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守则［规则怪谈］》Limerency

33、争路 这两个人的

　　他们下到六楼，便不能再往前了。

　　水漫过下面的平台，扶手只露出半截。季元将手电压低，光照进去，浮着的棉絮慢慢翻了个面，底下的台阶就看不清了。

　　赵文斌拿脚探了探，鞋尖刚入水便收回来。

　　“水已经这么深了，根本没可能潜下去吧？”

　　慕良扶着栏杆，想起第一天在楼梯下找到的那间屋。他那时就觉得墙的位置不对，后来水突然涌进来，也就没有时间细想这种细节。

　　“你说从大门出去，有时候会回到前台，有时候回到别处，别处是哪里？”他问季元。

　　“侧廊，还有收货间门口。”季元指了指下方，“都在一楼，没出去过。”

　　“楼梯底下那间屋，墙后多出来的地方呢？你砸开以后进去过没有？”

　　“进去过，没多大，里面还是墙。”

　　慕良记得他这样说过，却没有认真去想，现在想来，这里面可能有蹊跷。

　　“得下去看看，你们查邵国平的东西，有没有下水用的装备？”

　　水已经淹过五楼与六楼之间的楼梯平台，接近六楼楼面。六楼还可以落脚，五楼及以下基本淹没。要潜水下到一楼前台，垂直下潜深度差不多在十三至十五米之间，并不算太深。

　　赵文斌转过头：“你想潜下去？”

　　“我看过秦维平的记忆，新闻里报道桥柱也查到炸药的痕迹，也许是他们潜水下去放的，所以我想着要问清楚些。”

　　季元将手电收回来：“确实有，他们有气瓶，之前某一次我用过。但我没有找到出路，后面也就没再尝试了。”

　　“现在放在哪儿？”

　　“跟他们的行李一起扣着，得问郑海。”

　　三个人重新上楼，郑海正把几张湿单子摊在床板上，听见问设备，起身带他们去了对面的房间。

　　两只长袋子压在窗下，上面盖着一床卷起的薄被，袋口用绳子捆住。郑海说，搜查时从邵国平床底拖出来的，他们说是干活用的工具，后来搬东西，便跟其他扣下的行李一块拿了上来。

　　“做什么活，他们怎么说？”赵文斌问。

　　“水下检修，问在哪儿干过，又说不清楚。”

　　季元将袋子放倒，解开绳子。里面露出气瓶和盘在一旁的软管，潜水衣压在底下，面镜包着毛巾。

　　慕良伸手摸了一下，瓶身凉得厉害，漆面上磕了不少伤。

　　赵文斌蹲下来，拿起一副面镜。他检查得很慢，季元问他会不会用，他说以前学过，跟人下过几次水。

　　“我是在开阔海域潜的，这里不一样，下面有门、有杂物，情况更复杂些。”

　　“先查设备。”季元说，“别急着下去。”

　　郑海去隔壁叫人，没多久，邵国平和魏立被带过来，邵一眼便看见地上的袋子。

　　“谁让你们动的？”

　　他要往前，郑海将他挡在门边。魏立站在后头，一直没出声，直到赵文斌拿起连着气瓶的那组软管，才伸手指了一下。

　　“别拽那里。”

　　赵文斌把东西放稳：“你会用？”

　　“我的东西，我当然会。”

　　“那过来看看还能不能用，我们要下去查路。”

　　邵国平神情瞬间阴暗。

　　“什么路？”

　　赵文斌没立刻接话，邵国平的视线从气瓶转到季元，又落在慕良脸上。

　　“你们要找什么路？”

　　“从这里出去。”慕良说，“总归是有路的吧。”

　　魏立蹲到袋子旁边，刚摸到气瓶，邵国平便伸手拽住了他的后领。

　　“你先起来。”

　　魏立甩了一下，没甩开，扭头骂他：“勒着了！”

　　邵松了些，却仍抓着衣服：“让你看你就看？弄好了他们走了，我们呢？”

　　“都说了是查路。”赵文斌站起身，“你们知道设备什么情况，先说清楚，找到出口才有后面的事。”

　　“可以让我们去潜水，我们来找。”

　　“下面去哪儿，你知道吗？而且，你们两个现在是犯罪嫌疑人！”

　　“犯罪嫌疑人？”邵国平冷哼一声，“你可不要空口污蔑！东西是我们的，你强行拿去用，我还说你们是抢劫犯罪嫌疑人呢！”

