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煮》在深

4、第 4 章 孩子叫什么

　　天干十班——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席时琛在癸字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胥杰却在辛字班，二人分别之时胥杰踮着脚拍了拍席时琛的肩膀，“行鸣，还有一事忘与你说，就算四书五经学完，稽考后来年也只能进正义堂、崇志堂、广业堂三堂，修道堂和诚心堂你便不要想了。”

　　席时琛脸色一跨，伸脚去拌胥杰，“辛字班的人没事少往我们癸字班跑。”

　　胥杰仓促间盖着襆头踉跄了两步，怒道：“席行鸣你大爷的！”

　　席时琛黑着脸，进了癸字班在后头挑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便开始出神。

　　前世只顾着打打杀杀，年级轻轻就英勇就义了，今世他就想当个混子，潇潇洒洒的混上一遭才不枉这多得的一世。国子监和私塾，家塾对席时琛来说其实没多大区别。

　　不过胥杰有句话说对了，正儿八经通过科举进国子监的跟他确实不是一路人，那些人寒窗苦读不是为了出人头地便是心怀抱负。

　　席时琛一心想当混子，可资历混完一入官场的起点便是这些人的终点，寒门学子和世家子弟的差距大概便是席时琛想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挺混账的。

　　课休时间班上也闹哄哄的，席时琛被吵得心烦，抬眼大致扫了一圈就能分清哪些是世家子弟哪些是寒门学子。

　　说话轻声细语，在书榻前端坐看书的大多是生监和例监，三五成群打闹在一起的绝对是世家子弟。

　　席时琛皱着眉，偏头看向窗外，看着看着就觉得挑的位置不好，外面风景不顺眼，他得换一换。

　　环顾一圈，心中有了中意的位置，席时琛起身去跟人交换座位，看着癸字班新晋的小霸王，那学子楞了一瞬就让开了身，言语间竟是客气。

　　席时琛回笑道谢时，记住了那个学子的名字，谭腾。

　　等席时琛落了座，檐下的钟铃声响起，窦广安持书进堂，路过席时琛时还冷哼了一声，显然心中气愤未消，席时琛嘴角带笑，随众学子起身给窦广安行礼，毕竟是第一堂课。席时琛压着性子听课，至于听进去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晓。

　　生生挺了一个时辰，听见钟铃声响，席时琛暗呼一口气，他昨夜看话本睡的晚，早上又起的早，窦广安平铺直述的讲学简直是催眠神器，在听下去他怕是连一堂课都撑不过去。

　　待窦广安走了没一会，胥杰便来了，他打量着窗边坐着的席时琛，疑惑道：“行鸣，你不是惯来喜欢坐后头吗？这位置紧挨着门，学正进出都能看你手中的课业。”

　　席时琛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说：“我乐意，我说你怎么又跑到癸字班来了，你们学正也是，也不管管。任由自己的学生来打扰别班学子。”

　　胥杰怒极反笑，正欲越过窗子抓住笔架上的毛笔来打席时琛，席时琛一把钳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书榻上的东西，这一下被席时琛捂着的，在课上摸鱼时画的画就露了出来。

　　胥杰哪躲得过席时琛的黑手，被抓的脸色一变，眼角略过纸上潦草的线条和字迹，当下一惊，“姜伯以啊！”

　　席时琛的小心思还是逃不过，他一把扔开胥杰的手臂，嘴中嫌弃道：“赶紧滚。”微挑的嘴角动了几次都没能捋平，席时琛索性就挑着唇，仔细将将手下的纸张拿书盖了个严实。

　　胥杰揉着手腕，面色奇怪的看着席时琛，他在心中翻来覆去的挑了几个词，发现只有思春这词最合适此时的好友。

　　“你没事在课上画人家干嘛？”胥杰趴在窗边，压低着声音，“都跟你说了那跟咱不是一路人，人家如今在修道堂，你就在天干班老老实实混着不行吗？”

　　胥杰没忘了席时琛想进修道堂的狂语，他嘲笑归嘲笑但也知道席时琛必然会说到做到，他上课时还在纳闷席时琛怎么突然变了性子，如今一看那张勾勒着姜伯以身形的画哪还不清楚。

　　席时琛垂着眼没出声，本来这事他就没想瞒胥杰多久，只是没想到自己就捂住了一堂课的时间，都怪这十五年过的太潇洒，从来没想到遮遮掩掩的活。

　　“一不一路人不得认识认识才知晓？”席时琛低声回道：“你打听来的消息都有多少？快说。”

　　胥杰看了看张望着他们的癸字班学子，尽力稳着心神，将声音压的愈发的低，隐隐有些崩溃之意，“我的好大哥，你是不要命了吗！先不说姜伯以举监入学的文采就甩你八条街，你知不知道......”

