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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27 公事私事 ...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时间拉回上晌。

      孙谦快步出宫后,一路直奔大理寺少卿石康年那简朴宅中。

      刚及进门,便听见一阵阵呜呜哭咽之声,是石康年的发妻与几个孩子凑在床边,泪流不止。

      听老仆人说有太医来瞧,还是陛下赐下的恩典,石夫人才堪收了眼泪,把孩子们从床边拉起,对孙谦见了个礼。

      “嫂夫人。”

      孙谦不算石康年友人,更非石宅中常客,但他给石康年瞧过几次病,这位大理寺少卿是他少有的最对胃口的病人。

      可以张口便骂,抬声即讽。

      石夫人给孙谦让出位置。孙谦坐在床边,拉出石康年右手,先搭了搭他右手脉。而后又请还剩着口气的石大人,递出了左手。

      等诊脉毕,他方细细检查起石康年额上撞出的那个血洞。

      万幸,血自己及时止住了。算石康年命大。

      他开出一帖药交给石夫人,让她安排人去药铺抓药煎煮。

      “夫人……先出去吧。我同孙太医……”石康年说一句缓三句,一副要断气不断气的模样。

      石夫人自知自己男人是个不要命的倔直性子,她从嫁给他便开始骂,这么多年过来,什么话都骂够了。可石康年改不了。

      石夫人颔首,带着几个孩子含泪出去了。

      石康年摸了把额上的血洞,心有戚戚的问孙谦,“……我不会死吧?”

      面对石康年,孙谦一如既往的不客气,“明儿再去崇元殿上逞一回英雄,再撞一次,保管死透。”

      “你这嘴……”石康年斜他,“当什么太医嘛,就该做个谏言御史……”向陛下谏死王家。

      孙谦恼他,“你若还有半分心肠,想一想嫂夫人和几个孩子,都不该冒然去撞那鬼柱子。”

      石康年那张在崇元殿上慷慨陈词的嘴,在孙谦面前一点不好使,“……陛下当朝一声放肆,我……若不真撞了柱子,收不了场。”

      孙谦哼一声,“我可听说了,有同僚和小内官拦下了你。”

      石康年无奈,有气无力道:“陛下让他们放开……那意思,不就是让我大胆去撞?”只是,不用真撞死了。

      “嗬,你倒还编排起陛下来了。”孙谦故作讽他,“陛下若不当朝维护王家,你是想宫里今晚上就宫变吗?”

      孙谦自然站在他主子一边,替主子说话。

      石康年气得狠吸了口气,“……你少往我头上扣帽子。我抛开生死,还不是一心为公、为陛下……说得,我俩好像……”

      “好像什么?”孙谦猜得他下一句,眉毛一下拧起,一脸凝重,“石康年我警告你,再胡乱提什么从前,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小心给一剂毒药,信不信!?”

      石康年冷不丁瞪他一阵,看得孙谦心头发毛,才移开眼睛,少气叹道:“……急什么,你我不过医者跟病患的关系,你是宫里……派来看我死没死的,就请孙太医……如实回明陛下,臣石康年无错,一片为公……死不足惜。”

      孙谦既怕石康年攀说从前,又恨他自暴自弃,“石康年,你——就是茅坑里,那块最臭最硬的臭石头!”

      他气得拂袖,背起药箱便走。

      走至房门口,又转回身道:“你可以告诉孟家人,孟二小姐没什么事,身上已经大好了。”

      孟家二小姐陷在宫正司差点没命的消息,孙谦不认为,孟家人会一点风声都打听不到。

      果不其然,石康年脸上难得溢出感激之色,撑起身子,朝孙谦拱了拱手。

      孙谦从石宅离开,没有回太医院,而是去了刑部尚书府上复诊,等从刑部尚书林璟府上出来,又转道去了安王府。

      陛下说安王近来气郁上火,指名要他这太医院中的小年轻,来瞧安王这个小病。他这会来安王府再次复诊,依然名正言顺。

      时近日暮。见是他来,王府门子忙上回了王府长史陈海道,将他请了进去。

      陈海道一脸赔笑,“还请孙太医坐会儿,我们王爷该在外头用膳呢,过不多时,一定回来。”说罢,他命下人泡了好茶、上着点心招待孙谦。又去到外头,差人去请王爷,带话说孙太医奉旨来复诊啦。