　　郑海把他往后带了一步：“你们确实是嫌疑人，还是凶杀嫌疑！曹进的案子还没查完，先是查到你们屋里的炸药，而且还有这些潜水的设备。如果不是意外被水淹了楼，早把你们带到局里审问了！”

　　“查查查，楼都要淹了！”邵国平猛地甩开他的手，“你昨天查到今天，查出什么了？人死了你找我们，水上来了你还扣着我们，现在拿我们的东西走，把我们留这里？”

　　走廊有人停下来往屋里看，罗正听见争吵，也过来了，让郑海先把门口的人劝开。

　　“谁说要把你们留在这里？”他问。

　　邵国平没答，仍盯着赵文斌。

　　魏立把领口扯松，蹲回地上。他检查器材时很熟练，刚才还抓着邵手腕的那只手，现在握住接口，停了片刻，又重新摸过一遍。

　　“这个我带下去。”他说，“另一个给谁都行，我要跟着。”

　　“可以让你先帮着检查。”罗正说，“谁下去，检查完再定。”

　　邵国平还想开口，魏立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才闭嘴。

　　慕良站在桌旁，看着他们。他不想把自己的命交给这两个人，但也没有另一套东西可用。连季元都已经试过很多次，如果他们再拖下去，水真的会把整栋楼淹了。除了季元能时间回溯，他和赵文斌唯二两个活人也会变成交通招待所的两只野鬼。

　　两套设备被分开放好，魏立检查完一套，便跪到另一边。季元跟着看，赵文斌将用得上的东西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到门侧。

　　邵国平忽然说：“老魏，咱俩一起下。”

　　魏立没有抬头。

　　“你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

　　“你一走，他们把我怎么办？”

　　罗正皱眉：“你就在楼上等着，谁能把你怎么样？”

　　邵国平看着他，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

　　慕良先看见的是他的手，邵国平抓住了袋边的一条背带，气瓶跟着往外滚。赵文斌伸手扶住，他却突然将另一端抡起来，硬扣砸在赵文斌的眉骨上。

　　赵文斌骂了一声，往后退，手还没抬起来，魏立已经扑过去，从背后勒住他的脖子。

　　“别过来！”

　　罗正刚跨出一步，邵便把背带套上肩，抱起气瓶，挡在魏立身前。瓶底猛地撞向门框，木屑溅到慕良脸上。

　　“退后！都退后！”

　　魏立勒着赵往门口挪，慕良被撞得贴住桌沿。季元挡到他面前，伸手去抓魏立，魏立却把赵的头往后一扳。

　　赵文斌嘴张着，一口气没喘上来，额角的血流过眼皮。他抬手去扳魏立的胳膊，脚下又被邵踹了一下，膝盖砸到了地上。

　　“让开。”邵国平冲罗正喊，“你们谁都不许过来！”

　　魏立没看邵，只在赵耳边说：“你带路，别跟我耍花样。”

　　赵文斌忽然向后撞去，魏立的背磕在门框上，胳膊松开一点。他咳着往前挣，邵立刻放下气瓶，抓住他的衣服，把人往自己这边拖。

　　慕良想过去，季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站后面！”

　　邵国平抓着赵文斌，正在帮魏立把他重新勒住。慕良看见赵文斌的嘴唇已经变了颜色，猛地甩开季元，扑上去扯住邵国平肩上还没卸掉的背带。

　　邵国平被拽得向后一仰，赵文斌的衣领从他手里滑脱。他回手一拳打中慕良，慕良眼前顿时白了一片，鼻子里涌出热的东西，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他没松手，踉跄着退到门边，将背带死死抓在手里。邵国平被扯得侧过身，够不着赵文斌，气得抬脚乱踹。

　　季元已经抓住魏立的手臂，赵文斌趁机低头挣出来，扶着墙咳得直不起腰。

　　魏立往走廊跑，迎面撞上回来的郑海。两人扭在一处，邵国平也挣脱了背带，抄起门边一截断木板，朝慕良砸下来。

　　慕良侧身躲了一下，木头擦过肩膀，疼得半边胳膊都麻了。他抓住还没抽回去的板子，往前推，邵被顶在门上，却仍死死抓着另一头。

　　“放手！”邵国平吼。

　　慕良嘴里全是血，根本说不出话。他猛地松了一下，又抬膝撞过去，邵国平的腿一软，木板脱手，罗正终于从旁边压住他的胳膊，将他摁倒在地。

　　季元回身扶慕良，慕良却往走廊那头看。

　　魏立甩脱了郑海，已经跑到楼梯边。他回头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邵国平，脚下没有停，转身往下冲。

