起裙摆朝花园快步走去。他追在后面充当我的护卫骑士。
花园的尽头,那块我们一起制作的石碑后面,果然多了一行字。
——现在,带上蔷薇之心来阁楼吧。阿尔乔姆
我转身朝屋里走去,当着他的面把我藏私房钱的裙子翻了出来,从衬裙的暗袋里摸出他送给我的那颗蔷薇之心。阿尔乔姆一边惊讶一边本能陪同我向阁楼跑去,甚至不忘在开阁楼大门的时候替我伸手挡我根本不可能碰头的门顶。看到窗台上那一大堆小矿石,我了然。肯定是最近在府邸里乱摆晶石美其名曰“能量场”惹的祸。
其实我真不懂什么能量场,我就只是想找点事做。
“要我帮你吗?”他善意提醒。
“不必。”我抬手拒绝,“今天难得公爵大人终于不禁止我上蹿下跳,我当然要自己动手!”
他哭笑不得,“看来是我太过紧张,抱歉,以后不会了。”
我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于是我开始研究,从下午两点多一直折腾到夕阳西沉,才终于折腾出门道来。
看着墙壁上由光照打出的“我爱你”的光斑,我的眼泪终于没能忍住,唰地滑过脸颊,砸在地板之上。阿尔乔姆吓得不轻,连忙把我抱在怀里,“我以为你会很喜欢的……对不起,是谜题太难了吗?你怎么哭了?”
我摇摇头,埋首于他的温暖胸膛里。
“我很喜欢,这是喜欢的眼泪,真的,我太喜欢了。阿尔乔姆,能成为您的夫人,我此生无憾。”
爱意化作亲吻,他虔诚地吻去我的泪,明明应该是带着咸味的深吻,却是甜入心中,让人无法自拔。
我是那么的爱他,他也是那么的爱我啊。
“其实……还有……”
“我知道。”我放开环绕他脖颈的双手,笑着把他拉到窗边,将那颗蔷薇之心比在空中,“发现花园里的花换了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您肯定在花园里做了手脚。上来的那一瞬我就明白了。中间那个空缺,是用来‘放’这颗蔷薇之心的吧。”我咯咯笑了起来,“阿尔乔姆,谢谢您,谢谢您带来的这一整片野蔷薇,谢谢您的蔷薇之心,谢谢您爱我。我没什么能回报给您的,所以我把我未来的幸福,回报给您,您喜欢吗?”
他从身后将我拥入怀中。
“当然喜欢,我的夫人……”
*
明明该是幸福圆满的生活,是如何能在短短两个月内走向终结的呢?
受国王委托,阿尔乔姆接受二王子进入骑士队伍中训练,却莫名暴毙在公爵府中。一时之间,公爵府上下全部成了嫌犯。国王禁卫军包围公爵府,将我们软禁在府内,速度之快简直像是早有预谋。
“国王简直……”我气得不行,“斯沃德公爵府上下忠心耿耿,他怎么会认为是我们……”
“你真的这么想吗?”
阿尔乔姆盯着我看。
我抿了抿唇。
慢慢摇头。
斯沃德公爵府积累的数百年威名和实力,早已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我早在嫁给他的时候就清楚的。只是我也很清楚阿尔乔姆的忠心,再加上国王陛下的各种示好表态,我还以为只要我们能够继续保持忠诚,他就能用人不疑。
这是基于我对阿尔乔姆的信任。我相信他不会背叛王国,我清楚他的为人,我了解他,他是清白的,他绝无二心。
但国王呢?长居遥远南方的国王呢?他又怎么会和我一样如此清楚阿尔乔姆的为人?
我摔坐在床上,被他小心翼翼揽入怀中,“小心。”
“你不会真的想认罪吧?”