      孙谦安生等了一阵,旋即向王府下人要来笔墨纸砚,摆出一副沉思状。他这模样落在几个候着的王府下人眼中,既是他一面安心静待王爷回来,又一面在琢磨什么方子。

      “孙太医来得倒是时候!”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凌禹人没到,声儿先到。

      孙谦搁笔。

      他借身子遮挡,在凌禹隔着一方小案邻挨他坐下时,将写好的一封密奏折好,暂先收入袖兜。

      “殿下。”

      等如常见过礼,拿出请脉用的脉枕,安王爷伸手过来,他即当着王府下人的面替安王搭起了脉。

      连着两日自掏腰包去外头用膳,凌禹瞥一眼孙谦,无可无不可地问:“如何?”

      孙谦一脸坦然,“王爷的确气郁上火,尤其肝火旺了些。方子无需改动,按方多吃上几日后,下官再来请脉。”

      凌禹狐疑地扫他一眼,叫来一个近前伺候的,将孙谦原话吩咐了下去,让他告诉长史陈海道,继续按原方煎药。

      等那下人一走,凌禹微摆一摆手,屋中侯立的几个人便全部退下。

      “还请殿下代呈。”孙谦取出写好的密奏,交给安王。

      凌禹眉宇微皱,“出了什么紧要事?”

      孙谦是他九哥放在太医院,来往出入各派文武朝臣府上的眼睛。他有密奏之权,且向来是通过暗卫转奏。

      “刑部尚书家的那位公子……”孙谦低言,“得了花柳病。”

      “属下听林大人夫妻吵闹提及,他们儿子与凝香馆的一位姑娘,来往不浅。而那姑娘,与五城兵马司的王绍同样关系匪浅。”

      “凝香馆。”凌禹轻念一声,“这消息来得妙啊。”

      “还请殿下替属下转呈主子知道。”眼下正值石康年弹劾了王家,主子那儿么,也该正需王家的其他把柄。

      “你说林璟儿子得了花柳病,那么,凝香馆那位姑娘是否,也会染上那病?包括王绍?”

      凌禹想确认另二人染病的可能。

      “听林夫人提起那姑娘的口气,近来与林公子的相交,应当十分频繁。那姑娘染病可能性极大,而王绍……得看他近来,是否同时和那姑娘保持了那种关系。”

      刑部尚书林大人夫妇能大吵起来,便是林夫人深觉,她儿子会得花柳病,完全是凝香馆那姑娘之过。她怒气难忍,要林大人立刻拿了那姑娘下狱刑部大牢。但林璟却道凝香馆牵扯甚广,暂不愿张扬。

      “恐怕,林璟调查过与那姑娘相关的人事。他能在唯一一个儿子,得了花柳病的境况下,还能隐忍不动,大概是查到那姑娘和王绍有牵扯。”

      “据本王所知,”凌禹听过,缓道:“林璟那儿子来得不易,又是林璟一脉的一根独苗,从来娇惯得无法无天。他儿子从前就因强夺民妇,身上背过人命官司。那事当时闹得挺大,后来,是王家出面替林璟将此事压下了。”至此,林璟效忠王家也便死心塌地。

      林璟那儿子,原就是个纵欲享乐的废物。

      “如殿下之言,”孙谦道:“正因把王家牵扯在内,眼下石康年又弹劾了王家,林璟才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林公子自己都说不清,他自个儿何时何地染的病。”

      “凭属下对那病染发时日的了解,也不一定与凝香馆那姑娘有关。”