　　赵文斌追了过去。

　　“别追！”季元喊。

　　慕良推开扶着自己的手，跟到楼梯口。下面的脚步声撞在一起，接着是栏杆被碰响的声音。郑海先下去了，季元从慕良身边过去，他只得扶着墙往下走，血一直滴到领口里。

　　到六楼转弯处时，手电光正照着水面。

　　魏立半个身子泡在水里，一只手扣着台阶边，另一只手死抓着赵文斌的袖子。赵文斌跪在水边，胳膊被拖得伸直，身后的郑海正抱住他的腰。

　　“松开我，我拉你！”赵文斌嗓子哑得厉害，“听见没有！”

　　魏立不松，反而把他往下拽。赵的鞋底在湿台阶上滑了，整个人往前一栽，脸差点撞进水里。

　　季元抓住魏立的手腕，硬将他那几根手指掰开。慕良从另一边拽住赵的外套，跟郑海一起往后拖，赵的膝盖擦过台阶，留下一道血痕。

　　魏立失了抓握的地方，头一下沉进水里。

　　季元没有松手，另一只手也探下去，揪住他的后领，将人往上提。赵文斌缓过那口气，又扑回去帮忙，几个人才把魏立拖到平台上。

　　魏立伏在地上咳，嘴里吐出混着灰絮的水。季元将他的手扭到背后，郑海抽出腰间的铐子，这次没再让他站起来。

　　“你他妈刚才还勒我！”赵文斌喘着气，气得踢了一下旁边的墙，“让你松手你听不见？非得拉个人陪你下去？”

　　魏立抬起头，往上面看：“邵国平呢？”

　　“上面！”郑海将他拎起来，“走！”

　　慕良松开赵的衣服，鼻子里的血又流下来。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满手都是，赵文斌这才看见他的脸。

　　“怎么打成这样？”

　　“你先管你自己吧。”

　　慕良的鼻音很重，话说完又呛了一口血。他低着头往上走，季元跟在旁边，几次想扶，他都没让。

　　回到八楼，邵国平已经被罗正控制住，手臂反铐在身后，脸贴着地砖。魏立看见他，脚步一顿，被郑海推着进了另一间屋。

　　邵国平却扭头去看魏立，嘴里不停喊他的名字。慕良经过时，他抬起脸，额头上沾着灰和血，刚才那股凶劲已经没了。

　　“他怎么样了？”

　　慕良没有理他。

　　季元找了干净的布，按到慕良手里，让他坐下。慕良这回没躲，鼻梁疼得厉害，右肩也抬不起来，坐下才发现腿仍在抖。

　　“让我看一下。”

　　季元蹲在他面前，慕良松开捂鼻子的布。季元的手碰到他颧骨，他疼得往后一缩，季元便停下来，等他缓过来才再碰。

　　“刚才让你站后面。”

　　“我不需要你来保护。”

　　季元没说话。

　　“季元。”慕良拿回布，按住鼻子，“没有你的时候，我也能活得很好，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屋外还在吵，邵国平要见魏立，罗正让他闭嘴，许姨站在门口心疼被砸坏的门框。赵文斌拎着那条扯开的外套袖子进来，将手机放到桌上，喘了好一会儿。

　　“幸好手机没摔坏。”他说。

　　季元去检查潜水的设备，慕良朝门外看，魏立被铐在对面床架旁，浑身滴水，头一直朝着邵国平所在的方向偏。

　　“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慕良说。

　　赵文斌摸了摸脖子，疼得吸气：“什么不一般？”

　　“字面上的意思。”

　　坐了一会儿，慕良把带血的布换了个地方。鼻血渐渐少了，走廊那头却传来周恺的声音，说下面又上了一截水。

　　魏立和邵国平不承认自己与曹进的死有关，也不讲清楚炸药和潜水设备的事情，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他们更是不可能再配合了。

　　好在很巧赵文斌本来也有潜水的经验，虽然经验不多，但勉强够用。

　　赵文斌没替他解铐，让郑海拿着东西过去，他准备自己直接试。

　　季元把另一套没有摔过的装备挪到慕良脚边，蹲下来收拾散开的软管。

　　“你和赵警官一起下去吧。”他问。

　　慕良望着气瓶，问：“那你呢？”

　　“设备只有两套，我还可以等，你们可以留下记号。”他说，“等下次回溯之后我沿着你们的记号走，也能出去。”

　　慕良听着他这样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