“不会。”他笑了笑,“杀害王族是要斩头的,我自然不能认。”他叹了口气,把我紧紧抱在怀中:“罗斯,如果我变成平民甚至是流放的罪民,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我捧起他的脸,看见他脸上写满痛苦的微笑,笑着亲吻他的唇,“你要是想通过离婚把我送回伯爵家,我会讨厌你的。”
他垂眸,再次拥我入怀,话语颤抖且痛苦,“对不起,我不想你讨厌我,我太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了。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听见你的回答,我真的……太高兴了,我真的……”
以斯沃德公爵府数百年的贡献以及阿尔乔姆的勤政治理,我们以为最坏的结果是贬为平民或者罪民。
可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们穷尽一生奉献忠诚甚至生命的国王陛下,竟然会用到嫁祸的手段。
贪污,勾结贿赂其他贵族意图推翻国王,谋杀王子,甚至……通敌。
一条条罪状罗列在我们面前时,我笑出了声。
原来……从送王子进入斯沃德领的时候,这一切就是注定的。那个无辜的年轻生命,本就是王权的牺牲品。
我抬眸看向同样跪在身旁的阿尔乔姆,笑了笑,“能死在同一天,其实也是一种荣幸。”好在我们的艾斯黛尔并不属于赐死范围,相信公爵府的忠仆一定会代替我好好照顾她的。
我的眼里盈满泪水。对不起,艾斯黛尔,对不起。
他忽然站了起身,被周围全副武装的士兵用长矛直指喉咙。
“陛下,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的妻子罗斯和女儿艾斯黛尔从未参与其中,恳请陛下明察。”
他说什么?
“阿尔乔姆,你什么意思?”
他回过头,朝我笑笑,“抱歉,我瞒了你。”
“阿尔乔姆!你是想抛下……”
“你什么都不知情不是吗!”他大声咆哮,“艾斯黛尔和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还有身为母亲的你,都是单纯且善良的,你们一直被我蒙在鼓里罢了!”
我惊慌地摇头,他抓住我的肩膀,在我耳边低声哀求:“活下去,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活下去……”
国王捋着胡子满意地点头:“原来如此,斯沃德公爵夫人真是可怜。把阿尔乔姆·斯沃德带下去!至于公爵夫人……”他转头看我,“念在你是受害者,就保留公爵夫人头衔,在弗朗城照顾好你的女儿吧。”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啊!
我的辩解到了嘴边,却看见他蔚蓝的眸子里写满牵挂和不愿,左手食指点在唇上,带着苦涩到极致的微笑,示意我:不要说,不要动,听话。
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下,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那高大的背影,那温暖的雪松芬芳,终究离我而去。
“阿尔乔姆……您为什么要……抛下我……”
一句一句的埋怨,却都说不出口,只能连同对他的思念,藏在心底。
我和艾斯黛尔被软禁在宫殿的某个小房间里。
不久后的某天,在门口路过的侍女的交谈中,我得知了阿尔乔姆·斯沃德的死讯。
他被处以极刑,并将头颅悬挂在城门口,以示警戒。而所有人都因为所谓的他的恶行,开始厌恶他,唾弃他,往他的头颅丢烂水果、吐口水,甚至唾骂他的一切。
我突然想起了知更鸟。
贝克伦曾经的国鸟是知更鸟,但后来,人们开始厌恶它,甚至开始捕杀它。
因为上一任国王是一箭穿心被敌军射死的,就像知更鸟胸前的红色一般。
如今的阿尔乔姆,和当年的知更鸟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他终究如同知更鸟一般,被杀死了呀。
他的肉身被国王和同僚杀死。他的精神被百姓杀死。
那一天,我没能保住我和他的另一个孩子。艾斯黛尔在门前哭喊了一整天,却始终无人搭理。我无力叫喊,只能紧紧攥着藏在裙撑里的蔷薇之心。我无法替阿尔乔姆伸冤,我保不住我们的第二个孩子,甚至只要继续拖下去,我也将不久于人世。
我把艾斯黛尔叫到身边,给她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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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知更鸟,你可知道
你婉转的歌声,带来欢笑
亲爱的知更鸟,歌声袅袅
你清盈的歌喉,引来哀悼
胸前玫瑰盛放,苍蝇目睹死亡
甲虫制作寿衣,鹪鹩前来扶棺
牧师在深夜中,抖动黑色翅膀
执事拒绝黑暗,火把摇曳火光
鸟儿哀悼死亡,纷纷为你送葬
亲爱的知更鸟,丧钟为你鸣响
杀害你的麻雀,即将接受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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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我轻抚她的脸颊,将蔷薇之心塞入她的手中,“这颗宝石,你拿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妈妈会想办法救你,你要好好的,然后把爸爸妈妈受的冤屈传唱出去吧……将我们的冤屈刻在石头上吧……总有一天……会有人帮爸爸妈妈洗刷冤屈的,你能做到吗?艾斯黛尔,我亲爱的女儿,你能做到吗?”