      “所以——”孙谦把心中猜想道出,“如若是林公子在别处染来那病,反倒度给了凝香馆的姑娘……若再由那姑娘染给了王绍,叫王家知道,王家能咽下这口气?依了属下看,反正执掌神武左卫的王伯山一定咽不下。”

      王绍可是王伯山最得意的长子。

      孙谦将所知所想全说了出来,事情从急,密折也请安王殿下代呈了主子,说罢,他便背起药箱,在王府长史陈海道的相送下,出了安王府。

      至于凝香馆那边,余下求实之事,便不归他操心了。

      孙谦走后,凌禹换了身衣袍,招来属下吩咐了几句,同样一刻不耽搁的进了宫。他执掌整个神威军,只要他乐意,今夜便该他当值。

      “九哥。”迈进紫宸殿,待周青领着伺候的一干人退下后,他才将孙谦写的那封密折递过去。

      密奏之事与孙谦在王府说起的林家事,并无二致。只在末尾,孙谦还提起了石康年病情,以及石康年忠表臣心,那句“一片为公,死不足惜”的话。

      “太后怎么说?”凌禹自然知在石康年弹劾了王家后,王维桢便去拜见了太后。因着王家被弹劾一事,王太后中晌即请了他九哥去慈寿宫共进午膳。

      “能有什么,”凌昭看完孙谦那份密奏,眸内盛了些厉沉,“无非要朕立马处置石康年,以全他王家颜面。另外,大谈了某些人其心可诛。”

      “某些人?”凌禹接过他九哥递回的那份密折,仔细扫了几眼,目光停在关于石康年病情的那几行上,不轻不重讽笑一声,“也不知是谁家其心可诛。……这石康年,倒还没看出,也是个豁得出命的。”

      “这事,九哥如何打算?”他想知道怎么处置石康年。

      凌昭敛了眸中厉沉之色,“不急。该急的是王家和王太后,而非你我。”他在等巡城御史把王绍流连秦楼楚馆的事查实,等坐实了,石康年弹劾的……

      他在后宫遇刺,王伯山、王少卿失职是真。王家家奴当街欺人是真。五城兵马司办案不力,王绍身背之事,件件都真,王太后又能说什么。

      石康年处置不处置,便显得不那么紧要了。

      “凝香馆那边,你让人去问一问。顺便了解一下,那女子和王少卿心尖上的周玉珍关系如何。”

      “若桩桩件件还不足矣让王太后闭口,那便使王家子侄再动一动。”

      凌禹听明圣意,笑道:“九哥放心吧,这事臣弟一定办妥。”

      谈完了公事,凌禹沉默片刻,想了想,话头一转又欲谈谈他九哥的私事。

      “九哥。臣弟可听说了,太后一怒之下,是把宫正司陈蓄多年的陋弊都翻到了太阳底下,那被杀鸡儆猴、一降到底的郑司正,不日可要送去西山苦役所……”

      凌昭停下翻动奏疏的动作,看向他。

      “臣弟还听说……”他瞄了皇帝陛下的神色,见他九哥已眸中微冷,他仍道:“周青带着圣谕去过一趟宫正司,打了八十杖,却没把人给打死……”

      凌昭看过去的眸色更深了,“你想说什么?”

      凌禹话音放低,“臣弟……就是觉着,八十杖都没把人给打死,似乎……不太应该?”

      “朕若将人杖毙,”凌昭收回视线,“王太后还唱什么戏。”

      凌禹对他九哥这说法不置一词,但那上挑的眉毛,明显透出一股不相信。也不知在先农坛得闻宫中消息,得知孟玉婉身陷宫正司时,不小心打碎杯盏的是谁?急着令暗卫快马回城,去信王府上,让信王救人的又是谁?

      他不信,在那郑沛儿罚遣去西山苦役所的途中,会不出事。他九哥会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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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新:有榜随榜,无榜隔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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