　　“咣”.....一声余音绕梁的钟声遮住了胥杰后面的声音，席时琛黑着脸暗骂一声，胥杰只在走前给了席时琛一个眼神，便往辛字班跑去。

　　也不知是被钟声急的还是被席时琛吓的，胥杰拎着袍子的脚步有些慌忙，下阶时险些摔上一跤。

　　席时琛满脑子都是胥杰未说完的话，知道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自从知道自己要入学国子监，席时琛结束了家塾成日不是家中看话本，便是在家中看话本顺便陪他娘绣花，从没想过要打听什么消息。

　　再者国子监的消息有什么好打听的？无非就是从朝堂延伸到学堂之间盘根交错的势力，他一心想当个混子打听这些做什么？

　　席时琛垮起一张脸，也不欲再装好学生的模样，趴在书榻上满心的悔不当初，这一个时辰简直比上一堂课更加难以度过，他困意袭来又睡不着，就这样熬过漫长的一节课。

　　午休钟声一响，席时琛就消失在门口，到辛字班门前时钟声的余音才歇，席时琛已经笔直的立在阶下与辛字班的学正擦肩而过。

　　胥杰匆匆的收拾好书榻，就跟席时琛并肩往斋堂去。

　　小道上学子众多，胥杰刻意慢着脚步等身边无学子经过时，才急急说道：“行鸣，你他娘的该不会真的看上姜伯以了吧？”

　　晌午日头最足，阳光穿过竹林在小道上洒出斑驳的光点，席时琛踩着光点又忆起那如画的一幕，想来是莽撞遇上了沉着，少年郎初开的情窦就绽放的没了道理。

　　席时琛静了半晌，伸手接住一束光点，笑的一如既往的混账，“嗯，看上了。”

　　胥杰倒吸一口冷气，“你他娘的可真是，真是......”胥杰顿了顿，说：“若是让古太傅知道你入学第一日就惦记上他的宝贝学生，怕是气的胡子都能翘起来。”

　　席时琛楞了楞，古启学不但是国子监祭酒，还是太傅，前者握着国子监学子的前程，后者虽是虚名可却是正儿八经的帝师，如席时琛这般的混账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但这跟姜伯以有什么关系？

　　胥杰一看便知道席时琛当真什么都不知情，咬牙道：“姜伯以是古太傅的关门弟子！”

　　席时琛先前还在担心他与姜伯以之间的世家成见，既然现在没这层顾虑往后相交也更自在些，他喜不自胜的想着，“我还当你要坏古太傅的名声。”席时琛不甚在意说道：“古太傅的宝贝学生嘛，行了，我知道了。”

　　胥杰在一旁却闻声错愕，“你到底清不清楚你与他之间的鸿沟？姜伯以顶着这样的身份，却参加科举已乡试解元的成绩入国子监。”胥杰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中解元才多大？十四岁！比你我现在还小上一岁。他没参加之后的会试你可知为何？那是老太傅有心压着他，要打磨他。”

　　席时琛顺着胥杰的话想了想，古启学是太傅，姜伯以是古太傅的关门弟子，四舍五入不等于人家跟皇帝是同门师兄弟，凭借这一层关系姜伯以往后轻轻松松便能混个一官半职，可人家不屑蹉来之食。

　　席时琛觉得，这大概便是前世常听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不但家世好，长得也好，学识最好。

　　这人还没认识，席时琛好像已经透过眼前的景色看到了姜伯以背脊上的铮铮傲骨，席时琛忍不住磨了磨牙，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了。

　　胥杰见席时琛不说话，还当他没认识到其中利弊，继续说：“修道堂的课业人家早就学完了，只是被古太傅拘在那没让往率性堂升，姜伯以如今只用在国子监上半日学，后半日全凭自己做主。”

　　席时琛还在神游天外，胥杰拉过小道旁的一根小竹子狠狠抽在席时琛背上，“再说说你，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看话本，文不成武不就。”

　　席时琛被抽的倒不疼，就是被胥杰说的疼，还嘴硬道：“我长得俊，家世好。”

　　胥杰出了气，撒开了手中的竹子，接着话说：“脸比墙厚，癞蛤蟆一个。”

　　席时琛一把搂过胥杰的脖子，将他往后勒，看着胥杰的脸在手臂中变了型，恶狠狠道：“在说我便将你就地埋了。”

　　胥杰任由席时琛勒着，半点也不着急，就是这个姿势他得垫着脚，有点累人，“那你记得挑处好地方，一并把自己的后事也料理了。”

　　席时琛松了手一脚踹在胥杰屁股上，“谁他娘的要跟你埋一起。”

　　说说闹闹间就到了后殿，不远处就是斋堂，半大的小子不经饿，胥杰早饿的前心贴后背了，要不是怕行事不顾忌的席时琛真在国子监里做出出格的事，他指定这阵饭都吃完了。见斋堂里人头攒动，胥杰不放心的回头说道：“这话你跟我说说便算了，万不可往外传，你自己的名声你不顾，却不能坏姜伯以的名声，不然古启学能参的你爹在朝堂上抬不起头。”

　　席时琛颔首，他自然心中有数，好男风这事在康国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毕竟是阶级社会，得看是什么人跟什么人断袖。有本事的成心想养上几个男宠也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要挨的住别人的嘴刀子。

　　搁在前世的话，席时琛自然不会顾忌这些，但今世不行，他有父有母，不在孑然一身，这事得徐徐图之。

　　胥杰见席时琛神情，放下心来，劝过了如今就好奇上了，贴着席时琛低声问：“我说你就见了一眼就能这么念念不忘？”

　　席时琛嫌弃的将他推开，“小屁孩少打听大人的事，好好念你的书去。”

　　说完疾步往斋堂去，他也饿，饿的满腔思绪都从心里跑到了肚中，最后还是没憋住，回过身对胥杰说：“就那一眼，孩子叫什么名我都想好了。”

　　沐着日光的席时琛眼角挂着笑意，藏都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