她哭着摇头,我笑了笑,抓紧她的手,“你要做到,你一定要做到……”
“妈妈,我求陛下,我求他找医生来救你,好不好?”
“不要低头,斯沃德家族的人,不能低头。”我轻轻亲吻她的手背,“他不会救我的,你答应我,你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你答应我……”
她嚎啕大哭,慢慢点头。
于是,我谎称艾斯黛尔是我和公爵府管家的私生女,并请求陛下让我见他最后一面。他是最为忠诚的人,我相信他能替我照顾好艾斯黛尔。
陛下忙了很久,很久,如果不是坚持要交代遗言,我想我根本无法坚持那么久。
“没想到斯沃德公爵用生命保下的女人竟然给他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连珍视的孩子都不是他的。”陛下笑着来到我的面前,“夫人,你的情夫已经到了,你有什么话就跟他说吧。”
我已经看不见了。只能听见管家爱德华·毕肖普的呜咽声。
“爱德华·毕肖普……请你……好好照顾艾斯黛尔……照顾‘你的女儿’……艾斯黛尔……”
我带着微笑,长叹一口气,眼角的泪水,随着呢喃慢慢落下。
阿尔乔姆,我来找您了。
*
我见到左然的第一眼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对他有什么好感,因为那时候的他正竭尽全力试图让我相信,福尔摩斯先生已经不在人世。
可当我睁开眼看见他时,我忽然觉得,他跟一个人的身影实在很像。更神奇的是,一想到那个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我的心竟然如同被万千银针同时扎入一般痛彻心扉。
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好像和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可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他的模样,他的声音,完全想不起来。我怎么会觉得那样的人跟左然像呢?我又为什么一想到他,就会难过到想哭呢?
眼泪滑落在枕头上的时候,砸出了并不响亮的声音,在这夜幕中,在这安静的环境里,却被无数倍放大。而他,就像是听见了泪滴落下的声音,慢慢睁开眼来,顶着疲惫的神色,就着并不明亮的烛光,用手揩去脸颊上残余的水汽,略带沙哑的声音增添三分特殊的磁性与诱惑:“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我想回答我还好。
身体却后知后觉感到疲惫与难受,以至于我根本无法违心地说出“我还好”这几个字。
与此同时,记忆也在慢慢回笼……
在找到宝藏的当晚,我就把事情与毕肖普分享了。毕肖普笑了笑,问:“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不如开瓶红酒庆祝一下?”
我欣然同意,左然面露难色。看见他略带绯红的脸色,我突然明白过来——他该不会是喝不了酒吧?
见毕肖普拿来酒杯,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一个台阶:“左先生就不喝了吧,我们三个人都喝了酒的话,在这荒山野岭里总感觉不太好,也许,会有熊之类的出现?”
