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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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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国子监门外,除了守卫队,只有个身形微胖的人等着门口,见席时琛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皱在一起的眉头才舒展开,往前迎了几步,“行鸣,快快,入学仪式马上就开始了,今日可是国子监祭酒主持事仪,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迟到,你我往后几年怕是都不好过了!”
席时琛停下身,稳了两口气,拍了拍矮他半头的胥杰,“行啊遂安,够义气,快迟到还等着我呢,不枉哥白疼你这么久。”
胥杰‘哎呦’一声,急切道:“我说五少,您能不贫了嘛!赶紧把你的学籍户籍书引拿出来让人去勘验。”
任凭胥杰再急,席时琛还是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书引,还顺便打量着眼前康国最高学府的气派。
国子监与其说是学府不如说是个宫殿,只是这个宫殿没有高大巍峨的壮观,也没有琼楼玉宇的华贵,历经数百载的墙壁上只有经义,沧桑中立着的是大康王朝的底蕴。
顶上题着国子监字样的牌匾笔迹锋利,殿门口左右两侧分别题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牌匾与对联呼应而连,撰写出文人墨客的风骨。
国子监并无殿门,再顺着往里看,宽阔的道路两旁只有清竹,在竹叶满地的青石路尽头是座方正的阁楼,阶下正整齐的站着不少学子,穿着同样端庄素雅的学袍,席时琛出神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真是太像了,他也曾站在国徽下宣誓,那时她还小根本不知道嘴中说出的话代表着什么,只是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力量,而后她在经历过无数黑暗就快踏入深渊时,就是国徽反射到她身上的光让她没有继续堕落。
胥杰将书引还给席时琛,不大的眼睛正在努力睁着,里面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任谁站在这里都不能心如止水。
席时琛回过神,垂下眼眸,背对着胥杰,将手中的襆头折痕抚平后缓缓戴好,那总吊儿郎当的身姿也挺直了。
“走了,遂安。”
胥杰眨了眨眼,提着袍子快步跟上。
等两人缀在队伍后面站好,日晷仪上的指针已经转向卯时,庄重的钟声一经散开便让人心神一震,古启学老骥嘶风的声音紧随其后,响彻在率性堂前。
“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先正衣冠,后明事理......”
席时琛暗道侥幸,幸亏方才正了衣冠才入学府,不然被古启学这出了名的老考究记住怕是真的有的玩了,胥杰垂着头飞快与他交换了个不言而喻的眼神。
胥杰与席时琛同岁,可惜那张没发育开的小圆脸完全看不出他比席时琛早一年行冠礼,再文雅的袍子都压不住胥杰脸上的幼稚气,让席时琛忍不住笑出了声。
随着台上古启学语毕,两旁随行的学正出列为他们正衣冠,为席时琛正衣冠的学正面色不悦的看着他,沉声说:“入学仪式怎可嬉皮笑脸,静心!”
席时琛敛去笑意,一脸正色回道:“学生知错了。”
待学正满意的退去,席时琛才垂首低语,“都怪你,害我第一日便被学正训。”
“五少,要点脸成嘛?”胥杰咬牙切齿的回道,“我招您惹您了?”
随着古启学行拜师礼的话落下,席时琛跟着众多学子一同跪伏在地,抽着空隙急切道:“我原谅你了,六礼束脩你给我备着没?我着急赶路,将这事忘了。”
拜师礼要先拜孔子,再拜先生。而拜先生时,学生向先生赠送六礼束修,六礼包括:芹菜,寓意为勤奋好学;莲子,寓意为苦心教育;红豆,寓意为红运高照;枣子,寓意为早早高中;桂圆,寓意为功德圆满;干瘦肉条,是用以表达弟子心意。
他从马车上潇洒跳下时就记着抱着课业,将这事忘了个彻底。
这可是拜师礼啊!
在学正齐喝的三拜声中,胥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生无可恋道:“你可真是我大哥,幸亏我娘怕我马虎多备了一份。”
席时琛趁着起身时,飞快捶了他一拳,“好兄弟,往后我一定少欺负些你。”
“我谢谢您嘞!”胥杰忍着疼,怒道。
席时琛对着胥杰深深一拜,说:“救星,客气了。”
胥杰亦在回拜,心中对这代表互爱互帮的礼仪怨恨空前强烈。
拜师礼后便是净手净心,学正为学子端上水盆,席时琛侵在水中的双手骨节分明,强劲有力,一旁的胥杰肉嘟嘟的小手甫一入水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饶是胥杰常年被席时琛打压惯了也忍不住谴责出口,“不过一月不见,你又长高了,你都背着我吃了什么珍馐?”
“让你平日跟着我习武你偏不,如今知道羡慕了?”席时琛拿着帕子擦手,斜撇了他一眼,“羡慕着吧,五少是你仰望不及的高山。”
其实就是背着胥杰偷喝牛乳,平日都会在府上打拳。
胥杰磨着后槽牙,趁学正没注意将手中的帕子甩在席时琛身上,“不是你说的要弃武从文?”
天知道胥杰当时听见这话心中多震惊,兵部尚书的嫡子要弃武从文,可不是他这个商贾世家子弃商从文这般简单。但他不知这是席时琛随口捻来哄着他玩的话,却被他记到如今。
席时琛见学正拿着朱砂笔向他走来,便缄口不言,躬身立在原地,待朱砂点智的学正退远后,才偏头对胥杰说:“枉你跟我身后混了许久怎么没一点长进,学武便不能为了强身健体嘛,若是像你一般往后媳妇怕是都抱不起。”
席时琛剑眉星目,鼻挺唇薄,微挑的眉间点着朱砂痣,面如冠玉也不过如此了。
这么好看的皮囊可惜长了张嘴,胥杰暗自腹诽,不在理会席时琛,抓着毛笔忿忿不平的写着‘亲供’。
席时琛刚说了少欺负些人,如今又忍不住嘴贱上了,看着一旁胥杰在身中一行上填写的数字,竟比自己矮上十公分。
席时琛忍不住扶额,他父亲席风宏还只是兵部侍郎时,他与胥杰在幼年启蒙时相识,胥杰小时候长得软弱可欺,在私塾中吃过不少亏,席时琛帮他出了几次头,便哄得胥杰在身后一口一个五哥哥的喊,后来发现席时琛比他小便换成了五少。
席时琛为了融入异世,小时候抓鸡摸鱼的事没少干,胥杰与他臭味相投,便一直跟在他身后,后来席父升了官他从上私塾变成了上家塾,与胥杰的往来却没断过,这么些年下来席时琛混到最后才发现竟只有胥杰一个聊的来的伙伴。
但这个伙伴不太给他长脸,文不成武不就,仗着家中万贯家财比他还能混日子,如今更是连身高都混不起来,实在是太丢脸了。
席时琛恨铁不成钢的说:“我往后会从家中跑着来国子监,你随我一同。”
胥杰撇了眼席时琛身中上的数,咬了咬牙,“成,你绕一条路到我家府门口,我随你一起。”
席时琛颔首,将手中‘亲供’递给学正,又端正的给学正行了一个礼。
台上古启学的声音渐入尾声,席时琛暗呼一口气,这亢长的入学仪式终于算是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