毕肖普眯了眯眼,“小姐和先生一起喝吧,我来看守便可。”
这……
左然笑了笑:“你们喝吧,少喝一点,咱们都保持清醒更合适。”
我连忙点头:“对呀,这样更好。我们喝吧。”
毕肖普拗不过我,只好点头同意。
喝了两杯,我便觉得身体有些不适,婉拒了毕肖普要送我回去的好意,自行往房间里走。但不知道为什么,越走越不对劲。我试图喊出声,却什么也叫不出来,眼前的一切,也越来越模糊。
两眼一黑,我彻底失去知觉。
然后就是长久的梦境。梦境里的幸福与温暖,梦境里的痛苦与不堪,也一并涌上来,让人头疼欲裂,心脏也像是被活生生撕开,那个人的面容,终于渐渐浮出水面。
是阿尔乔姆·斯沃德。
还是,左然?
“……蔷薇小姐!”
我终于回过神来,眼前一片模糊,从晶莹的泪光中,隐约辨别出眼前男人的身影。
“阿尔乔姆……”
我扑入他的怀中。他越是抗拒,我越是不肯放手,嚎啕到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慢慢把我圈在怀里,一下一下顺我的气,直到我慢慢平息。
“蔷薇小姐,你还好吗?”
“我,嗝,不好,嗝——”
他叹了口气,伸手揩去我的泪,“是我疏忽了,你中毒昏迷才刚刚醒来,当然觉得不好。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过来。”
等一下,中毒昏迷?“我怎么会中毒?”环顾医院四周,我突然明白过来,“是,毕肖普,是吗?”
“……是。”
“为了宝藏?还是蔷薇之心?”
左然没有回答我。
我抬起头,诚恳地发问:“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是我的仆人了,他是什么时候变的?”
“从发现你有蔷薇之心开始。”左然叹气,轻轻把我按在床边,“其实当时他就已经有了杀害你换取蔷薇之心的想法,但他说只有你知道斯沃德公爵家的宝藏在哪里,因为你是斯沃德公爵的后代……所以他一直待在你身边。当然,他也在私下里找过破解宝藏的方法,但以他的能力,是无法购买这座城堡的。所以,他一直潜伏着,直到前些天,我们找到了公爵夫妇的‘宝藏’,他得知自己期待那么久的东西是一些并不值钱的东西,一时恼羞成怒,就起了杀心,想在饭菜里下安眠药并杀害我们,然后拿着蔷薇之心逃跑。”
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座城堡的原主人是女王,我因为做珠宝鉴定工作经常能跟贵妇人打交道,在层层引荐下我见到了女王,表明自己是斯沃德公爵后代的身份,这才能买到这座哪怕是送都没人想要的城堡——他一个平民,当然没办法拿到!
“那些话,都是他说的吗?他给我们下毒,他也吃了东西啊,他怎么没事?还有你怎么没事?”
左然笑了笑,对我带有些许冒犯的话并不在意,相反还夸赞起来。
“我还以为你胆子大到陌生人都相信。”他拉起衬衣袖子,手上系着的手绳表明,他也是住院的人,“我比你好一些,那天可能感觉到食物有问题,我并没有吃多少,他则是提前吃了解毒剂。在你独自回房后不久,毕肖普就借口去厨房端食物离开了。我觉得不对劲,就跟了过去,果然看见他拐去你房间。我想要制止他,却因中毒被他的同伙打伤了手臂。听见枪响,我的同伴就闯入屋里,迅速制服了他的同伙人。这些话你若不信,大可以到警察局找人了解了解。”
“他拿到蔷薇之心了吗?”
“是的,不过已经被缴获了。等审判结束,就能还给你。”
“不用了。”我垂下眸子,“不用还给我了。”
他有些愕然,“为什么?”
我朝他笑笑,伸手从裙撑内侧的暗格里摸出蔷薇之心,“蔷薇之心还在我这里。”
左然错愕地看着我,我笑了起来。
“毕竟是我先祖的东西,我当然会好好保护。”我捧着石头,朝他开怀一笑,“而且,我觉得,我好像在前世就认识你了,而这个,是你送给我的。”
他错愕地看着我,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撇开头。
“我不是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他垂眸,“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情报商人罢了。前世今生,不过是人们的幻想。蔷薇小姐,您大可以,不必放在心上的。”
“……”
那一天,我们不欢而散。
在接下来半个多月的住院时光里,他不再提起那个话题,就那么温柔地陪在我身旁。我们谈天说地,偶尔评家贝克伦时政,偶尔一同观看剧院演出……他温柔陪伴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阿尔乔姆·斯沃德公爵渐渐重叠,而我,也如同公爵夫人一般,越发依赖他,在梦境里,无数次牵着他的手共赏日落。
“他怎么就……要出院了呢?”
我甚至坏心眼地觉得,他要是没康复就好了。
“出院?我吗?”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望去,他的身上已经不再是病号服,而是一套深蓝色的正装。不如以往的是,他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也没有全部扣整齐,看起来略微有些衣冠不整,却有了几分特别的韵味。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脸上飞过一道红霞,“我的左手还没好全,不太好打领带,让您见笑了。”
我刻意露出微笑,主动请缨:“我来帮你吧。”
“这怎么能行……更何况您还是病人……”
摊在他面前的手并没有收回,他无可奈何,只能打开行李箱,取出叠放整齐的领带,放在我的手心。
我要站起身,他伸手按下我的肩头,慢慢蹲在我的面前,并将领子拨起。我的双手捧着丝绸制作的红色领带,在他微微低下头的时候绕过他脖子后方,再细致地缠绕起来。明明是小领口衬衫,却因为我的私心,给他配了个温莎结。大领在我手中慢慢翻转,由左到中,再由中到右,我尽可能打得慢些,再慢些。
可再慢,也终究将大领塞入孔洞之中,打完了这个复杂却不适合他这身装扮的结。
我终究,没有想到用什么理由留下他。
所以我应该笑着跟他道别,告诉他:有缘再见。
于是我拍了拍那条领带,慢慢松开手。下一刻,他就抓住了我的手指。温热的手源源不断将他的温度传入我冰冷的手指中,我强撑着难过,带着笑故意跟他开玩笑:“你再这样,我可不放手了哦。”
“我其实……”他有些急了,挤出这句话,又皱着眉头没有往下讲,只是攥着我的手的力道,越发的大,大到有些疼。我反握他的手,把他的手背贴在我的脸颊上,“你是不是介意我之前说过的梦境?”
“……”
“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你真的在前世是阿尔乔姆公爵,在今生也不是非要和我绑定在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盯着我的眸子。
“我只是不希望,你的人生会被这样的前世今生捆绑。你有你的生活和选择,就算那些都是真的,你这辈子,也不是用来完成上辈子没有完成的夙愿的。”
压在心头的大石慢慢散开,我露出了柔和的微笑:“那你告诉我,无关前世,只看现在的你,对我,是什么想法?”
“我……”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他再次抬头看我的眼神,是比之前相处的任和一刻都要温柔的笑意。
“我喜欢你。蔷薇小姐,在和你找到宝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也找到了我的宝藏——那就是你。可是,我不希望,你对我的好感,是基于梦境,是基于梦境里的公爵夫妇不得善终的执念。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不是被所谓前世牵绊。”
不由自主的,嘴角勾得越来越高。
“某人明明说他不相信前世今生,却担心我会受梦境的影响。”我毫不留情戳穿他,笑着把他的手拉到胸前,“可这个人却连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他的,都根本不问一句,自然也就不知道,早在找到宝藏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对他倾心了。”
他错愕起身,我也慢慢站了起来,双手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拽,轻轻吻上他的唇。
“左然先……”
他的吻既生疏又热烈,我几乎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他才终于肯放开。
“蔷薇,叫我左然吧。”
他笑着低头,眼里只有我。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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